讲堂內一片寂静。
    赵儒看著张玄不住点头,目光中满是讚赏。
    “爱人不以理,適是害人;恶人不以理,適是害己。”
    “这两句话,看似简单,实则蕴含深意。”
    他站起身来,走到堂中,面向眾人。
    “《礼记·檀弓上》有云:君子爱人以德,细人爱人以姑息。”
    “意思是说,君子爱人,是导人以德、正人以道。小人所谓的爱,不过是无原则的迁就、別有用心的姑息,最终只会害人害己。”
    赵儒的声音洪亮,迴荡在讲堂內。
    “张玄这副对联,正是对这句话的精准阐释。”
    “爱人若不以道德约束,便是姑息养奸,反而害了对方。”
    “恶人若不以道理,便是自掘坟墓,最终害了自己。”
    他目光转向屈愈谦,“而你方才所对的下联,虽然工整,却只是文字游戏,就像隔靴搔痒。”
    “而张玄的下联,却是直指人心,道出了为人处世的真諦。”
    “高下立判。”
    此前他还念著旧情,给屈愈谦留了几分体面,可如今看清了对方威逼利诱的齷齪,自然不会再客气。
    屈愈谦的脸色顿时变得惨白。
    张居正也走上前来,微微一笑。
    “赵公所言极是,但我看张玄这副对联,还有更深一层的含义。”
    张玄愣了一下。
    还有更深一层?
    他不过是隨手写下的后世金句,哪来的更深含义?
    张居正篤定地看著他,“这两句话其实正是张玄暗中明志。”
    张玄一脸茫然:“明志?”
    张居正点了点头。
    “潼关卫盛德指挥使,以双倍廩膳为饵,拉拢你入卫学。”
    “表面上是爱护你,给你资源,帮你解决困境。”
    “但实际上呢?他是在希望你姑息刘连和侯杰的过错,让你放弃原则,向卫所低头。”
    张居正的声音渐渐提高。
    “你拒绝了他的拉拢,不愿姑息他们的罪行。”
    “你不愿无原则地迎合,不愿为了蝇头小利而放弃底线。”
    “这就是『君子爱人以德,细人爱人以姑息』最好的詮释。”
    张玄听得目瞪口呆。
    他还是低估了能在歷史长河中留下来的金句,真正的杀伤力。
    赵儒和张居正的分析让他不得不佩服。
    魏际瑞还要一百年后才出生,应该不能怪他剽窃吧。
    而边上的张居正继续道:“而侯杰自作聪明,打算栽赃嫁祸给你,已经被陕西巡抚押送京师,可谓是作茧自缚。”
    “这就是“恶人不以理,適是害己”。”
    “张玄,你是在预言他们这些鱼肉乡里的贪官下场惨澹。”
    全场譁然。
    眾人看向张玄的目光,充满了敬畏。
    原来这副对联,竟然蕴含著如此深刻的含义!
    屈愈谦站在原地,脸色铁青。
    他低头看著自己刚才写下的下联“育人当以道,方成大器。”
    现在看来,这简直就是个笑话。
    他自詡文採风流,却被一个连童生都不是的军户子弟碾压。
    他无法接受。
    “撕拉!”屈愈谦將手中的纸撕成粉碎。
    他喃喃自语,“我堂堂卫学教授,竟然不如一个军户子弟?”
    赵人贵站在一旁,低声对赵绣说道:“屈教授这是破防了。”
    赵绣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同情,“换做是谁,都接受不了。”
    周围的眾人,也都议论纷纷。
    “张玄也太厉害了吧?”
    “连张居正举人都对他讚不绝口。”
    “深不可测,真是深不可测。”
    屈愈谦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目光阴沉地看著张居正,“张居正,你为何处处与我作对?”
    “这个安排对张玄没有任何坏处,你凭什么指责我?”
    “双倍廩膳,解决军田纠纷,保全他族叔性命,哪一项不是天大的好事?”
    张居正神色淡然,微微一笑。
    “屈教授,你只看到了眼前,却没看到长远。”
    “对於张玄这种天资卓越的人来说,这是给他的未来设定了上限。”
    屈愈谦怒火中烧:“我还能害了他不成?”
    张居正缓缓道:“我当初之所以能得到时任荆州知府李士翱的关注,正是因为我在荆州府学读书。”
    “李知府也常来府学视察教学,因缘际会看到我的文章,才有了后来的赏识。”
    “若我当时在卫学,恐怕一辈子都见不到知府大人。”
    他念出一句诗:“近水楼台先得月,向阳花木易为春。”
    “环境,决定了一个人的眼界。”
    “眼界,决定了一个人的上限。”
    屈愈谦反驳道:“卫学也是正经官学,怎会比不上府学?”
    张居正摇了摇头。
    “卫学虽然也是官学,但其核心招生对象是军户子弟。”
    “管理主体是卫所武官,而非地方文官。”
    “这意味著,卫学的学生,很难接触到真正的士林圈子,而科举,归根结底是文官的选拔。”
    “若张玄入了卫学,他日后的上限就会比人低,表面上是爱护他,实际上是在害他。”
    “这就是捧杀。”
    眾人这才恍然大悟,原来卫学和儒学之间,竟藏著这么深的门道。
    赵儒点了点头,嘆道:“一个人能走多远,不仅取决於他的才华,更取决於他身边的人。”
    屈愈谦脸色铁青,“张居正,你不跟隨李巡抚读书备考,专程来华阴坏我大事,究竟什么居心?”
    张居正笑著回应:“因为张玄,是我的堂叔。”
    “荆州卫张家和潼关卫张家,本就同宗同源。”
    “我们的祖先,都是同一个家族,我难道还能害他?”
    此言一出,全场譁然,难怪张举人处处帮他说话,原来是一家人!
    张玄竟然还是张居正的长辈?
    张居正继续道:“以我堂叔的才华,不需要卫学的施捨,也不需要盛德的庇护。”
    眾人目光,再次聚焦到了张玄身上。
    他看向屈愈谦:“多谢盛指挥使的好意,但我张玄无福消受。”
    “潼峪屯的土地,全是我们这些军户们几代人努力开垦出来的私產,卫所有权利清勾军田,但也只能拿走原定份额,不是靠拉拢我就能抹平。”
    “我族叔张世荣是朝廷的小旗,我相信他能在甘肃战场上卫大明效命,我对他很有信心,若是他知道我用原则换回来他撤下来,他肯定会反对。”
    “我想走科举路,靠的是自己笔下的文章,不是卫所的施捨,更不会拿自己的底线去换这点好处。”
    “入卫学的事,不必再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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