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有叛变,那天他们谁我都没有选。”
    仿佛是被陈末戳中了痛点,李清爽突然低下头嘶哑著说道,可看见陈末那张平静的脸,他一时间又有些恼怒。
    “一个黄口小儿,你又懂什么?”
    趁著说话的功夫,李清爽直接在手上暗中施展了一道加速的小法术,隨后便双手成爪,直抓陈末的咽喉。
    陈末神色未变,脚步轻轻闪避,简简单单一拳轰出。这一拳看似平淡,却蕴含著堪比寻常二境巔峰的浑厚修为,拳风刚猛,瞬间震碎了李清爽抓来的爪劲。
    “嘭”的一声门响传来。
    李清爽只感觉到手臂上有一股巨力传来,此刻的他眼神惊骇地望向陈末,神情中布满了不可思议。自己辛辛苦苦准备的偷袭,竟然这般滑稽结束。
    他一边重复著“不可能,不可能”这句话,一边发了疯似的挥著拳头直接扑向陈末。
    然而他此刻含怒而发的拳法,打得毫无章法,在縈绕著烛阴之炁的陈末眼中,简直是破绽百出,不堪一击。
    一成三的“剑势”轰然展开,无形的威压笼罩在李清爽方圆两米之內,他的动作瞬间迟滯了几分。陈末的问心孤剑一经施展,李清爽便被逼得节节败退。
    剑锋扫过他的衣袍,留下一道道深浅不一的血痕,可他依然不肯投降,他眼里的疯狂丝毫不减,哪怕浑身是伤,也要拼著一股狠劲,一次次地朝陈末衝去,像是要同归於尽。
    只见问邪剑先是带著一抹清明的灵光划破长空,紧跟其后的,便是隨之而绽放的一抹妖异的血红。
    在道院眾人的眼里,两道光影快速交织,快得只剩下一道残影,最后便是浓重的血腥味传来。
    只听见“咔嚓”一声脆响,李清爽原本紧握的拳头轰然落下,紧接著便是一声撕心裂肺的痛苦嘶吼,他的整只右手应声而断,断手落在青石板上,滚了几圈才停下。
    可他看向陈末眼中的疯狂好像愈发炽烈起来,断手带来的剧烈疼痛。在压抑之后迅速化作了恨意。
    他双目圆睁,眼球布满血丝,死死地盯瞪著陈末,那眼神像是要將其生吞活剥、挫骨扬灰。
    陈末与之前的葛衣帮到底有什么渊源?他不在乎,也不想。那段尘封的往事,是他最深的隱秘,整整五年来,他在一次次午夜梦回中惊醒。
    要么他死,要么陈末死,唯有这样才能给那夜沾满鲜血的歷史上,添上一个潦草的句號。
    可他已经断手,现在能用来攻击的只有双脚和头颅。他咬著牙强忍著断手之痛,猛地提起左脚,拼尽全力踹向陈末,可失去平衡的身躯却不受控制,连同整个人重重地摔倒在地上,掀起一片血污。
    他虽已是打开两窍的二境修士,可距离真正的修行,差得又何止十万八千里。更何况,白骨生肌乃是四境修士才能掌握的顶级神通。
    他躺在地上,嗬嗬地大口喘著粗气,伤口处的血液还在止不住地往外流,眼球里的血红也渐渐褪去。
    当年那场“血夜”的前一天,葛明前来亲自寻找过他,可两人谈论许久,却最终不欢而散。
    紧跟著邓川也来到了他的房里,听著他嘴里乐啸、李南柯的姓名,他心中的天平开始微微倾斜。
    那一夜,堂外的惨叫声、廝杀声此起彼伏,他躲在屋內,听著一个个熟悉的声音接连消散,心底的颤抖从未停止。
    可陈末手中的剑光,却不会因为他的悔恨而停步,银白色的剑光在空中愈发凌厉,也愈发耀眼。
    李清爽认命似的闭上了双眼,如今,也算是赎罪了吧。
    陈末缓缓抽出问邪剑,剑身上的血跡顺著剑尖滴落,当初在灵犀县,葛明告诉他李清爽的姓名,以及一些往事。
    此时,张越与玄毒纹蛛的战斗,已然到了最激烈的关头。玄毒纹蛛的八只单眼,已经有四只被张越刺伤,暗红色的血跡在它的毛髮上,烫出一条条的纹路。
    而那些有如精铁般粗壮的蛛腿,也布满了深浅不一的剑伤,就连闪避的动作此刻也已经迟缓了许多。
    突然,玄毒纹蛛猛地张开口器,喷出一道阴绿色的毒风,风势凌厉,裹挟著刺鼻的腥臭味,那正是它的天生秘术。
    玄毒瘴。
    张越余光瞥见后面的道院学子,生怕眾人中毒,急忙催发周身灵气,周身灵气变得明亮了几分,掐诀引动狂风术,呼啸狂风与阴绿毒瘴在半空中激烈碰撞,互相撕扯间,发出“滋滋”的腐蚀声响。
    见此情景,无需张越提醒,陈末当即沉声下令,带著道院眾人向屋外撤退。等到了安全地方,当即分派四个小队搜查葛衣帮每一个角落,抓捕那些潜藏的剩余人马。
    为了严防有人逃脱,陈末让队伍搜寻只在自己方圆三百米的范围內活动,这样万一出了什么事,自己也能及时救援。
    见到眾人已经离去,张越则是乾脆捨弃了狂风术,周身灵气尽数凝聚於灵剑之上,剑身上泛起耀眼的青光。
    他大喝一声,手执灵剑,径直朝著玄毒纹蛛衝去,剑招愈发凌厉,招招朝著妖兽的伤口与要害刺去。
    一番苦战下来,张越浑身沾满了墨绿色的毒液和妖兽的黑血,只是被一层淡淡的灵光隔绝,灵光散去之后,血液与毒液落在地上,冒出“滋滋”的响声。
    妖兽要比人难对付得多,尤其是这种掌握天生秘术的妖兽,就是妖兽里面的天才。张越的气息有些紊乱,可最终凭著精湛的剑法,一剑刺穿了玄毒纹蛛的头颅。
    挑出妖兽头颅里面的內丹,张越在身上擦了擦,连忙收进芥子袋里,至於剩下的妖兽躯体,就跟灵材一起让人拉回道院。
    虽说妖兽已除,但葛衣帮残余人员的处置,却成了摆在两个人面前的难题。
    虽然邓川逃离时,带走了大部分的帮派核心与精锐,可驻地之內依旧留下了三百余人,这些人里面有作恶多端的帮眾,也有被迫入伙、未曾伤人的无辜之辈。
    怎么处理,成了摆在两个人面前最棘手的问题。
    张越沉吟片刻,安排六个小队押著这帮人先去拆驻地里面的灵材,然后自己找了块乾净的石阶坐下,眉头紧锁,满面愁容。
    要是不杀吧!大战一起,这些人势必无人看管,万一他们在城里作乱,放火烧城,势必影响到前方正在作战的將士。
    可要是杀吧!就在眼前人口大迁徙的关键时刻,万一这样的行为激起民愤,哪怕只是耽搁片刻,李南柯隨时可能率军反攻。
    到时候那帮鬼鬼祟祟神教尾隨进城,这十多万的百姓恐怕都容易变成他们的战爭耗材,就算最终成功收復,也是十室九空。
    陈末在一旁静静佇立,眉头微蹙,思索了许久,才带著几分犹豫对张越开口道。
    “不如,把这些人交给南城的百姓审判。有罪者,便让道院的学子们亲手处置。到时候他们也能见见血,也算是歷练了一番。
    至於那些无罪的人,便让他们协助搬运驻地內的灵材,等到后面,大战一起,各类物资搬运繁杂,也能让他们在工坊帮忙,不至於到时候人手短缺。”
    张越闻言,当即一拍大腿说道。
    “妙啊!好主意!是生是死,就交给百姓,希望这样,他们迁徙的时候心里也能好受一些。
    只是……百姓会相信我们吗?毕竟之前李逆在时,民怨滔天。”
    陈末扭头诧异地看了一眼张越,但他已经想好了对策。
    不多时,便带人从葛衣帮驻地的马厩里面找到了几匹駑马,几个人出去之后分別向不同的地方,然后每个人都在念著陈末准备好的说辞。
    “三个月前,举报葛衣帮的少年郎,今天又回来了!如今他已经擒获葛衣帮所有贼人,今日就在南城菜市场路口,公开审判,诸位有仇报仇,有冤报冤!”
    不到半炷香的功夫,南城的菜市场路口便聚集了密密麻麻的百姓,路口外面还有更多的人在朝这里赶来。
    他们不论男女老少,人人面带愤慨,同时也不免多了几分期待。
    当那些被道院学子押上来的葛衣帮眾出现时,他们的目光紧紧锁在那些人的身上,议论声、怒骂声此起彼伏。
    一时间,不知道是谁先起的头,百姓们纷纷弯腰抓起地上的泥土、石块,朝著被押的帮眾扔去,有的砸偏了,旁边的道院学子连忙用武器拨开。
    菜市场路口的空地上,十名道院学子各自押解一名帮派弟子,一字排开站在中央,神色肃穆。
    张越则搬了张椅子,安安静静坐在边上,双手抱胸,目光警惕地扫视全场。
    剩余的三百人帮眾,被押解到一旁的空地上,看著眼前的阵仗,好多人嚇得浑身发抖,面色惨白,连头都不敢抬。
    这时,陈末站在一旁酒楼二楼的窗户边,身形挺拔,语气低沉地向眾人开口道。
    “诸位可能不认识我,但诸位或许听说过我。三个月前,是我曾在槐花巷举报葛衣帮,奈何当时李逆主政,此事不了了之。
    如今李逆叛乱,已带人潜逃,而葛衣帮的这些余孽,也尽数被捕。常言道,是善恶到头终有报,今日我便给诸位一个公道。
    若是有人能上前指认他们的罪行,只要所言非虚,我们一经核查,即刻处死。
    那些无罪或者罪不至死的,即是国难当头,便全部徵发为役夫,为国效力,所以诸位不用担忧。
    现在,你们来告诉我,台上的这十个人该死吗?”
    “该。”
    一声稚嫩却坚定的呼喊,从人群中传出。
    一个半大的小孩,挣脱了大人的手,跌跌撞撞地衝出来,伸出小手指向十人中的一个。
    被指的那个人当即睁大了双眼,面目狰狞,恶狠狠地瞪著那个小孩。
    人群中,一个中年男人连忙衝上前,一把將小孩拉回身后。
    眼看场面就要失控,底下坐著的张越跟台上的陈末都眉头一皱,神色凝重。
    为了及时遏制这种態势,陈末提高声音说道。
    “既然有人说了他该死,在场眾人有没有疑虑,若是有人觉得他无罪,尽可前说明。”
    陈末目光缓缓扫过全场,原本喧闹的人群,瞬间变得鸦雀无声,见此情形,陈末不再犹豫,厉声下令。
    “既然说他该死,那就行刑!”
    站在那名帮眾后面的道院学子,手一直在发抖,却迟迟没有动作。要说平日里的战斗,他们是有的,可杀人这种事,他们却没怎么做过。
    可这个时候最忌犹豫,张越抬头与陈末交换了一个眼神,无需多言,彼此都懂对方的心思。
    张越抬手,指尖飞速凝聚起一缕灵气,隨手一指,一道细小却凌厉的灵气小剑,倏地射出,直接穿透那贼人的脖颈。
    那名帮眾依旧圆睁著怒目,眼中的凶狠与不甘顷刻间消散得无影无踪,只剩下一片死寂。鲜血顿时汩汩地流向地面,他身子一软,重重地倒在地上。
    临死前,他听到高台上那位大人冰冷的声音再次响起。
    “其他人还有罪吗?要是没有罪,我就让人押下去,另行处置。”
    话音刚落,人群便再次沸腾起来,百姓们爭相上前,指著被押的帮眾,一一诉说了他们的罪行。
    有的抢家劫舍,有的逼良为娼,有的草菅人命……
    每当诉说完一种罪行,便有一名帮眾被道院学子斩杀,一颗颗头颅滚落,鲜血顺著地面,从刑场缓缓流向了眾人的脚底。
    可没有人躲避,人们都在热烈地欢呼著,仿佛这些年所受的委屈,都能在此刻尽数宣泄出来。
    刑场上的斩杀还在继续,底下突然传出一道不合时宜却又无比急切的声音。
    “青天大老爷,求大人做主!我们家那边,还有一个潜逃的帮眾,恳请大人能不能派人抓住他,为我们报仇。”
    这话一出来,好些人都在附和著,一个个都在高声诉说著自家附近潜藏的那些帮眾踪跡,语气急切而又期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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