子夜的南京城,陷入了沉睡。
    皇城里却灯火通明,杀气腾腾。
    锦衣卫南镇抚司指挥使吴孝祥,五城兵马司指挥李占春,连官帽都来不及戴正,一路小跑衝进偏殿,甲冑哗啦啦响个不停。
    “臣,吴孝祥!“
    “臣,李占春!“
    “参见陛下!“
    两人跪在地上,心臟狂跳,头都不敢抬。
    深夜被召见,准没好事。
    偏殿里的气氛压得人喘不过气。
    朱由检坐在主位上,脸色阴沉,只用眼角扫了他们一眼。
    “吴孝祥。“
    “臣在!“
    吴孝祥浑身一抖。
    “立刻调集南镇抚司所有緹骑,封锁钱谦益府邸周边街道,一只苍蝇都不许飞出去。“
    “臣,遵旨!“
    吴孝祥心里一沉,不敢多问,重重叩首。
    朱由检的目光转向李占春。
    “李占春。“
    “臣在!“
    “点齐五城兵马司一千兵马,隨郑总兵前往钱府,有反抗的,杀。“
    “格杀勿论“四个字像四柄冰锤,砸在李占春心口。
    “臣遵旨!“
    朱由检最后看向郑芝龙。
    “郑爱卿。“
    “臣在!“
    郑芝龙的声音有些发紧。
    “今夜由你总领,给朕抄了钱谦益的家。“
    “臣,郑芝龙,领旨!“
    郑芝龙一头磕在地上,额头撞在冰冷的地砖上,咚的一声闷响。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郑家的富贵有著落了。
    ……
    没多久。
    南京城寂静的长街上响起密集的脚步声。
    火把连成一片,把黑夜撕开一道口子。
    郑芝龙一身戎装,腰挎绣春刀,骑在马上,脸上掩不住的兴奋。
    身后是面无表情的锦衣卫緹骑,还有杀气腾腾的兵卒。
    黑压压一片人,像股洪流,直扑钱府。
    钱府门前,两个打瞌睡的家丁被惊醒,看到这阵仗,嚇得魂都没了。
    其中一个胆子大些的,还想上前呵斥。
    “你们什么人!可知这是谁的……“
    话没说完。
    噗嗤一声。
    一道寒光闪过,那家丁的脑袋飞了出去,血喷了一地。
    吴孝祥面无表情地收回绣春刀,刀身上一滴血珠缓缓滑落。
    另一个家丁嚇得屁滚尿流,连滚带爬往府里跑,嘴里杀猪般嚎叫。
    “不好了!杀人啦!锦衣卫杀人啦!“
    郑芝龙冷笑一声,懒得理他。
    大手一挥。
    “撞开!“
    轰!
    几个精壮士兵抬著撞木,一下就把钱府那扇朱漆大门撞得粉碎。
    “衝进去!“
    “封锁所有院子!“
    “敢反抗的,杀!“
    一队队官兵涌进钱府,顷刻间,这座平日里清雅的府邸变成了人间地狱。
    家丁护院的抵抗在官兵面前脆得像张纸。
    刀光剑影,惨叫不断。
    女眷的哭喊,孩童的惊啼,混在一起,响彻夜空。
    內院书房。
    钱谦益被人从床上拖起来,身上只穿著件单薄的寢衣,头髮散乱,狼狈不堪。
    两个士兵粗暴地把他推搡到前院,他看到火光下那个身影时,整个人愣住了。
    “郑……郑芝龙?“
    钱谦益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他揉了揉眼,確认没看错。
    那个之前还跟自己在密室里称兄道弟的郑芝龙,此刻穿著一身官兵甲冑,冷冷看著他。
    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直衝天灵盖。
    他什么都明白了。
    “郑芝龙!!“
    钱谦益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吼叫,像疯虎一样扑上去。
    “你这背信弃义的海寇!无耻小人!我待你如知己,你竟然出卖我!“
    还没扑到跟前,就被两个士兵用刀鞘砸在膝盖上,惨叫一声,跪倒在地。
    郑芝龙慢慢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看著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像看个死人。
    “钱兄,何必动这么大肝火。“
    “我呸!“
    钱谦益一口带血的唾沫吐在郑芝龙靴子上。
    “你这反覆无常的贼寇!我当初真是瞎了眼,才会信你的鬼话!“
    他破口大骂,把能想到的恶毒词全用在郑芝龙身上。
    郑芝龙也不生气,只是静静听著。
    等钱谦益骂累了,喘著粗气,他才慢悠悠开口。
    “钱兄,別怪我。“
    声音很轻,却清楚传到钱谦益耳朵里。
    “这世上的路就那么几条,眼前摆著条通天大道,我不走,还能怎么办?“
    他蹲下身,凑到钱谦益耳边,压低声音。
    “你挡了我的路。“
    “你不倒,我怎么过去?“
    “我也想往上爬啊。“
    钱谦益浑身一震。
    他看著郑芝龙那张近在咫尺的脸,那双眼睛里没有丝毫愧疚,只有冰冷的野心和赤裸裸的欲望。
    “你……你……“
    钱谦益指著他,气得浑身发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这时,一名锦衣卫校尉快步跑过来,手里捧著个木匣。
    “大人!书房暗格里搜出这个!“
    郑芝龙眼睛一亮,接过木匣打开。
    里面整整齐齐码著十几封书信。
    他隨手拿起一封,借著火光一看,信封上写著“苏州张溥亲启“。
    再打开一封,“松江陈子龙亲启“。
    全是江南各地士绅领袖的名字。
    郑芝龙盯著这些信,眼里闪著光。
    这哪里是信,这是通往青云的梯子,是泼天的富贵。
    “哈……哈哈哈!“
    郑芝龙忍不住笑出声,笑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钱谦益看著那些信,脸色惨白。
    他知道自己完了。
    不只自己完了,整个东林党,整个江南士绅,都要跟著他一起完。
    “郑芝龙!“
    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嘶吼。
    “你不得好死!!“
    “拖下去。“
    郑芝龙笑声一收,脸色瞬间阴沉下来。
    两个士兵立刻上前,用破布堵住钱谦益的嘴,像拖死狗一样把他拖走。
    郑芝龙小心翼翼把信件收好,递给身后的心腹。
    “立刻派人送进宫,亲手交给王承恩王公公。“
    “是!“
    处理完这些,郑芝龙看著眼前这座还灯火通明的府邸,眼里闪过一丝贪婪。
    钱谦益经营江南几十年,府里藏的好东西肯定不少。
    这些,可都是他的功劳。
    他清了清嗓子,对身后的吴孝祥和李占春说。
    “传我令。“
    “继续搜。“
    “挖地三尺,连块砖都別放过,看看这位钱大人还藏了多少见不得人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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