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被诗间情致深深牵引——北风萧萧,她在南国守著归期;无言深望,心事尽付风涛;愿以余生共梅雪,而往事如雨,散落在无人再识的旧巷深处。
    “这诗……是你写的?从前怎么未曾听你提过?”
    半晌,伊秋水压下心潮,握住杨俊的手问道。
    指尖传来的力度与温热,让杨俊察觉她心绪的激盪。
    於她而言,诗词不仅是雅好,更寄託了对情意与浪漫所有的嚮往。
    “这是某位才情出眾之人的手笔,载於他寄予爱人的书信中。
    我不过借来一用罢了。”
    杨俊面上微热,解释道。
    此诗实为后世方公之於世的一段深情文字,因其真挚动人,曾引无数共鸣。
    只是原作者尚在世间,他不便直言来歷,只得含糊带过。
    伊秋水见他耳根泛红,只当是靦腆,心底甜意漫开。
    “我可不信,这诗句句都像为我写的一般。”
    她轻声道。
    “咳咳……真不是我作的。”
    杨俊有些窘迫,“確实是从书中读来的。”
    这时他才留意到,病房內不知何时静了下来。
    医生护士们的目光悄然落在他身上,有人低声回味诗句,几个年轻护士甚至摸出纸笔记著词句。
    杨俊顿时慌了,赶忙又说:
    “这真是书里的句子,不是我写的,大家可別误会!”
    他唯恐旁人当真將诗认作他的笔墨,万一传扬出去,难免落得个虚名之累,於是再三澄清。
    这些医护人员平日皆好读书,除了医典也涉猎诗文,若真有这般佳句载於书中,应当早有人知晓。
    一位护士眨了眨眼,笑吟吟道:
    “知道不是你写的啦,看把你急的。
    莫非当我们会把你当成大诗人不成?”
    杨俊在医院只吃了半个馒头,剩下的饭菜仔细收好——他想留给值夜班的伊秋水。
    想到她独自一人无亲无故,他便暗自决定要如家人般照应她,哪怕这样微末的事也放在心上。
    离开医院回到四合院时,晚饭已然备好。
    二叔正坐在桌边,手边温著一壶二锅头,静静等他归来。
    杨俊洗净双手回到桌边时,何雨柱朝他笑著开口:“给你留了一份,已经送回家去了。”
    “柱子,多谢。”
    杨俊接过酒杯,目光扫过桌上几人,“难得周末,今晚都別拘著,谁先走可不算数。”
    “干了!”
    何雨柱与刘家两兄弟同时举杯,一饮而尽。
    刘二叔搁下酒杯,面上带著几分感慨:“军子,这顿本不该来的,可你这般诚意……我这老脸都臊得慌,心意我领了。”
    “说的是啊,”
    三叔紧接著开口,“往后都是要互相照应的,我也就厚著脸皮过来了。”
    “哎哟三叔,您这话可就见外了。”
    何雨柱忽然插话,语气里透著调侃,“什么爷俩不爷俩的?如今军子可是院里管事的,咱们这关係该怎么论才好?”
    三叔顿时急了:“傻柱!我跟你爹是老交情,论辈分我永远是长辈!就算军子往后再有出息,这话我也说得!”
    杨俊察觉气氛微变,方才还热络的场面忽然凝住几分。
    他转向何雨柱道:“柱子哥,三叔说得在理。
    至於院里这管理员的身份,不过是街道临时安排的,当不得真。”
    他顿了顿,又看向三叔:“您永远是我的长辈。”
    见何雨柱仍盯著三叔,杨俊忍不住问:“您二位这是?”
    何雨柱放下酒杯,声音沉了沉:“军子,二叔,你们评评理。
    我托三叔办事送了礼,事没办成,礼也不退,天下哪有这样的道理?”
    杨俊微微一怔,忽然想起前些日子的传闻。
    何雨柱確实备了些土產请三大爷牵线,想认识小学教员冉秋叶。
    但三大爷觉著厨子配不上读书人,压根没向冉老师提过这茬。
    后来何雨柱从秦淮茹那儿得知 ,便上门討要说法。
    三大爷此刻绷著脸:“军子,你来说说。
    冉老师是文化人,傻柱是个厨子,我若真介绍他们认识,岂不是害了人家?”
    “三大爷,您这话我可不服。”
    何雨柱挺直腰板,“厨子怎么了?我一不偷二不抢,凭手艺吃饭,怎么就配不上了?”
    “你瞧瞧你这一身油烟气!”
    三大爷皱起眉头,“冉老师那样清秀的姑娘,跟你站一块儿像话吗?”
    “配不配该由冉老师自己定夺。”
    何雨柱不退不让,“您收了礼不办事,这理走到哪儿都说不过去。”
    三大爷一时语塞。
    何雨柱见势又道:“今儿二大爷和军子都在,正好让大傢伙儿都评评。”
    “別……別闹大。”
    三大爷慌忙摆手,额角渗出细汗。
    这事若传开,他这读书人的脸面往哪儿搁?
    杨俊见状温声开口:“三大爷,不是我说您。
    既然应了事,成与不成总该有个交代。
    柱子哥的心意该由冉老师来定夺,您替人家做了主,確实不妥。”
    二大爷在一旁点头:“老阎啊,咱们同住一个院,能帮衬的本该帮衬,你这事做得不地道。”
    三大爷面颊一阵红一阵白,攥著酒杯说不出话。
    一直沉默的三大妈连忙打圆场:“柱子,这事是我们欠考虑。
    那些吃食……要不我们折成钱补给你,你看成不?”
    听闻此言,傻柱顿时满脸不悦:“三大妈,您这话可不对。
    什么叫『就算是』?这事儿本就该三大爷担著。
    我不要钱,就要原先那些礼,一样都不能少。”
    三大爷面露难色,搓著手道:“这让我上哪儿去弄……”
    杨俊抬手止住他的话头,转而对傻柱笑道:“柱哥,你的心思我明白。
    不就是想让三大爷牵线,见冉老师一面么?其实不必劳烦三大爷,我就能替你安排。
    你看这样行不行?”
    傻柱眼睛倏地亮了,身子往前探了探:“军子,这话可当真?”
    三大爷在一旁愣了:“军子,你认得冉老师?”
    杨俊含笑摇头:“我与冉老师並无私交,但年前必让你二人见上一面。”
    他话锋一转,看向三大爷,“既然我答应替您解决介绍冉老师给柱哥这事,您是不是该把那笔钱退还了?”
    三大爷忙不迭点头:“成,成。
    我这就去折算成现钱送来。”
    二大爷见状举杯打圆场:“知错能改,善莫大焉。
    都是院里自己人,这杯酒喝了,过往揭过,如何?”
    眾人皆笑,傻柱也消了气,仰头饮尽杯中酒。
    杯子相碰,叮噹作响。
    搁下酒杯,杨俊又道:“这事既已说开,柱哥往后就別再惦记三大爷自行车那桩了。
    三大爷您呢,往后在冉老师跟前,也得多说说柱哥的好话。”
    晚饭过后,因著先前大爷与傻柱间的齟齬,几位大妈没好意思將剩菜打包带走。
    二妈瞧著这情形,便顺水推舟地將饭菜都收了过去——也就是雨水后来念叨的“全接下了”。
    杨俊特意留到最后,本就是想同傻柱细细再聊几句。
    傻柱沏了两大搪瓷缸浓茶搁在桌上,两人点了烟,青雾裊裊里打开了话匣子。
    “哎,军子,你心里其实也没谱吧?我和冉老师话都没说过几句,你敢打包票年前一定能见著?”
    杨俊深深吸了一口烟,嘴唇微抿,缓缓吐出个 的烟圈,那烟圈悠悠荡开,竟隱约成了颗心的形状。
    他这才开口:“柱哥,你要是不信,咱就这么说:我啥也不用干,冉老师自会找上门来,亲自到这院里与你碰面。
    信不信?”
    傻柱瞪圆了眼,脑袋摇得像拨浪鼓:“绝无可能。”
    杨俊斜睨著他那副愣怔的模样,心下暗笑:还不信?这话都快成你招牌了吧。
    吃了那么多回瘪,怎么就学不乖呢?
    “眼看要放寒假了,冉老师肯定会来院里。”
    “来找咱们干啥?”
    傻柱不解。
    “来找棒梗討学费啊。”
    见傻柱仍是一脸懵懂,杨俊解释道,“估摸晚上七点来钟到。
    那时候你备几个好菜,把自己拾掇精神些,请她来家里吃顿便饭,不过分吧?饭后你再送她回去,这一来一往,机会不就多了?”
    傻柱將信將疑:“这……能成?”
    “保准能成。”
    杨俊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叮嘱道,“记著,到时候让雨水留心著点儿,別让秦淮茹凑到咱们跟前。”
    他犹不放心,又补了一句,“我也让杨柳过来,和雨水一道,把秦淮茹看住了。”
    傻柱越发糊涂:“请冉老师吃饭,防著秦淮茹做什么?冉老师明明是去找秦姐家的。”
    杨俊无奈地揉了揉额角:“若真那么简单倒好了。
    你想想,从前每回相亲,秦淮茹是不是都在?扫地抹桌、收拾屋子,哪回少了她?”
    每逢傻柱相亲,秦淮茹总以一副女主人的姿態忙里忙外,那般情景落在姑娘眼里,怎能不起疑?谁愿意嫁个同寡妇牵扯不清的男人。
    “哦……还真是。”
    傻柱挠著头回忆,神色渐渐恍然,似乎终於品出了些许滋味。
    时光荏苒,这些年每逢他安排相亲,秦淮茹总是准时出现,那份殷勤周到几乎让人错觉她才是这个家的女主人——或许这正是他从前屡次尝试皆无果而终的缘由。
    何雨柱此刻终於醒悟过来:为何那些与他见过面的姑娘总会悄无声息地消失在人海。
    所有线索串联成清晰的答案,问题的源头直指秦淮茹。
    “军子,你说我和冉老师真能有结果吗?”
    何雨柱忍不住再次开口询问。
    杨俊侧目打量著这个被院里人唤作“呆柱”
    的男人,嘴角浮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他暗自思忖,这年纪的何雨柱恰逢桃花不断的时节——先是街道办接连介绍了几个姑娘,接著是学校里的冉秋叶老师,而后更有秦淮茹准备將表妹秦京茹引荐给他。
    不得不承认,这段时期的何雨柱確实颇受青睞。
    “放宽心,就算你和冉老师的事成不了,秦淮茹也准会把秦京茹带到你跟前。”
    杨俊说得篤定,却隱去了后半截 :那位秦京茹早已与许大茂走到一处,同何雨柱已无缘分。
    何雨柱却摆摆手:“我才不信这套。
    好些年前我就拜託秦姐把表妹介绍给我,可至今连个影儿都没见著。”
    杨俊眯起眼睛瞪向他,神情里写满恨铁不成钢的恼意——你若再这般油盐不进,我可真要动手了。
    “兄弟,就算你说自己通晓天地古今,我照样不信。”
    何雨柱仍旧固执地摇头。
    杨俊气得抬手往他后脑勺拍了一记,隨即压低声音道:“那你猜猜,我怎么连你今晚打算卸掉三大爷车胎的事都清楚?”
    爱信不信,隨你折腾去。
    杨俊索性摆出撒手不管的姿態。
    何雨柱怔住了,这句话显然戳中了他隱秘的心思。
    “我也正纳闷呢……”
    次日清晨。
    天刚蒙蒙亮,何雨柱便已起身,握著牙刷在公共水槽前反覆洗漱。
    他来回刷了许久,直到半个钟头后,才看见棒梗揉著惺忪睡眼走出来打水洗脸。
    “棒梗,过来,叔有话问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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