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禎元年大年初一。
    卯初时分,方家已经忙活起来。从食肆里请来的大厨已经赶来,带了个廝役正在磨刀,负责操办今日的婚宴。另有五六个街坊邻居家的妇女,有帮厨的,也有帮杨氏操办婚礼的。
    方华也被迫早早起床,准备迎娶新媳妇。都说古人生活节奏慢,方华一点也不认同,自从中举之后,几乎没有一天不忙的。
    三响开门炮后,全家至堂屋集合。方华穿青色圆领便服,戴圆筒高檐大帽,乍眼一看,倒像是个低阶小官。
    杨氏看了眼圈一红,偷偷抹了把眼泪,看方华已经走近,便强作镇定。方华先向母亲跪拜,接过母亲递来的酒,然后向祖先牌位三跪九叩,轻轻往地上洒了些酒。
    边镇的醮子礼独具特色,与明会典所载略有不同。杨氏告诫他道:“哥儿今日躬迎嘉偶,厘尔內治,保我边堡,荣我方家。”
    方华再次叩头,轻轻说道:“敢不奉命。”
    这时,方仲友夫妇也赶到了方家。方仲友將作为主婚人,媳妇则负责帮杨氏接待客人。
    辞別母亲,方华骑上高头大马,在方凯、李自成等人的簇拥下前往薛家。鼓吹手在前,奏《將军令》,导引迎亲队伍出城。
    按本堡习俗,迎亲队伍从南门出堡,绕行至西门入堡,再走西门大街至薛家。其实薛家就住在城里,离方家不远。因为归德堡很小,周长仅二里六十七步,城墙高三丈,建有楼铺一十五座。
    路上遇到了好几个迎亲队伍,因为方华是新科举人,格外引人注目,幼童一路跟隨。边镇风俗,妇女腊月不能隨便出门。
    今日是大年初一,妇女再无禁忌,不少人相约出门围观举子。街上有不少花子,哄闹著討要铜钱。方凯撒钱引开花子,李自成则上前驱赶,倒也没有花子敢来闹事。
    到薛家时已是辰时,薛家大门紧闭,门楣上贴著大红“囍”字,两侧掛著红灯笼。好些閒汉围在周围,等著薛家放赏。
    方华下马,在眾人围观下镇定自若,脸上微微带著笑意。方凯上前奋力叩门,里面有个老者问道:“何方贵客,叩我薛门?”
    “威远坊方华,武举出身,奉礼迎亲。同心护边,共守家园,此心此意,天地可鑑!”方华沉声应道。
    薛家客居归德堡,亲戚不多,但薛国庆颇有资財,子女很多,从家乡前来投奔的族人也有不少,在归德堡客商中也是排得上號的。
    问话的老者並是薛家族人,而是名叫陆晨光,可以吟诗作对,平时负责教薛家子女读书。走私军马风险很大,需要从前到后打通门路,方华怀疑陆晨光是薛国庆的谋主。
    门后那陆晨光大声笑道:“方公既是举子,文武双全,今日迎娶我家小姐,需过诗词一关,答对便开门,答错需再添薄礼,討个彩头!”
    围观眾人齐声附和,吹鼓手暂歇,气氛十分融洽。这都是串通好的,为的是热热闹闹,也给方华增些面子。人群中一个年轻军户起鬨:“方公快答!答好了俺们也沾沾喜!”
    陆晨光很快出题:“红绸映雪覆边墙,良驹驮喜赴华堂。求下联!”
    方华早已提前拿到题目,不假思索,朗声答道:“翠服携风迎玉影,同心执戟守家邦!”
    眾人高声喝彩,薛老丈再出题:“铁肩临风担道义,两辈交谊伴岁长。求下联!”
    “金戈映日承父志,一纸婚约牵两心。”
    陆晨光赞道:“好!文武兼备,配得上我家小姐,不愧是延绥武举!”
    亲友大声欢呼,吹鼓手重新奏乐。薛家大门缓缓打开,一眾僕役向外拋撒喜糖、铜钱,引得眾人一阵哄抢。
    在陆晨光的指引下,方华径直穿过薛家正堂。薛国庆身著百户官服,王氏则盛妆打扮,等候多时。旁边坐著个披著红盖头的新娘,身上散发著淡淡清香,就是新良薛雯月了。
    方华使个眼色,方凯和李自成递上催妆礼,主要是八匹红绸,另有金戒指、珍珠项炼、金手鐲、银簪等首饰。
    薛雯月假哭三声,拜別父母。王氏抹著眼泪,当著方华的面说道:“姐儿,你过了门,从此便是方家的人了,凡事要听姑爷的话,不可使小性,尽心伺候姑爷……姑爷,孩子他爹从小把姐儿当作掌上明珠,我也最疼姐儿,要什么给什么,还给她请了先生教她读书识字。她年纪小,要是不懂事,恼了你,请你多见谅……”
    “好啦,你別在这儿聒噪了!”薛国庆不耐烦地打断老婆,说道:“姑爷是新科举子,德才兼备,文武双全,又有神灵庇护。咱们姐儿过了门,只有享不尽的福,你瞎操什么心。往后姐儿若是真有不对,姑爷儘管管教,不必迁就。”
    兄长薛其乾背起妹妹,跨过门槛,將新娘子送上花轿。他二十出头,身材魁梧,常隨父亲出边买马,是薛国庆的得力助手。
    方华告別岳父岳母,骑马在前引导。吹鼓手改奏《抬花轿》,李自成、方凯等人不时拋撒铜钱、糖果,引得孩童一路追隨,喧闹不已。
    一行人从西门出城,走南门入城。操守府打了招呼,守门官兵鸣銃三响,给足了方华面子。
    回到方家时已是巳时,门口热闹非凡。为了弹压秩序,方仲友甚至请来了一小队边军。
    刘业洪也蒞临方家,带来许多僚属,把小小的院子挤得满满当当。宾客足有六七十人,在归德堡已属罕见,为此从食肆租了许多桌椅碗筷,又从邻居家借了院子。
    方家门口铺了红毡,落轿后,方华上前打开轿帘,请新娘下轿。早有一个媒婆端了个火盆,这是边镇结婚必有的环节,寓意驱寒辟邪、红红火火。
    方华手持红绸,新娘牵著红绸另一端,两人缓步来到正堂。先拜天地,再拜祖先,三拜杨氏,最后夫妻对拜,拜堂礼终於结束。
    之后便入洞房,几个妇女拋撒麦、豆、谷、黍、麻等五穀,齐唱《撒帐歌》:“一撒金,二撒银,三撒儿女满家门”。
    杨氏送来交杯酒、“子孙餑餑”,笑著叮嘱几句,隨即退出洞房。屋內只剩夫妻二人,方华竟有些激动,迫不及待地打开了红盖头。
    只见新娘略施粉黛,皮肤白里透红,不见边地女子的粗糙,透著几分细腻,乌黑如瀑的髮丝挽成髮髻,配著五光十色的凤冠,一双大眼顾盼有神,朱唇一抿,露出洁白的牙齿。再配上大红色的霞帔,薛雯月便像是从画中走出来的仙女,把方华惊艷得一时呆了。
    薛雯月扭过头去,脸红到了脖子根,声音细若蚊蚋,却清晰可闻:“相公……该喝交杯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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