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曲马体格高大,耐力悠长。皇甫氏的坞堡虽然有钱,但想买到十匹成建制的优质战马却绝非易事。一百五十万钱的战马仅仅换取价值几万钱的军资,看起来是他皇甫镇赚大了。
    但得到了多少利益,就要付出多少代价。皇甫镇大概明白了文鸯的想法。
    “十匹战马换三百石粟米和一百石黑豆,算是一笔公道买卖。”他的手指敲击著桌面,“那二百只活羊呢?羊群可是我坞堡冬日生存的命脉。”
    文鸯侧过头,对陈奉点了一下下巴。
    陈奉解下背在身后的一个麻袋,解开绳口,將里面的东西直接倾倒出来。
    一阵金属撞击声响彻大堂。
    那是五套完整的大魏制式札甲。每一片甲片都经过千锤百炼,用熟牛皮绳穿缀而成,防御力极强,寻常弓箭无法穿透。
    “二百只羊,我用二十套札甲来换。”文鸯淡淡道,“民间严禁私藏甲冑,坞主有钱也买不到。这二十套甲,足够坞主武装起一支最精锐的核心家將。”
    二十套军甲价值至少四十万钱,二百只羊撑死了也才六万钱。
    皇甫镇终於確定了文鸯的意图,一时有些犹豫起来。
    一甲顶三弩,三甲进地府。虽然自古以来私藏甲冑都是形同谋反的大罪,但这就不得不提汉魏时期西北边塞的特殊政治生態了。
    汉魏时期的西北豪强,如马腾、韩遂的班底,以及后来的凉州大族,全都在私下疯狂蓄养死士、私造甲兵。山高皇帝远,生存大於王法。在这种三不管地带,武德充沛才是唯一的真理,以至於大魏对雍凉边塞坞堡私藏甲冑的態度是“不谋反便不追究”。
    但私藏叛军军甲可又是另一回事了。一旦被刺史府查实,依旧是灭族的谋逆重罪。
    这是文鸯让皇甫镇交出的投名状。文鸯让出如此大的利,自然是想將皇甫家绑上自己的战车。在他的种田大计中,皇甫家作为未来的白手套是不可或缺的一环。
    皇甫镇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他不傻,知道文鸯打的是什么主意。
    如果他答应了这笔交易,无疑是將皇甫家带上了一条前途未知的路。文鸯部初到西北,后续的军资採买、货物交易甚至掩盖行踪,大概就要由皇甫家出面了。
    哪怕他把文鸯卖了,皇甫家私藏制式甲冑、私通叛军的罪名也洗不掉。到时就是兔死狗烹,朝廷先杀文鸯,再抄皇甫家;就算朝廷不杀他,他也会因为背信弃义而被家族唾弃,失去立足之地。
    但只要文鸯能在河西立住脚跟,他就是从龙功臣。不仅有可能靠著和文鸯的垄断贸易成为雍凉最富有的坞堡主,甚至能靠著文鸯的武力支持拿下安定皇甫氏的宗主之位。
    文鸯在算计他,他又何尝不是在算计文鸯?
    文鸯看著他阴晴不定的表情,心中却是把握极大。选择皇甫家作为白手套自然有他的理由。
    第一,这些世家的生存法则从来都不是忠君,而是家族的存续与壮大。陇东、河西的世家坞堡一直都是骑墙派,在朝廷、羌胡和各路军阀之间反覆横跳。谁能给他们带来最大的利益和最稳妥的安全保障,就跟谁深度绑定。
    第二,皇甫家是本地的百年门阀,掌握合法的军资採买渠道和本地的情报网络,能帮他抹掉行军痕跡,给沿途坞堡传信放行,甚至给追兵传递假情报。
    第三,他到河西之后,需要皇甫家的背书。没有世家背书,没人敢跟他合作;但有了皇甫家的站台,他就是名正言顺的一方诸侯。
    太阳之下无新事。董卓、马超、韩遂,甚至歷史上被文鸯大破的禿髮树机能,都是依靠本地的世家坞堡暗中提供军资、传递情报。
    皇甫镇站起身,走到那几套鎧甲前,抚摸著冰冷的甲片,確认这是最上乘的军中武库出產。
    文鸯再次添了一把火:“这笔买卖只是开头。坞主是个聪明人,想来明白我的意思。”
    “文將军是个痛快人。这笔买卖我皇甫镇做了。”皇甫镇不再犹豫,满脸热忱,“粟米、黑豆,我再赠与文將军两车粗盐,明日清晨便送出城外。至於二百只羊,我这就命人去后山的草场往下赶。”
    “多谢坞主。”文鸯这时才端起汤碗,遥敬一杯。
    交易达成,大堂內的气氛顿时融洽起来。
    当日夜里,坞堡外灯火通明。文鸯单独与皇甫镇秉烛夜谈,三个时辰后方才出堡。
    皇甫镇兑现了诺言。二百只肥硕的绵羊被坞堡的牧羊人驱赶著通过吊桥,送到了文鸯大军的营地。
    文鸯站在营地中央,周围是三百余名握著短刀的士兵。
    而他的面前是一只已经被按倒在地的绵羊。
    “这二百只羊是我们过黄河的倚仗。”文鸯神情严肃,亲自演示,“杀羊时只能在咽喉处开一个半寸的口子放血,绝不可从腹部剖开!”
    “放尽血后,顺著羊的后腿腕部切开一个小口,用嘴含住一根空心芦苇管,向皮下吹气。將羊皮吹得与血肉分离。”
    那只死羊很快被他吹得圆滚滚的。
    “然后,从颈部的切口处將羊皮一点一点地向下褪去,如同脱衣一般。整张羊皮的腹部和背部,绝不能有一丝刀刃的划伤。”
    文鸯將一张完整褪下的羊皮举起,展示给所有人看。
    “剥下皮后,四肢的开口用麻绳死死扎紧。皮內灌入两勺清油和一勺粗盐,反覆揉搓,防止皮毛腐烂。最后从颈部吹满气,扎紧。这便是一个完整的羊皮囊。都听明白了吗?”
    “明白!”三百士兵齐声道。
    隨后,士兵们小心地处理著每一只羊。剥皮、去內臟、分割羊肉。篝火被点燃,几口大陶瓮里燉满了大块的羊排和羊腿,汤麵上飘著油脂和野葱。许多士兵乾脆学著文鸯,將切好的羊肉块穿在削尖的粗树枝上,在炭火上炙烤,然后撒上粗盐。
    这是离开乐嘉城以来,文鸯部吃到的第一顿真正意义上的大餐。
    剩下的上万斤羊肉被士兵们切成条状,抹上粗盐,连夜烟燻火烤。这些肉乾被装入马背两侧的褡褳,成为文鸯部接下来翻越洪池岭的口粮。
    文鸯拿著一只烤熟的羊腿,走到马钧乘坐的马车旁。马车周围已经堆起了一座小山般高的充气羊皮囊。
    马钧正就著一碗羊肉汤,啃著一块软烂的粟米饼,视线却始终没有离开那些羊皮囊。
    “马先生,二百个羊皮囊明日清晨便能全部硝制完毕。”文鸯啃了一口羊腿,“木料也已备齐。接下来,就看先生的机括了。”
    马钧放下陶碗,眼中闪烁著自信的光芒。
    “郎君……放心。”

章节目录

三国:从淮南叛将到天下共主所有内容均来自互联网,御书屋只为原作者佚名的小说进行宣传。欢迎各位书友支持佚名并收藏三国:从淮南叛将到天下共主最新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