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院长,之前我托王真君的事,办得如何了。”
    底下的罗宏连忙起身说道。
    “大將军自天煞军中亲自选拔了两团最善战的兵马,三日前以运输军械的名义抵达工坊,来的时候都是假死藏在马车之上,目前还在服用丹药,预计明日便可恢復。”
    裴继峰转头又看向旁边坐著的辰亲王。
    “还劳真君探查一番,道院如今剩余多少人。”
    辰亲王神色一震,终於不是那些扯皮的事,探查,他最擅长了。只见他迅速闭眼感知一番,然后便说道。
    “道院里面除却工坊人员,如今还剩三千零二十四人,其中三境修士五十四人,二境修士一千两百七十人,一境修士仅余一千七百人。”
    眼见裴继峰询问的眼神又转向自己,罗宏连忙又道。
    “工坊里面目前一切正常,就是军械两日前已经被金鉤关提调,並无多少存储,目前坊內共有三十个大师傅,还有一百个学徒,灵材……”
    “好了,那些都不必说了,我心里有数。”
    裴继峰站起身,声音清晰而有力地传到他们每个人的耳朵中。
    “如今白山城百废俱兴,当前我们的第一要务就是守下它。
    整个白山城自此时起实行军营管制,暂名为『討逆军』,暂以我为主將,辰亲王为监军,王乾正、罗宏、李白顾为副將。
    罗宏带天煞军两团,道兵半团,组建第一旅。
    王乾正带领道师二十人、学院中二境修士千人,组建第二旅。
    李白顾带领道师三十四人、学院二境修士两百七十人,再加上届时从城中招收的二境修士,组建第三旅。
    白衡跟张漕二人,暂任军司马,第一件事便是从道院的一境修士之中將实力已经超过150钧的筛选出来。”
    说完,裴继峰环视一圈左右,见眾人此时正襟危坐,在等他的命令,思索一番,又继续说道。
    “第一,筛选完之后,让剩余的一境学子走街串巷,公布李南柯谋逆,让一境修者跟凡人率先撤退,同时罗宏带院內道兵先將其他三门封闭,只留北门放行。”
    “第二,李白顾带领第三旅镇守北门,將城中二境以上修士全部留下,统计人数后抓紧带回道院训练新式法器。”
    “第三,王乾正带领第二旅將所有商铺存粮查封,登记造册之后给每个商户发一份凭证,凭证上盖上我的大印。
    告诉他们,凭此凭证,在启国之中任意地方都能提领同等价值的货物。再给城中百姓每人发七日的口粮,也足够他们跑到泰安府城了。”
    “第四,等天煞军两团恢復之后,罗宏立刻带他们检查白山城跟道院城墙上的法器,有问题单独匯报给我。”
    “第五,白衡、张漕两位司马,即刻將筛选出的实力达170钧以上者分为五组,分別前往城中各个方向搜刮已叛变势力的据点,迅速搬回可用灵材。
    等半日后,局势稍稳,至少调回半数道师协助,抓紧將灵材改造成一次性法器。”
    临时的议事堂內,眾人纷纷躬身领命。
    “谨遵將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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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天是十二月三十日。
    天气,阴。
    灰色的天空低垂,连风都带著刺骨的寒意,道院学子们在接到命令之后,马上沿街奔走呼喊。
    每到一处,百姓们便如同受惊的鸟兽般,慌慌张张从家里衝出来。
    城池中狭窄的街巷,瞬间被挤得水泄不通,似乎连空气中都瀰漫著绝望与混乱的气息。
    “李逆已经叛乱,不日叛军便会重新攻打白山城。大家抓紧收拾行李,备好乾粮,从北门出发去泰安府,不然一旦城破,只怕一家老小性命不保!”
    一身蓝白道袍的道院学子,在灰濛濛的天色下、拥挤的人潮中,此刻显得异常清晰。
    可也正是这种清晰,让本就蜂拥而出的人群愈加混乱。
    有的人全身颤抖,有的人对那座城守府的方向发出怒骂,有人急著跺脚,还有的人抱著家人痛哭。
    整个的白山城,瞬间因为这则重磅消息乱了起来。
    “怎么会这样?他们不是已经跑了吗?怎么还会回来?”
    有人问道,可惜並没有人给出答案。
    一名老者拄著拐杖,浑身晃得厉害,几乎快要站不稳。
    他花白的眉头拧成一团,浑浊的眼睛里也满是绝望:“本以为能过上一个好年,没想到……”
    “三哥,你別嘆气了!咱们也不知道能不能走到泰安府,与其在路上浪费粮食,还不如就待在这里,再说家嘛!总得有人守著。”
    旁边另一位老者踉蹌地走到他身旁,手在止不住地发抖,却还是颤颤巍巍地搭在那个之前开口的老者肩上。
    他的衣角上还粘著尘土和草屑,显然是在刚才混乱之中摔了一跤。
    昨天半空之中那场声势浩大的对峙,人人都看在眼里,本以为一切都已经尘埃落定。
    至少他们曾亲眼看到,那个李逆带著他们所有人,狼狈地逃离白山城。
    就连城门上新换的“皇椋”,一大清早也不知道被谁砸了。
    所有人都以为胜负已分,甚至说无论胜败,但兵祸也不该再波及到他们了。
    哪成想竟会是如今这样的局面。
    就在这时,三匹快马从街巷尽头疾驰而来,马蹄声震得眾人脚下的石板“咚咚”作响,一路上更是溅起一路的尘土与碎石。
    马上的骑士都是穿著蓝色鎧甲的道院学子,许是一路疾驰,鎧甲上还沾著未乾的尘土。
    他们迎著寒风,高声传令,声音洪亮如雷,瞬间盖过了所有的嘈杂与哭喊。
    “传將军令!所有二境及以上的修士一律留下协防,有违令者杀无赦!”
    “至於其余百姓,可前往城中越牙商铺,每人免费领七天的粮食,抓紧撤离。”
    这话一出,原本混乱的人群瞬间安静,隨即便爆发出一阵欢呼。
    “可以领七日的粮食!快去领粮食吧!”
    百姓们脸上的恐慌稍微褪去一丝,眼中也多了点生机,人们彼此簇拥著都在往越牙商铺赶。
    七天的粮食製成乾粮,好歹也让到泰安府的这几百里路,多出了一点希望。
    道院的松山小院。
    听著外面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陈末小心猫在门口。
    脚步声杂乱而沉重,充满了急切,瞬间打破了小院的寧静。
    只见张越闪身从屋外进来,额头上还掛了一些汗珠,他一把抓住陈末的胳膊,將他拽到小院的角落。
    只是在门口的两人谁都没发现,脸色依旧苍白的孙小离手指竟然动了一下。
    张越压著声音,在陈末耳边沉声道:
    “师父已经出关,要我们现在就去找白衡书长,只怕事关白山城,局势也多有不利。”
    “可是……”
    陈末下意识地转头向屋內望去,神色之间满是担忧。
    张越拽过陈末,语气带著几分呵斥。
    “別可是了!若事有不为,只怕白山城顷刻间便毁於一旦。
    再说道院里面有真君坐镇,王院长到时候也会专门派出人来照顾。
    你已经不是小孩子了,可別优柔寡断!”
    陈末咬了咬牙,心中虽然还是担心,却明白师兄所言非虚。
    再次朝屋內看了一眼,只能在心中默念保重之后,隨即转身跟著张越快步离去。
    等两人来到五年级班驻地时,场內早已站得密密麻麻,人头攒动。
    风风卷著尘土,吹得学子们的衣袍烈烈作响,这些都是道院剩余的一境修士中,实力超过一百五十钧的精锐。
    他们个个神色凝重,显然这样的场面,他们也没有经歷过几次。
    道院一境的修士实战经歷太少,想要让他们对敌,只能几人联手。
    所以他们迫切需要一场战役,来证明自己,而已是叛军的那些残余势力,正好可以当这把磨刀石。
    白衡站在高台上,神色既复杂又沉重。
    他原本是五年班的书长,在他印象中,五年班力量达到一百五十钧以上的至少有两百多人,可如今看来,只有一百人左右。
    其他大多数都是高年级班的,底下四个年级班加在一起,也不过只有一百人。
    就剩寥寥七百余人了,要知道,道院在今年秋季巔峰之时,乌泱泱的学子得有五千余人,那个时候何等兴盛。
    可李逆的一场叛乱下来,人数折损直接將近一半,当然其中也有部分是跟著市署那帮人一起叛逃走的。
    这也没什么可怪的,原本以为等今年熬过去就好了,哪成想。
    道院昔年初建之时,白山城还是一片荒芜,百废待兴,刚开始招收的学子大多与城中帮派,或者与李南柯有著千丝万缕的联繫。
    如今叛乱爆发,人心涣散,终究都是树倒猢猻散。
    白衡环顾眾人,清了清嗓子,压下心中的情绪。
    “现在,我们即刻分队!各队队正的人选,主要依据往日修行测试的实力,还有就是你们的实战战绩,如果谁有异议,允许私下挑战,不过机会只有这一次。”
    他目光重重地扫过人群,高声宣布:“第一队队正,陈末。”
    话音刚落,人群中便响起一阵轻微的骚动,有人面露疑惑,有人低声议论。
    寒风中,这些细碎的议论声逐渐变得清晰。
    “陈末,难道就是那个秋月刚入道院的学子?”
    “哦……,就是那个吸收龙炁的,他才修炼多长时间呀!”
    “他什么实力,也配带领我们?”
    “那不还是因为他是裴院长的弟子。”有人在那里阴阳怪气。
    其中一个身材高大的学子更是忍不住直接开口,语气满是不服气。
    “我不服,凭什么他能当队正,我却只能当队员。”
    白衡眼见有人站出来,再看了一圈跃跃欲试的眾人,这才解释道。
    “你当然可以挑战,不过听我说完他的战绩再做准备。”
    “陈末的实力,相当於寻常的二境后期,市署广场一战中,他亲手杀的市署修士,更是不下两位数!这份战绩,乃是通过真君认证的。
    你们若是有谁还想挑战的,那就试一试吧!”
    这话一出,现场的骚动瞬间平息,眾人看向陈末的眼光,不由多了几分敬畏。
    真君认证,这四个字几乎打破了人们所有的质疑。
    眼见底下无人挑战陈末,白衡继续分派任务。
    “第一队,第二队,跟隨张越前往南城,即刻接管葛衣帮总坛、南城署衙,所有能拆卸的灵材、废弃的法器,必须在日落之前,全部运回道院。”
    张越几人闻言立即上前领命。
    ……
    七百多个精锐,很快被分成了二十四个小队,整装待发。
    东城、西城、北城三个方向,各派出一名三境道师,带领三个队伍前往城中清剿叛党、拆除他们驻地中的灵材。
    至於內城的城守府、几大家族府邸,还有恶虎帮总坛这些核心地带,则由白衡、张漕两位书长亲自带队直扑而去。
    在去往南城这条陌生而又熟悉的路上,陈末一世间百感交集。
    三个月前,走这条小路,自己还需要小心翼翼,那时候的自己只是城中一个不起眼的乞丐,为了离手刃张远三人的目標更近一步,他不得不忍辱负重,步步为营。
    至於幕后的葛衣帮、南城署衙这些庞然大物,他连想都没有想过。
    如今短短三个月后,他竟然能带队前往南城,亲手剿灭这些当年的幕后黑手,虽然如今留的也只是一些冒牌货,但心中依旧涌起了一股扬眉吐气之感。
    正可谓:“人今谓我作何事,敢笑当年小儿痴?”
    此时葛衣帮的驻地內,气氛一片死寂,仿佛连屋外的寒风都被隔绝在外。零星的几名帮派子弟,无精打采地在院中巡视,神色里满是暴躁,每个人的心中此时都是忐忑不安。
    昨日各个帮派大队人马的撤离,他们无疑成为了被拋弃的那部分人,尤其是在得知李楠珂准备谋逆之后,所有人的情绪瞬间坠入谷底。
    就在这时,看著一群气势汹汹的道院弟子,两名看守的帮派弟子连忙抽出刀,紧张地对峙著。
    “师弟,看来你们本地的帮会不怎么爱讲礼貌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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