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百杨对於长辈们的表態感到欣慰。
    他回到书案后,从案上拿起四张纸,分发给六人。
    “第一件事,文叔公、礼叔公。”
    陈通文和陈通礼接过纸,上面写著一个名字——“潮州府城,刘永福”。
    陈百杨道:“这个刘永福,是专门收二房『无帐货』的私商。开了三家铺子,专门销赃,转手卖到广州、福建。二房这些年贪的那些银子,绝大部分是从他手里变现的。”
    陈通文问道:“你的意思是......”
    “利用职权,查他!”陈百杨一字一句道,“文叔公在经歷司,可以查他的商业登记、税赋缴纳;礼叔公在户房,可以查他的田產、房產。查出问题,抓起来下狱,治他的罪,吞了他的赃款。”
    陈通礼眼睛一亮:“这个好!老夫早就看这些奸商不顺眼了。不过......”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怎么查,怎么抓,得有个章法。万一闹大了,惊动知府,反而不好收场。”
    陈百杨点点头:“文叔公有什么好办法?”
    陈通文捻著鬍鬚,缓缓道:
    “刘永福这个人,老夫听说过。表面上是正经商人,背地里专收来路不明的货。他手里有三家铺子,一家卖杂货,一家卖瓷器,一家卖布匹。二房那些糖,就是通过他转手的。”
    他站起身,在地上踱了几步:
    “要查他,得从两个方面下手。第一,商业登记。他那些铺子,登记的户名都是他自己,但实际经营的,另有其人,老夫可以让人去查查虚报户名的事。”
    “第二,货物来源。他那三家铺子,卖的货都比市价便宜一两成。为什么便宜?因为来路不正。老夫可以让人去查他的进货记录,看看有没有跟二房的往来帐目。”
    “第三,也是最有效的,老夫可以让人去查他这三年的税单,看看有没有少报。他那种人,肯定有偷税漏税的把柄。”
    陈经世接著补充:“刑房这边,我可以找个由头,先把他铺子里的一两个伙计抓来问话,先嚇唬嚇唬,不行就给他们安插罪名,逼他们供出点东西。”
    陈经邦最后问道:“查实之后呢?”
    陈通文冷笑一声:
    “查实后就好办了。让经世在刑房递个状子,告他虚报、销赃和偷税。到时候,我让人上门抄家——不是官府抄家,是『配合调查』。他那三家铺子,规模不小,少说也值五千两。抄出来的赃款,三成充公,七成......嘿嘿。”
    他没有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
    陈经世也笑了:“这个好办,状子我亲自写,写得有实有据的,到时候刘永福想翻供,也没那个本事。”
    陈百杨点头,拱手道:“那就拜託三位了。记住,动作要快,但也要稳。別让刘永福察觉,也別让二房那边知道。”
    陈通文捋须道:“我办事,你放心就是。”
    陈百杨转向陈通河和陈经邦:
    “第二件事,河叔公、二叔,徐文贵和黄有福,你们有什么想法?”
    陈通河沉吟道:“徐文贵是刑房书吏,虽然官职不高,但在府城里也有些关係。如果直接重判,恐怕会有人闹事。”
    陈经邦却笑了:“通河叔,您多虑了。徐文贵那人,我很清楚,他在府城的大靠山去年已经退休了,再也没人能够保他,他这次帮二房办事,拿了不少好处。咱们手里有他的口供,有刘三山的证词,还有黄有福的供状,他想赖都赖不掉,必须严厉处罚,杀鸡儆猴,不然难免以后还会有人敢对咱们北河陈氏动歪心思。”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
    “依我看,直接免职下狱。刑房那个位置,空出来正好让咱们自己的人顶上。我这边有个堂弟,叫陈经思,今年三十二,读了几年书,写得一手好状子,人很机灵,在族里口碑不错,让他顶上去,正合適。”
    陈通河点点头:“这倒是个好主意。不过,黄有福呢?他是陈通源的亲家,已经作证了,总不能再抓起来吧?”
    陈百杨道:“黄有福可以放一马。但他拿了不该拿的钱,得吐出来。”
    “多少?”
    “他自己说三倍,但不能太便宜他,得五倍。”陈百杨伸出五根手指,“他那铺子从瓷窑拿的溢价,一年少说也有几百两,几年下来就是一两千两,让他按五倍赔,凑个整数,三千两吧。”
    陈经邦嘿嘿一笑:“三千两,够他心疼一辈子了。”
    陈经广却问:“三千两会不会太多了?他要是不肯拿出来呢?”
    陈百杨冷笑道:“你去问他,是要出钱免狱呢?还是下狱再出钱呢?徐文贵就是榜样,只要他头脑正常,他会作出正確选择的。”说完又补了一句:“虽然我对二房说一笔勾销,但只要黄有福出了血,二房只能暗地里支援,否则以后再也没有亲戚敢和他走近了。”
    此言一出,六位长辈都笑了,个个以欣赏的目光打量陈百杨。
    陈通河笑道:“行,这事我来办。明天一早,我就安排徐文贵的审判手续,並把黄有福叫来,让他拿钱赎罪。”
    陈百杨点点头,转向陈经广:
    “第三件事,三叔,咱们陈厝围附近,有没有荒地?”
    陈经广一愣,隨即道:“有的,东西南北边都有,怎么了?”
    陈百杨站起身,走到地图前,指著几个位置:
    “糖寮要扩建,至少需要十亩地。木坊也要扩大,现在的工棚太小,做不了大件。瓷窑那边,石砚清说要建新窑,也得选地方。还有布坊——过段时间要扩建,还要建染坊、踹坊,都得有地。”
    他转过头,看著陈经广:
    “这些地,不能租,不能占,要直接划归陈家名下。三叔,你在户房,这事你最熟。能不能办?”
    陈经广沉吟片刻,缓缓道:“无主荒地要划入倒是可以,但得有由头,不能平白无故就把荒地划走,得有个名目。”
    “什么名目?”
    “比如,说是『开垦荒地』『兴办產业』。只要报上去,知县批了,就行。”陈经广道,“不过,这事得打点,周知县那边,得有人去说一说,如果不能让他满意,这事就很难办下来。”
    陈百杨点头道:“明天一早,我就去县衙见周知县。河叔公,您明儿一早,先跟周知县通个气,就说我上午要登门拜访。”
    陈通河点头道:“好,没问题。”
    陈经广又道:“周知县那边,百杨你打算怎么说?”
    陈百杨想了想,道:
    “就直说。陈家要办团练,要扩產业,要安置流民,需要用地。这是朝廷圣旨鼓励的事,周知县没理由拦著。再说了——”
    他顿了顿,微微一笑:
    “他这个知县,才来一个多月,脚跟还没站稳。陈家是本县第一大族,也是本府望族,背后还有他的顶头上司、右参政李世叔在,他得罪不起。”
    陈经广嘿嘿一笑:“有道理。”
    六人对视一眼,都笑了。
    “最后一件事,也是最重要的一件,就是团练。”
    陈百杨面色严肃,缓缓而道:“刚才我说过,团练规制的所有內容,都是要认真执行的,也许你们还在以为我是心血来潮,但我再次强调一遍,绝非戏言。大后天团练就要正式开练了,我希望咱们长房报名的子弟都是青壮,而且要抱著为了保卫陈家而努力训练的积极態度。开练那天,不出意料的话,二房三房的人听到我要严格执行严厉的处罚规定,肯定会有部分人退出团练,那么,我也將正式宣布剥夺他们从事族里產业和族里救济的权利,以此杀鸡儆猴!”
    六人一听,不禁倒吸一口凉气,这是要把退出的人往死里逼啊。
    陈百杨面不改色:“慈不掌兵,义不掌財,不置之死地而后生,这团练永远是花架子,永远挡不住流匪来袭。既然花了大价钱,就必须物有所值。希望各位长辈能够理解我的苦衷,我的所作所为,並非为了一己私利,都是为了陈家,天地可鑑!”
    片刻沉默之后。
    陈通文率先站起身,走到陈百杨面前,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百杨,今晚这一议,老夫算是看明白了。你是真把陈家的事,当成了自己的命。老夫这把老骨头,以后就唯你是从了。”
    陈通礼也站起来:“对,以后有什么事,儘管吩咐。咱们几个,隨叫隨到。”
    陈通河、陈经邦、陈经世、陈经广也纷纷起身,齐刷刷表態支持。
    陈百杨连忙起身,一一回礼:
    “六位长辈言重了。百杨年轻,做事难免毛躁,往后还要多仰仗各位长辈提点。”
    陈通文摆摆手,哈哈一笑:“行了行了,別客套了。天色很晚了,咱们也该回去了。”
    他向门口走了几步,突然想起了什么,又回头道:“百杨,你祖父当年也是你这个年纪开始掌管陈家的,他要是还在,看到你这样,一定会很欣慰的。”
    其余五人听在耳里,纷纷点头称是,然后陆续告辞,书房里渐渐安静了下来。
    陈百杨站在窗前,看著六人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长长吐出一口气。
    陈子宽端著一杯热水过来,小心翼翼地问:
    “少爷,您今晚跟几位叔公、叔父说这么多,他们能听进去吗?”
    陈百杨接过水杯,抿了一口,没有回答,反而问:
    “阿宽,你觉得他们六个,是什么样的人?”
    陈子宽挠挠头,想了想:
    “文叔公、礼叔公他们......都是在官府里混了大半辈子的,精明得很。平时在族里,话不多,但每句话都有分量。今晚您跟他们说了那么多,他们应该......应该是听进去了吧?”
    陈百杨笑了笑:
    “他们不是听进去了,他们是看清楚了。”
    “看清楚了?”
    “看清楚了现在的形势。”陈百杨放下水杯,目光望向窗外,“流匪在北边,乱世就在眼前。陈家要想活下去,就必须抱团。长房要想在抱团中占大头,就必须支持我。”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来:
    “他们六个,比谁都明白这个道理。”
    陈子宽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陈百杨转头望向窗外,夜色深沉,心里盘算著:
    明天,要去县衙见周知县。
    大后天,团练就要开练了。
    瓷窑、布坊、船队,还有一大堆事等著他。
    二房服软了,三房站过来了,长房的几位长辈也交底了。
    接下来的日子,终於可以心无旁騖地办团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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