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五辆簇新鋥亮的轿车一字排开,李文国嘴角微扬,頷首称许。
    是福特牌——自家厂子產的,不捧自家牌子,捧谁的?
    他钻进其中一辆,刚一上手就皱了眉:档位生涩、离合咬合迟滯,方向盘又在右边,开起来浑身不得劲,勉强凑合。
    倒是几个护卫乐得直咧嘴,手舞足蹈地试驾不停。
    往后总算不用拉板车、扛麻包,再不用当人肉骡子了!
    “大胆,再给我加订一辆!”
    许美静那儿,绝不能漏掉——一碗水,必须端得四平八稳。
    “得嘞,李经理!”
    等车队浩浩荡荡驶回宅院,五辆汽车齐刷刷停在院门外,立马引来里三层外三层的街坊围观。
    眨眼工夫,巷口就被堵得水泄不通。
    李文国不好让护卫粗声驱赶——左邻右舍全是熟面孔,硬来伤和气。最后只得请正在附近巡街的孔武出面劝散。当晚他就拍板:隔壁院子凿个侧门,以后车子直接开进院里。
    “爷,您这手笔真阔气,悄没声儿就揽下五台洋车!”
    何舒婷话听著像夸,可那调子却像含了根针,扎人耳膜。
    也是,寻常人家一台车就够转,他们虽人多,两台也绰绰有余,哪用得著五辆?
    这不是瞎烧钱么?
    有这银子,贴补革命事业它不香?
    “爷,我猜呀——是不是一人配一辆?”
    红玉眼睛发亮,抢著接话。
    “嘿嘿,还是我的红玉机灵!”
    “啵!”
    李文国不但笑著夸她,还亲昵地在她脸颊上响亮一啄。
    “爷,能带我去兜兜风不?我这辈子还没坐过汽车呢!”
    红玉仰起脸,满眼雀跃。
    “明儿吧,让阿贵开车带你转。”
    “可天都擦黑了呀。”
    李文国摇头不允——这会儿眼看就要开饭了。
    “轰——!!!”
    最左边那辆福特猛地抖动起来,引擎咆哮,车身倒退如游鱼摆尾,轻巧滑至李文国跟前,剎得稳、停得准,一气呵成。
    眾人定睛细看——竟是董海棠!
    我勒个去!!!
    这女人胆子也太大了吧?!
    肚子里揣著娃呢,万一猛打方向、急踩油门翻了车,可怎么收场?
    李文国心头一紧,暗自捏了把汗。
    “爷,载您兜一圈?”
    董海棠摇下车窗,笑吟吟地问。
    “海棠啊,你身子沉著呢,这方向盘一晃、车身一顛,万一把胎气顛散了咋办?”他故意嚇唬。
    “啊?!”
    “坐车……还能把孩子坐没了?”
    “那我不坐了!”
    话音未落,挽著丈夫胳膊的红玉反倒先白了脸,下意识护住小腹。
    “嘁——!”
    董海棠眼皮一掀,油门一脚到底,车尾甩出一道扬尘,眨眼消失在巷口。
    “我勒个去!!!”
    “这泼辣货!”
    李文国顿时火冒三丈。
    “小七,开车追上去!”
    “是,李爷!”
    “操,真是一刻不得安生!”他边骂边大步往外走。
    “爷,您瞧瞧娶的是什么人?在家没个分寸,在外更没个收敛,简直无法无天!”
    何舒婷哪肯放过这机会,字字带刺。
    “照这么下去,迟早败光咱们家底,砸了门楣!”
    “行了行了,进去吃饭吧,菜都要凉了。”
    李文国不愿再听,抬脚就往屋里走。
    好在董海棠还算知轻重,没多久便折返,刚好赶上开饭。
    “对了,美静呢?今儿没过来?”
    李文国扫了一圈,不见人影,隨口问道。
    “小菊,去请许姨太回来用饭。”何舒婷吩咐道。
    “回夫人,许姨太一早就出门了……”
    “到现在,还没见人影呢。”小菊垂首答。
    “唉……一个个,真是越来越没规矩了。”
    何舒婷嘆著气,目光却斜斜扫向董海棠,话里藏刀,明摆著指桑骂槐。
    呸!
    何舒婷你个贱人!
    董海棠心底冷笑。
    李文国却惦记著许美静——昨夜那场风波,怕是把她伤透了。
    饭后立刻差阿贵带人去她娘家探看。
    直到晚上九点,许美静才踉蹌进门,脸色灰败,眼神空茫茫的,像丟了魂。
    “李爷,出事了!”
    “五姨太她娘……昨儿夜里上吊了!”
    阿贵紧跟在她身后衝进来,声音发颤,急得额头冒汗。
    “啥?!”
    “怎么会这样?”
    李文国心头一紧,嗓音都绷直了。
    许美静前脚刚没了爹,昨儿又被他强行占了身子,今儿竟又失了娘——这接二连三的塌天灾祸,压得人喘不过气来。他抓起外衣就往许美静房里冲。
    “美静!美静!美静!!!”
    推门进去,她直挺挺坐在床沿,像尊被抽去魂魄的泥胎,脸色灰败,眼神空茫茫的,连眼珠都不转一下。李文国连喊三声,她却毫无知觉,仿佛耳朵早已封死。
    他挨著她坐下,她连眼皮都没颤一颤。
    “美静,咱娘……到底出啥事了?”
    “怎么……是被人害死的?”
    李文国声音放得极轻,伸手攥住她的手。
    那手冷得嚇人,寒气直往他掌心钻,活像攥著一块刚从冰窖里捞出来的青石。
    温热慢慢渗进去,她才像是被电流击中,倏地回神。
    她缓缓扭过头,泪水哗地涌出来,在脸上衝出两道湿亮的沟壑。
    “我娘死了!!!”
    “啊——!!!”
    “我娘死了!!!”
    她嘶吼著,可一整天没沾水米,嗓子早哑透了,声音劈裂、乾涩,像破锣在风里刮擦。
    见她情绪彻底崩断,李文国一把將她裹进怀里,手臂收得极紧。
    他沉声哄著:“美静,別慌!別慌!”
    “你娘走了,我心里也跟刀割一样疼!”
    “可人死不能復生,哭断肠子也唤不回啊!”
    “对了,娘的后事……安排妥当没有?”
    “眼下最要紧的,就是把娘体体面面送走!”
    “咱们做儿女的,最后能尽的孝,就在这场白事上——让她走得安稳,走得有尊严!”
    “这也是咱们能为她做的,最后一件事!”
    “往后年年清明、冬至,咱们都去坟前烧纸、摆供、说话,让她在底下不孤清,不寒磣!”
    他只能用“办后事”这根线,硬生生把许美静从崩溃边缘拽回来。
    “对……对!我得先把娘的后事办好!”
    她猛地吸了口气,像是重新找回一点力气,挣扎著想从他怀里坐直。
    “美静,天都黑透了,你这身子虚得厉害,我这就派人先过去打点,明早咱们一道过去操持。”
    李文国半扶半按,稳稳把她按回床边——她眼下摇摇欲坠,怕是一步没走稳就要栽倒。
    “你先歇著,我让厨房熬碗粥、蒸两个软糕,垫垫肚子,养足精神,明儿好替娘送最后一程。”
    他倒了杯温水递到她嘴边,转身出门,一边吩咐灶房备食,一边叫来阿贵,让他带几个靠得住的人,连夜赶去许家收拾灵堂、採买物件。
    许美静默默听进去了。为了明天能撑住场面,她喝完粥,洗了把脸,又换了身素净衣裳。人看著是缓过来了,只是眼底那层浓得化不开的悲意,始终没散。
    “美静,你安心睡,明儿一早,我陪你一起去,风风光光送咱娘。”
    李文国掖好被角,转身要走。
    “等……等等!”
    她突然开口,声音轻得像片羽毛,却带著一股孤注一掷的劲儿。
    “有话你只管说,我听著,也一定办到。”
    他立刻停步,回身。
    “文国……我想求你一件事。”
    “你能……帮我杀了许建城吗?”
    她盯著他,眼里全是哀求,混著血丝。
    话音未落,她抬手就去解盘扣,“你不是喜欢我这身子吗?我给你。”
    “只要你替我杀了许建城,我甘愿做你正经姨太太,陪你睡,替你生儿育女,一辈子俯首帖耳,端茶倒水,不敢有半分怠慢。”
    李文国一把按住她手腕,力道不重,却稳如铁钳。
    他真没心思,更不会趁这时候碰她一指头。
    “美静,咱不急,一件一件来——明儿,先把咱娘好好送走。”
    “等娘入土为安,咱们再谈別的。你信我,这事,我必给你个交代。”
    他语气平实,却字字落地有声。
    “好……好。”
    她终於鬆了劲,慢慢躺下,闭上眼,呼吸渐渐沉匀,不多时便睡熟了。
    次日清晨,李文国带著许美静和一眾隨从,浩浩荡荡赶往许家,亲手为这位素未谋面的丈母娘张罗后事。
    快到傍晚,灵堂刚收拾利索,阿贵鬼祟地溜到李文国身边,把他拉到院角,压低嗓门:“李爷,昨晚来收殮的老师傅悄悄跟我说……五姨太的娘,肚子里揣著娃呢,一尸两命!”
    “啥?!”
    “真……真的?”
    李文国愣在原地,脑子嗡的一声。
    这事,绝没表面那么简单。
    若真是偷情怀了孕,如今改嫁风气正盛,犯不著非得杀人灭口。
    那剩下的可能……
    直到夜幕低垂,丈母娘的后事才算全部落定。
    李文国刚踏进家门,何舒婷就迎上来。听说了许美静的事,晚饭桌上,她夹了块酥烂的酱鸭腿放进许美静碗里,柔声劝了几句宽心话。
    许美静心里分明压著一团烈火,眼神直勾勾锁在李文国身上,连茶盏都没碰一下,转身就往自己屋里走。
    “美静,昨天替咱娘收殮的师傅提了一嘴——你娘肚里有喜了,这事,你知道內情不?”
    见她神志清醒、面色沉静,不像昨日那般魂不附体,李文国乾脆开门见山。
    “什么?”
    “我娘……她居然还怀上了?”
    许美静猛地瞪圆双眼,惊得倒吸一口冷气。
    李文国一眼就断定:她真的一无所知。
    “原来……是这样啊……娘她才落得这般下场!”
    话没说完,泪水已决堤而下。
    “是他!许建城!那个畜生许建城干的好事!”
    什么?
    竟牵扯到许建城?
    李文国脑中电光石火一闪,顿时豁然贯通!
    果然,许美静哽咽著道出真相——许建城如何欺辱她母亲,如何逼得她娘走投无路……句句印证了他的推断。
    谁曾想,这许建城胃口竟如此刁钻!
    当然,许美静本就明艷动人;她娘才四十出头,眉眼间尚存三分柔媚风致,活脱脱一朵半开的海棠——许建城动了邪念,倒也不算全无道理。
    “文国,求你!我求你亲手宰了许建城!你要我做什么都行,跪著爬著伺候你也成,只要……只要你替我手刃仇人!”
    说著,她手指已探向衣襟,指尖发颤。
    “好,我应了!我一定替你收拾他!”
    “不过得容我周密布局,不能莽撞行事。”
    “甚至……到时候把他绑来,由你亲自动手,也未尝不可。”
    这一回,李文国答应得乾脆利落,也没伸手拦她。
    无论是为彻底收服她的心,还是为那位素未谋面却惨遭凌虐的丈母娘討个公道,抑或单凭良知除掉这颗毒瘤——他都责无旁贷。
    区区一个仗势欺人的许建城,杀便杀了,於他而言不过碾死一只臭虫。
    只是动手之前,李文国暗自打定主意:先让许美静怀上孩子。
    昨夜她那副失魂落魄的模样,实在令人心悸——若说她会寻短见,他毫不怀疑。
    毕竟,她早已一无所有:爹没了,娘没了,连她自己,也快被悲痛撕碎了。
    这世上再无值得她攥紧的东西。
    所以,李文国要给她活下去的理由——不是一两个,而是许多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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