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念到名字的人脸色瞬间煞白。
    “第三十四名,孙志明,总分五十一……”
    “第三十三名……”
    每念一个名字,操场上就多一张灰败的脸。排在后面的人大都心里有数,但真正听到自己的名字从教官嘴里蹦出来的那一刻,数字变成了判决书,压在头顶上。
    淘汰线划在第三十名。
    前三十名留下,后五名淘汰。
    加上马超和陈刚,这一批一共淘汰七人。
    孙长河念到第三十一名的时候,停顿了一下。
    那一秒的停顿,让还没被念到名字的人心臟几乎从嗓子眼里跳出来。
    “第三十名,吴建国,总分六十三点五。”
    及格线上的最后一个名额。
    叫吴建国的那个新人两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被旁边的人一把拽住了。他的脸上分不清是哭还是笑,五官挤在一起,鼻涕眼泪糊了一脸。
    孙长河没有等他平復情绪。
    “以下是前十名。”
    他翻了一页纸。
    “第十名,李成功,总分七十八……”
    “第九名……”
    “第八名……”
    名字一个个蹦出来,被念到的人长出一口气,没被念到的继续悬著心。
    赵大勇的指甲已经掐进了掌心的肉里,疼得发麻,但他顾不上。
    “第五名,赵大勇,总分八十三!”
    赵大勇的膝盖抖了一下,差点蹦起来。他死死咬住下嘴唇,把那声差点衝出喉咙的叫喊硬生生摁了回去。
    第五。
    他转头看了张建军一眼。
    张建军没回头,目光落在主席台上,脸上的表情跟刚才没有任何区別。
    赵大勇觉得自己的眼眶有点发热。这三个月,是张建军手把手教他练核心力量,帮他把体能成绩拉上来的。没有张建军,他现在说不定在第二十五名开外晃荡。
    “第三名,刘大伟,总分八十六点五……”
    “第二名,周志远,总分八十八……”
    孙长河念完第二名之后,合上了手里的纸。
    操场上的空气像被抽走了一样,所有人都停止了呼吸。
    不是不会算帐。
    三十五个人,念了三十四个名字,只剩最后一个。
    谁都知道是谁。
    但谁都想亲耳听到。
    孙长河把那张纸翻了回来,目光在纸面上停了一下。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第二排靠左的方向。
    那个方向站著一个穿训练服的年轻人,身形不算魁梧但线条利落,训练服洗得发白的领口下面是一截晒成小麦色的脖子,脖子上有一道极细的疤......格斗课上被马超那记摆拳擦过留下的。
    孙长河的嘴角动了一下。
    幅度比三个月前格斗课上那次点头还小,小到只有距离最近的刘志刚看到了。
    “第一名。”
    两个字落下来,操场上三十四双眼睛同时看向同一个方向。
    “张建军。”
    孙长河的声音在话筒的电流嗡鸣中穿出来,传遍操场的每一个角落。
    “文化笔试九十八分,第一。极限体能总分第一,四个单项全部第一。实战模擬考核......”
    他顿了一拍。
    “满分。综合评定,a+。”
    a+。
    这个评级在操场上炸开的效果不亚於一颗闷雷。
    低声的议论像潮水一样从队列里涌出来,一开始是嗡嗡的杂音,然后越来越清晰。
    “a+?这个评级我听都没听过......”
    “笔试第一,体能第一,实战还是满分?这是人吗?”
    “我跟你说,上午那场考核,他一个人把两个老刑警都给抓了,九分多钟,队友还在背后捅刀子呢……”
    “怎么可能?一个人?那两个老赵头和李科他们可不是吃素的......”
    “真的,一號组的老王亲眼看见的,两个嫌疑人是跟张建军一起从车厢里走出来的,一前一后,配合得跟真的服了似的……”
    议论声越来越大,孙长河皱了皱眉头,正要开口压一下,身后的周德明先动了。
    周德明从孙长河手里接过话筒。
    操场瞬间安静。
    “张建军。”
    周德明的声音不大,但压得住场。
    “出列。”
    张建军从队列里走出来。
    步子不紧不慢,军训三个月走出来的步幅,每一步的距离几乎一模一样。
    他走过第二排,走过第一排,走过那些或羡慕、或震惊、或复杂的目光,脊背挺直,目视前方。
    经过一个叫王建勇的新人身边时,王建勇下意识往旁边让了半步。这个人在文化课第一天嘀咕过“粮油厂来的能干什么”,现在他的身体比脑子诚实,让完之后才反应过来自己为什么要让,脸腾地红了。
    经过另一个新人的时候,那人的目光从张建军的脸上掠过去,又迅速垂下来,盯著自己的鞋尖。
    这个人在格斗课后跟人说过“张建军就是个会读书的书呆子”。
    张建军走到主席台前,立正,敬礼。
    动作標准,姿態端正。阳光从他身后照过来,在煤渣跑道上投下一道笔直的影子。
    周德明看著他,目光在他脸上停了几秒。
    那是一种审视,但不是挑剔的审视。
    “今天上午实战模擬考核的情况,我全程了解了。”周德明的声音通过话筒传出来,每一个字都清楚得很。
    “一个人,在通讯中断、队友背叛的情况下,独立完成搜查和抓捕,全程执法程序零差错。这个表现......”
    他转头看了孙长河一眼。
    孙长河微微頷首。
    周德明收回目光,重新看向张建军。
    “......不仅得到了考核组的一致认可,也得到了处里领导的高度评价。我们临淮铁路公安处,需要的就是这种能打仗、打硬仗的人。”
    台下的赵大勇已经不用忍了。
    他的嘴角咧到了耳根子,眼眶通红,鼻子一酸一酸的,手指攥在一起,指节咔咔响。
    他不是为自己激动。
    他是为建军哥激动。
    这三个月,他是离张建军最近的人。
    他亲眼看著张建军每天早上比所有人早起二十分钟,在宿舍走廊里做平板支撑;看著他在教室里记笔记,一页一页写得密密麻麻,连標点符號都没有潦草的;看著他在格斗场上把马超按在地上,然后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站起来,拍拍膝盖上的土。
    一个粮油厂的临时工。
    一个放弃铁饭碗又重新来考试的“糊涂蛋”。
    现在,站在主席台前面,肩膀上接著阳光,脚底下踩著煤渣。
    总分第一。
    a+。
    无可爭议。
    周德明说完那段话之后,伸出手。
    他在跟张建军握手。
    台下三十四个人,看著副处长主动伸出手和一个十八岁的新人握手,脑子里嗡嗡的,像塞了一窝蜜蜂。
    张建军伸出右手,握住了周德明的手。
    力道適中,不卑不亢。
    握了两秒,鬆开。
    他退后一步,再次敬礼,转身归队。
    步子还是那个步子,速度还是那个速度,脸上的表情连一丝波澜都没有。
    赵大勇在队列里使劲冲他挤眼睛,嘴型无声地拼出三个字......“牛逼啊”。
    张建军没理他。
    他走回自己的位置,立正站好,目光平视前方。
    视线的边缘,操场南侧,医务室的门半开著。
    一个穿白大褂的身影站在门口,手里捏著一支笔,像是正在病历本上写什么。
    她的头微微偏了一个角度,目光越过病历本的边缘,落在操场上。
    落在张建军身上。
    秦雪薇的笔尖悬在纸面上方,停了两秒,在病历本上留下一个没写完的笔画。
    那个笔画拖了一道细长的墨痕,像是手抖了一下。
    然后她收回目光,低下头,把那个没写完的字补全了。
    笔帽旋上,病历本合拢,白大褂的下摆被风掀起一角,又落下。
    她转身走进了医务室,门在身后带上,发出一声轻响。
    操场上,周德明正在讲最后一段话。
    “三天后,正式分配岗位。到时候你们就不是试训学员了,是临淮铁路公安处的正式干警。”
    他的目光最后在张建军身上停了一下。
    “散会。”
    队列散开的瞬间,赵大勇第一个窜到张建军面前,一巴掌拍在他后背上,声音大得半个操场都能听见。
    “建军哥!a加!副处长跟你握手了!我亲眼看见的!他......”
    张建军侧了侧身,避开他第二巴掌。
    “去食堂吧,下午还有体检。”
    “你就不能激动一下吗?哪怕笑一个也行啊!”赵大勇急得直跺脚。
    张建军看了他一眼,嘴角弯了一下。
    弯度极小......但这次赵大勇看见了。
    “走了。”
    张建军迈步往食堂方向走。
    经过医务室门口的时候,他的脚步没有停。
    但他的目光偏了一下。
    医务室的窗户上,那扇半拉的百叶窗帘后面,一个白色的身影一闪而过。
    百叶窗帘的叶片晃了两下,归於静止。
    张建军收回目光,脚步不变,继续往前走。
    身后,赵大勇还在嘰嘰喳喳。
    “建军哥,你说分配岗位会分到哪条线?我听说京广线最忙,但是补贴高。要是能分到一起就好了......”
    “你先过了体检再说。”
    “我身体好得很!”
    两个人的身影在操场尽头的槐树下拉长,槐树叶子开始泛黄了,有几片飘下来,落在煤渣跑道上,被风卷著,贴著地面打了两个旋。
    办公楼二楼的窗口,周德明站在窗边,看著那个往食堂方向走去的年轻人。
    孙长河站在他身后。
    沉默持续了十几秒。
    “老孙。”
    “在。”
    周德明端起搪瓷杯,发现茶早就凉透了,放下。
    “这个张建军的分配,你有什么想法?”
    孙长河没有立刻回答。
    他也站到了窗边,目光追著操场上那个身影,直到它拐过食堂的墙角消失。
    周德明的手指在窗台上敲了一下。
    “这块料子,小线路养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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