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不止是葛衣帮,剩余的四大帮派几乎在同一时刻,都迎来道院的光顾,这种带黑暗底色的残余势力,简直就是绝佳的练兵点。
    能够混帮派的大多有两个共同的特点,第一个实力够菜,他们大多都是修炼红尘炁的修士,当然如果不是够菜,也不会过来混帮派。
    第二则是他们够狠,同样的一批人中,他们能够成为倖存者,都是从底层优胜劣汰的法则中硬生生磨礪出来的。
    这些帮派子弟,大多都是当年迁徙来的罪人,当年迁徙的人数之多,足有近百万,由於人数太多不方便管理,这更加深了他们骨子里的恶。
    他们没有读过太多的书,也不懂歷史,可城中的戏院跟茶馆他们没少去。
    不论是那些檯面上咿咿呀呀的戏文里,还是茶馆里老者沙哑嗓音念出的话本中,他们只得到一个真理,只有你的刀够快、够狠,这样才能做老大。
    院外忽然一阵整齐而沉重的脚步声,踏在大门外的青石板路上鏗鏘作响,这每一步都像是挤压在他们心头,震得院子里面这些巡视的帮派子弟心神发慌。
    他们抽出刀,捏著刀的指尖用力地都有些发白,几人对视一眼之后,躡手躡脚地向门口走去。
    如今这样的多事之秋,再怎么小心也不为过。
    可还没等他们仔细听些什么,便听到门外传来“噗通”两声。那是人倒地才会发出的声音,几人脸色骤变,心里一阵发寒,一股不祥的预感攫住心头久久不能散去。
    这恐怕,是来者不善啊!
    立马有人扭头赶紧向堂內稟报,既然他们这些留守的人都是弃子,可这群弃子之中,不也得有老大吗?
    葛衣帮驻地大门外。
    眼见张越一边开著玩笑,一边直接出手打死了葛衣帮看门的两个嘍囉,身后的陈末也不由感到一丝无奈。
    这位师兄的性子,还真是比较自由!
    “师兄,正事要紧!”
    说罢,陈末直接上前一步,提脚直接踹向葛衣帮驻地的大门,原本厚重紧闭的大门,霎时间向院子里四分五裂地飞去。
    张越从后面越过陈末,轻轻拍了几下手,隨口称讚道:
    “师弟,好功夫!”
    不理会一脸黑线的陈末。
    张越带人直接往里衝去,迎面便碰上那四个留守的帮派子弟。
    还没等动手,就见那四人连忙扔下手中的长刀,跪在地上大喊饶命。
    张越见此不由得一脸晦气,原本还想让这些学弟都见见血,开开眼,哪成想碰到一群软脚虾。
    不过两个小队的人也確实开了眼,不是对这些混帮派的小嘍囉,而是一脚將大门踹得四分五裂的陈末。
    之前白衡书长说陈末实力强,他们也相信,只是没有一个確切的概念,如今才有了直观感受。这扇大门让他们来踹开还可以试试,可像陈末这样,自问是做不到的,这点自知之明,他们还是有的。
    实际上陈末如今这一脚,已经是堪比寻常二境巔峰的普通一击,哪怕葛衣帮再有钱,也不会在驻地建一座能防备二境巔峰的大门。
    那样毫无意义,毕竟一个帮派最强的不能是防御,帮派得有血性,要像饿狼一样去撕咬別人的血肉。
    张清爽闭眼坐在正堂上原本邓川的位置,此时却难掩心中不安。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往前劳心劳力那么多,竟然会是被邓川放弃的那个人。
    昨天邓川离开时,还拍著他的肩膀,美其名曰“家底都交给你了”,隨后便带著几位长老、堂主,还有战堂的精锐,一溜烟跑得没了踪影。
    “还劳苦,还功高?”
    张清爽一边督促著手下抓紧时间翻箱倒柜,收拾那些值钱的零碎物件,一边狠狠往地上啐了一口,他的眼神里面满是怨懟。
    自己当狗当了五年,知道他这五年是怎么过来的吗?
    如今被人用一句“不日便会带著大军打回白山城”的託词,便让自己一个人坚守此地。
    他很想追问一句,所谓的坚守,是要拿头坚守吗?可惜邓川当时並没有给他这个机会,直接转身上马便带著眾人离开。
    其中的缘由,也许就是五年前葛衣帮的“血夜”之变中,当时二境初期的他没能及时作出选择。
    结果次日,邓川在乐啸的支持下直接上位,他这才果断投靠。
    可是相比那些所谓的帮中“耆老”,自己永远上不了台面,以至於后来帮中常常流传这么一句话:做人做事,都不要太过清爽。
    葛衣帮对他有恩吗?或许是有的,但那大多是前任帮主的恩德,是他在位时想办法帮李清爽免了兵役。
    虽然每年要缴的税钱不少,好在自由。
    可这跟现在的葛衣帮没有什么关係,自己能为邓川坚持一天,也算是仁至义尽了吧。
    突然,从外面冒冒失失地闯进了一个弟子,看著屋內翻箱倒柜、一片狼藉的乱象,一时间竟然只顾张大了嘴巴,呆滯在那里。
    但好在反应迅速,连忙躬身低头,声音都有些发颤,对著正座上的李清爽急切地说道。
    “堂……堂主,外面好像有人要打进来,我进来的时候听见大门外传来好多的脚步声。”
    “什么……”
    李清爽闻言瞬间慌了神,他猛地从座位上站起身,双手负在身后,极为不安地踱步。
    这个时候来的能是谁呢?这用脚趾头都能想出来,只有道院。
    不过道院的反应速度,未免也太快了些,这个时候不加固城防,反而跑过来抓他们这些嘍囉,十有八九不对劲。
    他眉头紧锁,神情不由有些疲惫,自从邓川走后,他时时刻刻都在忧心,生怕哪个强者闯入驻地,將他一掌拍死在这里。
    不过眼见昨日没有动静,他这才想著来驻地捞上一笔,好换个地方发展。
    想到这里,他目光隱晦地往身后那个花瓶扫了一眼。实在不行,就只能……
    “把兄弟们都叫上,过去拖延一下,他们让你们干什么,你们就配合干什么。
    要是他们往这里走,你就告诉他们说这里是帮派的禁地,问你为啥是禁地,你就说『不知道,只听说里面挺危险,还死过二境修士。』明白吗?”
    看著那个报信的小弟还呆呆站在那里纹丝不动,李清爽脸上闪过一丝暴怒。
    他伸手抄起旁边的茶杯,直接砸在他的脚边,厉声怒骂。
    “傻不兮兮呆在这里想干嘛?等人家过来,给咱们两个一起收尸吗?”
    那个小弟嚇得一哆嗦,连忙转身向屋外走去,刚走出几步,便听见內院传来一连串沉重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李清爽只好示意手下赶紧靠边站,自己则快步走到那幅掛在墙上的山水画前,伸手旋转了一下那个花瓶。
    只见那幅山水画骤然从中间裂开一道缝,缝隙不断扩大、涌动,最终形成仅能容纳一人通过的黑黝黝密道。
    怪不得,之前的邓川大多数时候都待在这个正堂內,如今看来,这个密道里面,想必有什么不能告人的隱秘。
    密道的入口渐渐趋於稳定,可黑黑漆漆的洞口,好像有一根长满黑色长刺的柱子一闪而过,那些原本快要稳定的裂纹,又开始向外蔓延。
    不过这个时候也没有时间深究这些了,他只能等,等邓川留给他的那个后手起作用,然后趁著混乱,就能方便他带人逃离。
    做完这一切,李清爽的心情依旧有些忐忑,邓川这是给他留的后手,却没告诉他到底是什么。
    可下一秒,便看见刚才那个出去的小弟,一边惨叫著,一边捂著胸口,跌跌撞撞地从门外跑了进来。
    “堂主……他们直接衝进来了…………”
    李清爽闻言,抬眼看向屋外,只见几十名道院学子手执武器正一步步向屋內逼过来,其中为首的,正是张越和陈末二人。
    张越他认识,也算是道院的风云人物,几个月前因为他的到来,白山城还闹出了不小的动静。
    可当他的目光落在陈末身上,瞳孔一瞬间缩成针尖大小,浑身的血液仿佛就在这一刻凝固。这个小贼,不就是当初他们苦苦找寻半个月的那个人吗?
    那份画像他足足看了半个月,恐怕到死也不敢忘记,好在是他们两人没有碰过照面,想来陈末也不认识他。
    “听他们说有事都需要过来找你,於是我就跟著他们过来了,你有什么指示说来听听!”
    张越略带嘲讽地看著面前的这位堂主,见他被嚇得一脸颓丧地坐在椅子上,一时之间多了点无趣。
    原本他还以为,这些混帮派的再怎么著也都有几分江湖气,如今看来都是一群绣花枕头,李南柯还真是会养狗。
    就在这时,宅院深处突然传来一阵压抑而嘶哑的兽吼,紧跟著便见李清爽当先跑了出来。
    身后那几个人还想跑出来,脚步还没到门口,就被一根黑色的棍子直接穿透胸膛,继而那根棍子“嗖”的一下收回,很快,屋內传出低沉的咀嚼声。
    李清爽面色一变,转瞬像是想到什么,霎时间变得惨白,此时他的声音已经有些颤抖起来。
    “这……这是……灵矿那只三境妖兽,玄毒纹蛛。”
    邓川好狠的心,这是要他们带著道院这群人一起去死,如今只好寄希望於这个从邛都来的三境天才,期待他能挡住这个大杀器。
    似乎是要证明李清爽的话,从屋內很快露出四双猩红的双眼,等到头部从房子內探出,然后露出的便是宛若棍子一般粗细的黑色蛛腿。
    这只玄毒纹蛛看著院子里的眾人,再次发出一声嘶吼,继而自身三境巔峰的气息向眾人压制而去。
    没等李清爽完全露出身影,张越骤然间眼神一凛,周身灵气暴涨,一拍腰间的宝剑,灵剑瞬间出鞘被张越握在手中。
    他足尖轻轻点地,身形顿时如离弦之箭迎著玄毒纹蛛衝去,剑风凌厉如刀,直逼它的四双眼睛。
    而李清爽见状,眼中不由闪过一丝侥倖,见张越跟玄毒纹蛛缠斗在一起,此时不跑更待何时,之前收拾的那些细软,此刻也顾不上了。
    眼见李清爽想逃,陈末直接闪身衝到他前面的路上,周围的道院学子见状纷纷给两人让开场地。
    “想逃?”陈末声音不高,可他道袍猎猎地站在那里,眉眼淡漠,看似平静,却仿佛带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让开。”
    李清爽咬牙低吼,他並不想动手,万一伤了陈末惹得张越回援,那只玄毒纹蛛能杀死多少他不知道,也不想知道,可他自己在张越手下必然难逃一死。
    可看陈末只是从腰间解开佩剑,握在手里,並没有半分让开的样子,他不由得心头一狠,眼底也闪过一丝疯狂,周身灵气涌动,携著一股难以言状的戾气。
    “挡我者死!”
    话音未落,他手中抽出一把飞刀,直接向陈末的咽喉飞去。他也曾是某个道院的学子,虽然不是什么天才,但也是一位灵基二品的二境中期。
    飞刀一把接著一把裹挟著灵气,穿破风声瞬间到陈末面前,陈末面色如常,问邪剑出鞘,一成三的『剑势』弥散在身体周围,烛阴之炁也匯聚到双眼。
    一瞬间,飞刀的速度也变慢了,《问心孤剑》他已经入门,只是用最简单的招式就轻易挡下了李清爽的招式。
    李清爽眼眶发红,他嘴里就像发疯一般在念叨:“不可能,你到底用了什么鬼招式。”
    李清爽近身的一剎,拳脚並用,朝著陈末身上直接砸来,陈末用问邪剑的剑背搁在两人中间,隨即有些好笑地开口。
    “有什么不可能的,半个月前,张堂主不是还在抓我吗?”
    李清爽闻此心神瞬间乱了些许,他避开陈末的攻击,闪身脱出距离。
    “你,你怎么知道的?”
    “葛帮主托我向你问好。”陈末看著面色由白转青的李清爽,又继续开口道。
    “他还有个疑问,想让我问问你,你说他当年收了那么多义子,为什么只有一个叛变了。”

章节目录

剑敕天下所有内容均来自互联网,御书屋只为原作者佚名的小说进行宣传。欢迎各位书友支持佚名并收藏剑敕天下最新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