软玉轩后院。
与其说这里是后院，不如说这里是后花园。
后院虽在楼阁之后，却修得颇为讲究。青砖墁地，四面抄手游廊连通，廊下掛著几盏纱灯，光晕昏黄。
院子正中是太湖石叠的假山，约莫一人多高，石上生了青苔，缝隙间斜出几枝细竹。
假山背后凿出了一方小池，引的是活水。
比起一些宅邸的后花园，这里少了些开阔，却因为四面合抱的格局，反倒生出一种被拢在手心的精巧来。
江辞换上了幽冥专属的黑衣，就站在假山东侧的阴影里，几乎与石头融为一色。
廊下的纱灯晃了晃，脚步声从楼阁门口那头传来，带著些匆忙的意味。
来人是个中年男子，身形肥硕，肚子將一袭酱色暗纹的绸缎直裰撑得满满当当，腰间玉带大约是匆忙扣上的，歪了半寸，领口也敞著，露出里头雪白的里衣。
正是江辞在门口远远看到的男子，也就是商人。
他边走边伸手去拢衣襟，手指粗短，骨节处陷进肉窝里。
颈侧一道胭脂引子，还新鲜著。
他来到假山跟前，四处张望著。
“这里。”隱匿在暗处的江辞往外走了一步。“怎么这么狼狈？”
“这不首宫召见我急得嘛。”商人憨笑著。“您这是亲自来视察商会？”
商人的话让江辞有些疑惑，他顿了顿，便开口说道：“千面在南域失踪了，我是来寻她的。”
此话一出，商人整个人就像要跳起来一样。
“什么！？”
“千面失踪了？”
“什么时候的事？”
“在哪儿失踪的？”
……
江辞扶了扶额头，看来內部流传的商人喜欢千面的“谣言”是真的。
此时的商人瞪大了眼睛看著江辞，显得十分激动。
“几日前在南域调查三苗族一事失踪的，我今……”
商人又立刻出言打断了江辞。“首宫您放心，我定安排人手搜查整个南域，就算掘地三尺，也会把千面妹子找出来！”
江辞嘆了口气，捏紧了拳头。
好想揍这傢伙一顿，但想到他的银子，还是忍住了。
“你先別著急，我已经调查到了一些蛛丝马跡，现在需要你帮一个忙。”
商人站直身子，拍了拍胸脯，义正言辞地说道：“首宫你说，只要我能做到，一定给您办的妥妥的。”
江辞抿了抿嘴，他扫了一眼四周，而后低声说道：“给点钱。”
商人的脸色变了，笑容从他的脸上慢慢消失。他的目光在江辞身上从头到脚扫了一遍又一遍。
“多少？”
江辞沉默了一会儿，他还真不知道多少钱才能拍到那瑶姬的梳拢之夜。
经过一番思考，他才开口说道：“先来十万两吧，不够我再问你要。”
“什么！？”
商人又是一声大喊，可马上意识到了自己声音太大，立刻小了下来。
“首宫你要这么多银子作甚？是铸心又要生產大批量兵刃了？还是庸医又要扩建他那破医馆？”
江辞轻咳了几声，摇了摇头。“不是。”
商人思考了一番，再次问道：“那是磐石又要出去攻城？”
江辞再次摇了摇头。“也不是。”
商人满脸的肥肉都挤到了一起，而后突然想到了什么，神色紧张地问道：“难道是千面被人绑架了，要十万两的赎金？”
江辞就这样看著他，没有说话，他也就这样看著江辞。
对视几息后，商人立刻从怀里掏出一大把银票塞进江辞的手里，那银票厚的像一本书。
“快去，这里起码有四十万两，首宫您一定要把千面妹子安全带回来啊。”
江辞瞪大了眼睛，看了看手中的银票，又看了看商人急迫的眼神，点了点头。
虽然说他是轮迴的首宫，但是这財政大权一直是商人把控著，他如果说这钱是为了拍一位青楼女子的梳拢之夜，恐怕一分都拿不到。
而且根据自己的发现，那个叫瑶姬的女子，很大可能就是千面，若是让商人知道自己要拍千面的梳拢之夜……
江辞又轻咳了几声。“你放心，我一定把千面带回来，你先去忙吧，我去寻……赎她。”
商人狂点著头，而后便退下了。
江辞看了一眼天上的月亮，自言自语道：“时间应该快到了。”
他再次隱匿在暗中，神不知鬼不觉地返回了屋內。
等他换回了衣服，就听到外面传来了阿萝的声音。
“公子，时辰要到了，妈妈让我领您过去。”
江辞打开了门，阿萝正站在门口，做出了一个请的手势。“公子这边请。”
阿萝走在前面，步子不快不慢。她引著江辞穿过二楼曲折的迴廊，廊柱间每隔三步便悬著一盏琉璃灯，灯下的雕花栏杆上倚著三三两两的客人，有的凭栏望著楼下大堂，有的低声交谈，目光不时往走廊尽头那扇雕花门扇上瞟。
“公子，请进。”
阿萝在一道紫檀木门前停下，推开门，侧身让到一旁。
江辞跨进去，眼前是一间不大不小的厢房。
房里铺著不知什么动物毛皮做的地毯，靠窗摆著一张黄花梨的方桌，上面搁著时新瓜果和两碟细点，一壶茶正冒著热气。
桌上还放著一块小小的红牌，上面刻著“乙”字，与他手中的那枚象牙算筹上的字一致。
但最引人注目的，是厢房临街的那一面——整墙都被打通了，装了一扇巨大的雕花木窗，此刻窗扇大敞，正对著楼下的大堂。
从这里望下去，瑶姬方才弹琵琶的台子一览无余，连台角那盏落地铜灯上刻的云纹都看得清清楚楚。
显然，这不是普通的厢房。
虽然江辞不知道为什么老鴇给他安排在了这里，但他也没有追究，毕竟身怀四十万银票的巨款。
阿萝替他倒了杯茶，轻声道：“公子稍坐，竞拍一会儿便开始。”
江辞点了点头，阿萝便退出了房间，门在他身后轻轻合上。
房间里安静了下来，只剩下楼下大堂隱约传来的说笑声和丝竹声。江辞走到窗前，目光往下扫了一眼——大堂里已经坐了不少人，那些他方才在厅中见过的富贵公子，此刻三三两两聚在台前。
他又往两侧看了看。与他这间“乙”字號厢房並排的，还有“甲”字號和“丙”“丁”三间，此刻窗扇也都大敞著，只是看不清里面坐著什么人。
楼下忽然响起一声清脆的云板声，大堂里的嘈杂声渐渐低了下去。
一个身穿暗红长袍的中年男子走上台，拱了拱手，声音洪亮得整座楼都听得见。“诸位贵宾，久等了。软玉轩今日梳拢之礼，现在开始。”
他侧身一让，身后的帘幕缓缓拉开。
瑶姬从帘后走了出来。
她已经换了一身衣裳。不再是方才那件素雅的月白色长袍，而是一袭緋红色的薄纱罗裙，腰间束著一条金丝软带，將腰身勒得不盈一握。
她的乌髮高高挽起，露出一截白腻的脖颈，发间只簪了一支赤金衔珠步摇，每走一步，珠子便在烛火里晃出一圈细碎的光。
她的脸上依然覆著面纱，只露出一双眼睛和光洁的额头。
那双眼睛在灯下显得格外明亮，她走到台中站定，微微垂首，双手交叠在身前，姿態恭顺而安静。
台下响起一阵低低的骚动。
中年男子抬了抬手：“规矩诸位都懂——起拍价纹银三百两，每叫一次加五十两。价高者得，现在，请出价。”
话音刚落，楼下便有人举起了手。
“三百两！”
与其说这里是后院，不如说这里是后花园。
后院虽在楼阁之后，却修得颇为讲究。青砖墁地，四面抄手游廊连通，廊下掛著几盏纱灯，光晕昏黄。
院子正中是太湖石叠的假山，约莫一人多高，石上生了青苔，缝隙间斜出几枝细竹。
假山背后凿出了一方小池，引的是活水。
比起一些宅邸的后花园，这里少了些开阔，却因为四面合抱的格局，反倒生出一种被拢在手心的精巧来。
江辞换上了幽冥专属的黑衣，就站在假山东侧的阴影里，几乎与石头融为一色。
廊下的纱灯晃了晃，脚步声从楼阁门口那头传来，带著些匆忙的意味。
来人是个中年男子，身形肥硕，肚子將一袭酱色暗纹的绸缎直裰撑得满满当当，腰间玉带大约是匆忙扣上的，歪了半寸，领口也敞著，露出里头雪白的里衣。
正是江辞在门口远远看到的男子，也就是商人。
他边走边伸手去拢衣襟，手指粗短，骨节处陷进肉窝里。
颈侧一道胭脂引子，还新鲜著。
他来到假山跟前，四处张望著。
“这里。”隱匿在暗处的江辞往外走了一步。“怎么这么狼狈？”
“这不首宫召见我急得嘛。”商人憨笑著。“您这是亲自来视察商会？”
商人的话让江辞有些疑惑，他顿了顿，便开口说道：“千面在南域失踪了，我是来寻她的。”
此话一出，商人整个人就像要跳起来一样。
“什么！？”
“千面失踪了？”
“什么时候的事？”
“在哪儿失踪的？”
……
江辞扶了扶额头，看来內部流传的商人喜欢千面的“谣言”是真的。
此时的商人瞪大了眼睛看著江辞，显得十分激动。
“几日前在南域调查三苗族一事失踪的，我今……”
商人又立刻出言打断了江辞。“首宫您放心，我定安排人手搜查整个南域，就算掘地三尺，也会把千面妹子找出来！”
江辞嘆了口气，捏紧了拳头。
好想揍这傢伙一顿，但想到他的银子，还是忍住了。
“你先別著急，我已经调查到了一些蛛丝马跡，现在需要你帮一个忙。”
商人站直身子，拍了拍胸脯，义正言辞地说道：“首宫你说，只要我能做到，一定给您办的妥妥的。”
江辞抿了抿嘴，他扫了一眼四周，而后低声说道：“给点钱。”
商人的脸色变了，笑容从他的脸上慢慢消失。他的目光在江辞身上从头到脚扫了一遍又一遍。
“多少？”
江辞沉默了一会儿，他还真不知道多少钱才能拍到那瑶姬的梳拢之夜。
经过一番思考，他才开口说道：“先来十万两吧，不够我再问你要。”
“什么！？”
商人又是一声大喊，可马上意识到了自己声音太大，立刻小了下来。
“首宫你要这么多银子作甚？是铸心又要生產大批量兵刃了？还是庸医又要扩建他那破医馆？”
江辞轻咳了几声，摇了摇头。“不是。”
商人思考了一番，再次问道：“那是磐石又要出去攻城？”
江辞再次摇了摇头。“也不是。”
商人满脸的肥肉都挤到了一起，而后突然想到了什么，神色紧张地问道：“难道是千面被人绑架了，要十万两的赎金？”
江辞就这样看著他，没有说话，他也就这样看著江辞。
对视几息后，商人立刻从怀里掏出一大把银票塞进江辞的手里，那银票厚的像一本书。
“快去，这里起码有四十万两，首宫您一定要把千面妹子安全带回来啊。”
江辞瞪大了眼睛，看了看手中的银票，又看了看商人急迫的眼神，点了点头。
虽然说他是轮迴的首宫，但是这財政大权一直是商人把控著，他如果说这钱是为了拍一位青楼女子的梳拢之夜，恐怕一分都拿不到。
而且根据自己的发现，那个叫瑶姬的女子，很大可能就是千面，若是让商人知道自己要拍千面的梳拢之夜……
江辞又轻咳了几声。“你放心，我一定把千面带回来，你先去忙吧，我去寻……赎她。”
商人狂点著头，而后便退下了。
江辞看了一眼天上的月亮，自言自语道：“时间应该快到了。”
他再次隱匿在暗中，神不知鬼不觉地返回了屋內。
等他换回了衣服，就听到外面传来了阿萝的声音。
“公子，时辰要到了，妈妈让我领您过去。”
江辞打开了门，阿萝正站在门口，做出了一个请的手势。“公子这边请。”
阿萝走在前面，步子不快不慢。她引著江辞穿过二楼曲折的迴廊，廊柱间每隔三步便悬著一盏琉璃灯，灯下的雕花栏杆上倚著三三两两的客人，有的凭栏望著楼下大堂，有的低声交谈，目光不时往走廊尽头那扇雕花门扇上瞟。
“公子，请进。”
阿萝在一道紫檀木门前停下，推开门，侧身让到一旁。
江辞跨进去，眼前是一间不大不小的厢房。
房里铺著不知什么动物毛皮做的地毯，靠窗摆著一张黄花梨的方桌，上面搁著时新瓜果和两碟细点，一壶茶正冒著热气。
桌上还放著一块小小的红牌，上面刻著“乙”字，与他手中的那枚象牙算筹上的字一致。
但最引人注目的，是厢房临街的那一面——整墙都被打通了，装了一扇巨大的雕花木窗，此刻窗扇大敞，正对著楼下的大堂。
从这里望下去，瑶姬方才弹琵琶的台子一览无余，连台角那盏落地铜灯上刻的云纹都看得清清楚楚。
显然，这不是普通的厢房。
虽然江辞不知道为什么老鴇给他安排在了这里，但他也没有追究，毕竟身怀四十万银票的巨款。
阿萝替他倒了杯茶，轻声道：“公子稍坐，竞拍一会儿便开始。”
江辞点了点头，阿萝便退出了房间，门在他身后轻轻合上。
房间里安静了下来，只剩下楼下大堂隱约传来的说笑声和丝竹声。江辞走到窗前，目光往下扫了一眼——大堂里已经坐了不少人，那些他方才在厅中见过的富贵公子，此刻三三两两聚在台前。
他又往两侧看了看。与他这间“乙”字號厢房並排的，还有“甲”字號和“丙”“丁”三间，此刻窗扇也都大敞著，只是看不清里面坐著什么人。
楼下忽然响起一声清脆的云板声，大堂里的嘈杂声渐渐低了下去。
一个身穿暗红长袍的中年男子走上台，拱了拱手，声音洪亮得整座楼都听得见。“诸位贵宾，久等了。软玉轩今日梳拢之礼，现在开始。”
他侧身一让，身后的帘幕缓缓拉开。
瑶姬从帘后走了出来。
她已经换了一身衣裳。不再是方才那件素雅的月白色长袍，而是一袭緋红色的薄纱罗裙，腰间束著一条金丝软带，將腰身勒得不盈一握。
她的乌髮高高挽起，露出一截白腻的脖颈，发间只簪了一支赤金衔珠步摇，每走一步，珠子便在烛火里晃出一圈细碎的光。
她的脸上依然覆著面纱，只露出一双眼睛和光洁的额头。
那双眼睛在灯下显得格外明亮，她走到台中站定，微微垂首，双手交叠在身前，姿態恭顺而安静。
台下响起一阵低低的骚动。
中年男子抬了抬手：“规矩诸位都懂——起拍价纹银三百两，每叫一次加五十两。价高者得，现在，请出价。”
话音刚落，楼下便有人举起了手。
“三百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