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事,就这么定了。”
    朱由检的声音平淡,却如同一座无形的山岳,重重压在奉天殿每一个文官的心头。
    定了?
    怎么能就这么定了!
    马士英浑身一颤,几乎是出於本能,再度叩首,声音嘶哑:“陛下,三思啊!自古以来,天子垂拱而治,亲设学堂,已是破例,若再亲任校长……这,这於礼不合,於制不符,史书之上,会如何记载……”
    他话未说完,殿內另一侧,一个沉闷如钟的声音悍然响起。
    “放你娘的屁!”
    这一声粗鄙至极的怒骂,炸响在庄严肃穆的奉天殿,让所有人都懵了。
    眾人循声望去,只见魏国公徐弘基那魁梧的身躯,已经从武將勛贵的队列中站了出来。他一张国字脸涨得通红,双目圆瞪,指著马士英的鼻子,唾沫星子横飞。
    “史书?史书只会记载你们这帮酸儒,是如何空谈误国,眼睁睁看著神京沦陷,太庙蒙尘!”
    徐弘基往前踏出一步。
    “土木堡之变后,我大明勛贵武人便被你们这群只会耍笔桿子的压得抬不起头!兵部掣肘,言官弹劾,粮餉被剋扣,战功被抹杀!现在陛下要亲手提振武备,练一支强军,为我大明雪耻,你们又跳出来说祖宗之法?”
    他环视一周,目光扫过那些噤若寒蝉的文官,声音愈发洪亮。
    “我告诉你们,什么叫祖宗之法!太祖高皇帝,马背上打下的天下!那才是祖宗之法!”
    “说得好!”定国公徐允禎也跟著出列,振臂高呼,“我等勛贵,世受国恩,恨不能为国效死!陛下设立军校,我等愿倾尽家財,以助军威!”
    “没错!陛下要地,我府里在城郊有的是庄子!要人,我家里那几个不成器的兔崽子,第一个送进去操练!”
    “附议!”
    一时间,勛贵武將们群情激昂,纷纷出列,將胸脯拍得砰砰作响,仿佛要將自家祖坟都刨出来献给皇帝。
    这突如其来的一幕,彻底打乱了文官集团的阵脚。
    礼部侍郎周亮工气得浑身发抖,指著徐弘基等人,尖声道:“粗鄙!武夫!尔等安敢在天子驾前,咆哮公堂!国之大事,岂是尔等喊打喊杀便能定夺的?体统何在!法度何在!”
    “法度?”一名满脸虬髯的武將冷笑一声,他是从辽东战场退下来的將领赵国柱,脾气向来火爆,“老子们在前线拿命拼的时候,你们这些狗日的在后方用法度剋扣我们的粮餉!现在跟老子谈法度?”
    “你……你血口喷人!”
    “喷你又如何?”赵国柱一把扯开自己的衣襟,露出胸口一道狰狞的刀疤,“这道疤,是山海关留下的!你身上有什么?除了刮地皮刮来的满身肥油,你还有什么!”
    “够了!”马士英厉喝一声,强行压住场面。他知道,再任由事態发展下去,今日便再无转圜余地。
    他转向龙椅,再次叩首,声泪俱下:“陛下!文武失和,乃国之大不幸!设立军校,兹事体大,牵一髮而动全身,还请陛下召集內阁、六部、都督府共议,从长计议啊!”
    “议你娘的头!”
    魏国公徐弘基彻底爆发了,他本就是国公之尊,此刻怒火攻心,竟一个箭步衝上去,一把揪住了马士英的官袍领子。
    “从长计议?老子看你们就是想拖!拖到陛下锐气尽失,拖到北伐大业不了了之,你们好继续安安稳稳地当你们的官,搂你们的钱!”
    “放肆!徐弘基,你敢在朝堂上如此无礼!”一名御史跳了出来。
    徐弘基看都没看他,蒲扇般的大手直接將马士英推了个趔趄。
    这一下,彻底点燃了火药桶。
    “反了!反了!武將当朝殴打命官,还有没有王法了!”
    “打的就是你们这帮蛀虫!”
    奉天殿瞬间乱成一锅粥。文官们义愤填膺,纷纷上前指责;武將们本就憋了一肚子火,此刻更是寸步不让。推搡之间,官帽滚落,玉圭摔碎,朝服被撕扯得不成样子。南京勛贵子弟更是急眼了,一脚踹在方才叫囂最凶的那个御史的屁股上,那御史一个“狗吃屎”扑倒在地,哭爹喊娘。
    整个大明朝堂,此刻宛如一个乡野村夫斗殴的菜市场。
    而龙椅之上,朱由检面无表情地看著这一切。
    他没有制止。
    “鏘!”
    一声整齐划一的拔刀声,如同冰水浇入沸油,满殿喧譁戛然而止。
    不知何时,两列身著飞鱼服、手持绣春刀的锦衣卫甲士,已经从殿外无声地步入,分列左右,將混战在一起的文武百官强行隔开。
    “臣……遵旨。”
    朱由检这才缓缓站起身,居高临下地扫视著殿下这群衣冠不整、狼狈不堪的国家栋樑。
    “吵完了?打完了?”
    他的声音不大,但在这奉天殿內却十分清晰。
    “看看你们的样子!朝堂之上,拳脚相向,成何体统!”
    “朕的大明,就是被你们这般文武不合,內斗內行,给一步步拖垮的!”
    “如今国难当头,正需君臣一心,共克时艰。你们倒好,在朕的奉天殿里,打得头破血流!你们的脸面呢?大明的脸面呢!”
    一番训斥,让所有人,无论是文官还是武將,都羞愧地低下了头。
    马士英和徐弘基更是跪在地上,身体抖如筛糠。
    “臣……臣等有罪!”
    看著火候差不多了,朱由检深吸一口气,语气稍缓:“罢了。朕知道,你们都是为了国事。既然都想为国出力,那这军校,就不能只靠一方。”
    他目光一转,看向勛贵武將。
    “你们有地,有兵源,有家传经验,这很好。”
    隨即,他的目光又落在了文官集团的身上,那眼神意味深长。
    “而诸位爱卿,掌管钱粮赋税,精於算计,善於调度。这……也很好。”
    他顿了顿,拋出了自己的最终方案。
    “朕决定,这讲武堂,由文武双方,共同来办!”
    “勛贵武將,出地,出人,负责操练之法;文官们嘛……”朱由检拖长了声音,像是在掂量什么,“……就负责出钱吧。军校的建设、学员的衣食、军械的打造,总不能让將士们饿著肚子上阵杀敌吧?”
    此言一出,文官们的心齐齐往下一沉。
    马士英下意识地就要开口哭穷:“陛下,南直隶的赋税……”
    他的话还没说完,朱由检的眼神就轻轻飘了过来,落在他身上,又扫过他身后的周亮工、王御史等人。
    那眼神平淡无波,却让马士英瞬间想起刚被拖出去的张慎言、那两千亩私田,以及皇帝对他们家底了如指掌的可怕事实。
    马士英只觉脊背发凉,冷汗再次冒了出来。
    皇帝根本不是在商量。
    这是逼著他们掏钱,用他们自己的钱,来挖他们自己的根!
    拒绝?
    看看殿外那还未乾涸的血跡,谁敢说一个“不”字?
    马士英嘴唇哆嗦了半天,那句“臣拿不出钱”在喉咙里滚了无数遍,最终化作一声无比苦涩的嘆息。
    他重重地將头磕在金砖上,声音嘶哑,却异常清晰。
    “臣……遵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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