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蒙蒙亮,鸡鸣声穿不透钱府高高的院墙。
    往日里清幽雅致的府邸,此刻如同被犁过一遍,满目疮痍。
    郑芝龙站在院中,脚下是碎裂的瓷片和散乱的丝绸。他一夜未眠,双眼布满血丝,精神却异常亢奋。
    锦衣卫和五城兵马司的兵卒们仍在忙碌,一箱箱財物被从暗格、地窖里抬出来,码放在院子里,金银的光芒在晨曦中晃得人眼花。
    一名锦衣卫快步上前,將一本刚刚匯总好的册子递了过来,声音里压抑不住激动。
    “总兵大人,都清点出来了!”
    郑芝龙接过册子,手指都有些发颤。
    他深吸一口气,翻开第一页。
    “钱谦益个人名下,良田八千亩……现银九万两……金条三百根,元宝两百枚……字画古玩玉器,不计其数……”
    他一页页翻下去,不得不感慨这些文官还真的富。
    这些东西折合成白银,怕不是有近百万两!
    这还只是他一个人的家產!
    郑芝龙的目光落在最后一项上,瞳孔猛地一缩。
    “帐上存粮……九千余石!”
    九千多石粮食!
    郑芝龙的呼吸都变得粗重起来。他太清楚这东西在眼下意味著什么。这已经不是钱了,这是命!是天大的功劳!
    “哈哈哈……”
    他再也忍不住,仰天大笑起来,笑声在狼藉的院子里迴荡,惊得屋檐下的鸟雀扑稜稜飞走。
    “钱兄,你还真的是我的福星。”
    一夜的疲劳感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动力。
    他小心翼翼地將这份清单揣进怀里,像是揣著郑家未来的百年富贵。
    他转身,对著忙碌的吴孝祥和李占春沉声下令:“所有物资清点登记后,原地封库!派重兵把守,一只老鼠都不许放进去!”
    “遵命!”两人齐声应道。
    郑芝龙翻身上马,回头看了一眼被士兵押解著、面如死灰的钱谦益,嘴角泛起一丝冷笑。
    “带上钱谦益,隨我进宫面圣!”
    ……
    乾清宫內。
    朱由检几乎一夜没合眼。
    他躺在龙床上,脑子里反覆推演著各种可能,直到天快亮时,才抵不住困意,迷迷糊糊地打起了盹。
    “陛下!”
    王承恩轻手轻脚地走进来,声音压得极低,却透著一股子兴奋。
    “郑总兵回来了,正在殿外候著。”
    朱由检一个激灵,瞬间清醒过来,所有的睏倦烟消云散。
    他猛地坐起身。
    “让他进来!”
    片刻后,一身戎装、风尘僕僕的郑芝龙快步走进大殿,纳头便拜。
    “臣,郑芝龙,叩见陛下!幸不辱命!”
    “免礼平身。”朱由检的声音听不出喜怒,目光却锐利如刀。
    郑芝龙站起身,不敢有丝毫耽搁,先从怀中掏出那个装著书信的木匣,由王承恩呈了上去。
    “陛下,这是从钱谦益书房密室中搜出的信件,皆是其与江南各地士绅往来的罪证!”
    朱由检接过木匣,打开扫了一眼。
    这些名字,锦衣卫和东厂早已报上来过,他心里有数。
    他隨手將木匣放在一边,这个动作让郑芝龙的心提了起来。
    难道陛下对这个不满意?
    就在他惴惴不安时,朱由检开口了。
    “东西呢?”
    郑芝龙心里一松,连忙又从怀里掏出那份抄家清单,双手奉上。
    “陛下,此乃钱府抄没家產的清单,请您过目!”
    王承恩接过清单,呈到御前。
    朱由检的目光落在纸上,逐行扫过。
    当他看到“存粮九千余石”那一行时,手指无意识地在龙椅扶手上敲击起来。
    九千石粮食……
    足够十万灾民吃上半个月了。
    这还只是一个钱谦益!
    如果算上整个钱氏家族,算上那些信件上牵连的江南士绅……
    朱由检心中飞速盘算。
    只要操作得当,从这些人身上榨出的钱粮,至少能支撑南下的数百万灾民两到三个月!
    到那时,从南洋採买的粮食也该运到了!
    大明的燃眉之急,可解!
    至於手段……
    钱谦益谋逆,整个钱氏家族都脱不了干係。让他们开仓放粮,出钱保命,天经地义!
    那些信上的士绅,有一个算一个,谁也跑不掉!
    不愿意?
    那就让他们试试朕的刀,还够不够锋利!
    当然,朱由检也清楚,不能逼得太狠。兔子急了还咬人,何况是这些根深蒂固的士绅。
    必须打一批,拉一批。
    把朋友搞得多多的,把敌人搞得少少的。
    钱谦益,就是那只用来儆猴的鸡!
    朱由检缓缓抬起头,脸上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传旨,把钱谦益带上来。”
    “遵旨!”
    很快,头髮散乱、衣衫不整的钱谦益被两个如狼似虎的锦衣卫校尉拖了进来,扔在冰冷的地砖上。
    他一抬头,看到龙椅上神情淡漠的朱由检,又看到一旁肃立的郑芝龙,眼中瞬间充满了怨毒和恐惧。
    “钱爱卿。”朱由检的声音很轻,却像重锤一样砸在钱谦益心头。
    “朕记得,在北京的时候,你不是总跟朕说,你忠君体国,一心为民吗?”
    “怎么,如今这些信件,又作何解释啊?”
    钱谦益浑身一颤,猛地磕头,声泪俱下地嘶喊起来。
    “冤枉啊!陛下!臣冤枉啊!”
    他猛地指向郑芝龙,状若疯癲。
    “是他!是郑芝龙这个背信弃义的海寇在污衊臣!他血口喷人!”
    “至於那些信件……那些信件是臣……是臣不忍看陛下一错再错,才联络同道,想……想劝諫陛下啊!”
    事到如今,还在嘴硬。
    朱由检看著他拙劣的表演,连最后一点耐心都耗尽了。
    他懒得再听一个字,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聒噪。”
    两个锦衣卫立刻上前,用破布堵住了钱谦益的嘴。
    “呜……呜呜……”
    钱谦益剧烈挣扎著,眼中满是绝望。
    朱由检站起身,踱步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著这张曾经在朝堂上呼风唤雨的脸。
    他忽然停下,对著王承恩淡淡地开口。
    “王承恩。”
    “奴婢在。”
    “带钱大人下去,找个清静地方,让他好好『回忆』一下。”
    朱由检的声音里带著一丝玩味,却让在场的所有人背脊发凉。
    “朕想知道,这些年,他都跟哪些『朋友』,分享过他那份『忠君爱国』之心。”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地说道:
    “朕,要知道每一个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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