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明非,我记得你好像……是准备报考芝加哥大学的吧?”苏晓檣的语调恢復了那种熟悉的、带著点拿捏意味的慢条斯理,目光在他洗得发白的校服袖口扫过,“国外的花销,好像不便宜哦。”
    路明非確实怔了怔。婶婶家显然指望不上,叔叔的暗中接济也有限。思来想去,自己认识的人里,既有这个能力、又可能產生“交集”的,似乎……眼前就这一位。
    “所以,”他转过头,脸上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甚至略带点困惑的表情,仿佛在確认一个荒谬的假设。
    “你打算资助我?”他刻意流露出“无亲无故为何帮我”的合理质疑,將真正的盘算和超凡的背景彻底隱藏,继续扮演著那个需要被审视的、普通的“路明非”。
    “那个,哥哥,其实钱这方面……我可以帮你的。”意识里,路鸣泽的声音適时响起,带著点跃跃欲试。
    路明非心中一稳,但面上纹丝不动。经济问题路鸣泽或许真有办法解决,但在苏晓檣这敏锐得过分的丫头面前,绝不能流露出半点端倪。
    他现在是真有点怕她了,这直觉简直比组织里那些受过专业训练的守密者还要可怕几分。
    “你在想什么呢?我凭什么资助你?”苏晓檣嗤笑一声,扬起下巴。但路明非能“听”出那表面不屑下,一丝重新掌握主动权的细微窃喜。她的节奏回来了。
    “除非……”她拖长了语调,像猫在逗弄掌下的老鼠。
    “除非?”路明非顺从地接话,扮演著一个陷入困境、可能抓住浮木的求助者。
    “除非你帮我……搞定赵孟华。”她压低了声音,眼中闪著不容错辨的光,“事成之后,我可以在我家公司里,给你安排个清閒又体面的职位。怎么样?”
    “没问题。”路明非答应得乾脆利落,几乎没有犹豫。
    话是这么说,但他心里的算盘打得清楚。所谓的“搞定”,他只会“尽力而为”,而非不择手段。
    反正毕业后天各一方,离开校园这个封闭的生態圈,她难道还能跨越千里继续“绑定”不成?这更像是一场临时起意、各怀心思的交易,而非真正的盟约。
    至於路鸣泽说的资金支持,他毫不怀疑。这不是盲信,而是基於在另一个世界、在无数次生死绝境中建立起的、远比血脉更牢固的信任与默契。
    如果路鸣泽当时继续“装唐”耍花样,他们根本不可能从那个代號“■■■■”的半神手底下活著爬出来。钱的问题,相比之下,反而显得……简单了。
    等今天回家,就得和路鸣泽好好商量一下怎么解决超凡物品的材料来源,还有最现实的资金问题。
    等上了大学,离开这座城市……此一去,便如鸟上青天,鱼入大海,再不受羈绊了。
    到时候,什么混血种,什么龙王,真要敢撞到枪口上,一发修正打击,大概率都能给它们直接扬了……
    咳,想远了。
    好了,言归正传。既然已经应下了小天女这桩“交易”,那么该做的表面功夫还是得做。至少得让她觉得,自己確实在“努力”。
    但就在这时——
    “咕~~~~”
    一声清晰而悠长的腹鸣,不合时宜地打破了两人间微妙的对峙气氛。
    路明非脸上难得地出现了一丝几不可察的尷尬。以他现在的状態,本质上是头能缓慢从环境元素中摄取能量的人形巨龙,虽然效率不高,但確实还没沦落到会饿肚子的地步。
    这直接导致他完全忽略了“午餐时间”这个普通高中生的生理节律,於是便有了眼下这颇为滑稽的一幕。
    实际上,这也得“归功”於赵孟华。昨天他给陈雯雯送礼物那事,显然狠狠刺激到了苏晓檣,导致她从昨晚开始就赌气什么都没吃。
    “那个,”路明非轻咳一声,试图化解这突如其来的尷尬,“要不……先去吃饭?之后再聊。”
    说罢,他也不等苏小檣反应,率先起身,朝著教室门口食堂的方向走去。脚步平稳,仿佛刚才那声响亮的腹鸣与他无关。
    “路——明——非——!”
    短暂的呆滯后,一声混合著羞愤的尖叫几乎掀翻教室天花板。
    “你给我站住——!!!”
    苏晓檣整张脸瞬间涨得通红,也不知是气的还是臊的,踩著地板咚咚作响,朝著那道已经溜到门口的背影追了过去。
    “我要杀了你————!!!”
    ……
    下午是游泳课。
    受过去的某些事情影响,路明非曾对仕兰中学这种无处不在的、氪金般的“贵族”风气颇有微词。但今天,他却不得不暗自庆幸这是一所名副其实的“贵族”学校。
    至少,这里的体育老师从不会“被生病”或者“被有事”,课程表上该有的项目一样不少,甚至包括了大多数普通高中根本不会配置的——游泳课。
    更衣室里瀰漫著男生特有的汗味和沐浴露的混合气息,嘈杂喧闹。路明非站在有些起雾的落地镜前,慢吞吞地脱下校服。
    当镜中映出那副属於十七岁少年的、清瘦甚至有些单薄的身体时,他不由得愣了愣神。
    一丝几不可察的遗憾掠过心头。可惜了,那副在另一个世界经歷了严苛到近乎残酷的超自然军事训练,在无数次生死搏杀、极限负荷下锤打出来的身体,没能跟著他的灵魂一起回来。
    那具身体,每一块肌肉的线条都清晰得如同刀刻,蕴含著爆炸性的力量与极端环境下的恐怖耐受性。
    如果那副身体还在,他大概会让这些温室里长大的公子哥儿们开开眼,见识一下什么叫真正的、用命换来的“天赋不会给你刀刻般的肌肉”,什么叫超越了寻常锻炼概念的、近乎“范马之血”般的纯粹暴力载体。
    不过,这念头只是一闪而过。
    现在的他,凭藉对自身基因和血肉的完全掌控,完全可以通过细微调整身体结构,短暂地“模擬”甚至重现出那副夸张的躯体。
    但他想了想,还是算了。
    他反而有点喜欢现在这副“真实”的、未经雕琢的模样。这是一种奇特的归属感,仿佛在確认,自己真的“回来”了,回到了这具最初的容器里。
    更何况,如果那副布满各种“纪念品”——枪伤、撕裂伤、能量灼伤,甚至某些不可名状之物留下的、无法癒合的诡异疤痕——的身体真的跟著穿越回来,他完全不知道该如何向任何人解释。
    难道要跟叔叔婶婶说,自己暑假去阿富汗参加了圣杯战爭,或者去敘利亚手撕了一打高达?
    他总不能一脸认真地告诉別人,自己是某个“神圣泰拉”遗落在外的皇子,刚刚通过一场征服星球的惨烈战役,顺便觉醒了一点点“亚空间本质”吧?
    那也太扯了。
    ……
    仕兰中学的游泳课,最初几节本是由老师统一指导基础动作的。
    但说实话,这所学校的学生家境大多优渥,要么家里有私人泳池和教练,要么早早报过名目繁多的培训班,那些入门级的漂浮、打腿,他们早就会了。
    除了路明非。
    是的,我们“路神人”的初次游泳体验堪称传奇。当初他看著別人在水中来去自如,觉得轻鬆又简单。
    更重要的是,他幻想著或许能在陈雯雯面前表现一番,於是,在游泳课的前一晚,他通宵达旦地……在床上练习划水和蹬腿动作。
    结果就是第二天精神恍惚,却强撑著来到泳池边,在一片起鬨声中,以一个自以为標准的猛子扎了下去。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当时他站在岸边本就有些摇晃,入水的瞬间,疲惫和紧张猛地攥住神经,他直接晕了过去,差点物理意义上演绎一出“潮水啊,我已归来”。
    游泳课的老师把他捞上来时,摸著他毫无动静的脉搏,脸都白了,以为要出教学事故,结果却发现这傢伙只是……睡著了。连溺水者常有的呛水反应和肺部灼伤感都没有。
    最终,他在苏晓檣毫不留情的响亮嘲笑声中,被迫充当了整节课的“溺水急救教学模特”,兼现场表演了一小时的“溺尸”,让全班同学对“安全游泳”这四个字產生了前所未有的、深入骨髓的敬畏。
    以至於直到现在,游泳老师每次看到路明非走向泳池,眼角都会不自觉地抽搐一下。
    看著“信息链补全”特性反馈回来的、关於老师这份持续多年的心理阴影,路明非在心中默默鞠了一躬:老师,这些年,多劳您关照了。
    至於现在?且不说在另一个世界,他早已在冰冷刺骨、暗流汹涌的开放水域完成过武装泅渡考核,就算是以他现在这副“人形”直接沉底,也绝无可能淹死——他的本质是龙,极端情况下,说不定还能把这一池子水当场喝乾,转化为储备能量。
    虽然,但是。女孩子泡过的、加了香氛的浴足水,现在的路明非在极端环境下或许还能勉强接受。
    但这一大池子混合了诸多同龄健硕男孩汗液、皮脂以及各种不明代谢物的“洗澡水”……还是算了。
    路明非摇了摇头,甩开这些无用的杂念,在池边坐下,將双脚浸入微凉的水中,轻轻搅动,让身体慢慢適应水温。
    路鸣泽则穿著一身花里胡哨的夏威夷度假衬衫和沙滩裤,戴著一副小墨镜,坐在他旁边的空气中,身边还悬浮著一个装著冰镇果汁和冒泡香檳的托盘。
    他愜意地啜饮一口,將另一杯朝著路明非递了递。
    “要来一杯吗,哥哥?”
    路明非没有理会。他此刻正“专注”地完成苏晓檣布置下的第一个“任务”:用肉眼目测並计算赵孟华的三围数据。
    这个任务,是在他之前被迫用同样方法“目测”了苏晓檣本人的三围、並因此结结实实挨了一记羞愤的“逼兜”后,才被强行委派下来的。
    因为苏晓檣声称,她想“下次送赵孟华一套合身的衣服作为礼物”。
    对此,路鸣泽在意识空间里表示了最强烈的抗议,虚擬形象甚至气得擼起袖子,叫囂著要把苏晓檣也“拉进来揍一顿”。
    最终,是以路明非勉强答应“毕业后一定找机会去三亚旅游,並在沙滩上和美女们嬉戏”为条件,才暂时压下了这位弟弟的熊熊怒火。
    路鸣泽(一边吸著虚擬果汁,一边愤愤不平地对著空气指指点点):“就是在这里!当时哥哥你还是个单纯的孩子,才十多岁,上来就挨了那么一个大鼻竇……呜呜呜呜呜……”
    ……
    这时,换好泳衣的女生们陆陆续续从更衣室里走了出来,带著阵阵水汽和说笑声。
    午后阳光正好,斜穿过高大的玻璃窗,在粼粼水面上投下晃动的光斑。
    路明非目光未动,却已感知到那熟悉的脚步声。苏晓檣迈著这个年纪特有的、带著点刻意轻盈又难掩活力的步子,走到池边,在他身旁停下。
    “怎么样?”她问,声音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或许还有点点属於猎手的自得。
    路明非没有抬头,目光依旧落在水池对面正和男生们说笑的赵孟华身上,只是报出了一串精准到毫米的肩宽、胸围、衣长数据,语调平稳得像在念一份实验报告。
    苏晓檣似乎对他的反应不太满意,但也没再追问,反而很自然地在离他一手之隔的池边坐了下来。
    午后温暖的光线毫无保留地倾泻在她身上。少女乌黑的长髮在浸水后愈发显得浓密光亮,像一匹上好的绸缎,披散在白皙的肩背。几缕湿发粘在光洁的颈侧和脸颊,发梢的水珠沿著尚未完全长开、却已初具优美弧度的下頜线,欲坠未坠。
    蓝色的连体泳衣妥帖地包裹著少女刚刚开始发育的身形,勾勒出纤细却不失柔和的曲线。
    沾水的皮肤在阳光下泛著羊脂玉般温润的光泽,又隱隱透出白玛瑙似的清透感。
    水珠不断从她身上滚落,在泳衣边缘、大腿外侧留下晶亮的痕跡,仿佛她本身就是一道刚刚凝结的、带著凉意的泉水。
    “你这样……没问题吗?”路明非终於侧过脸,看了她一眼,又迅速將视线移开,望向泳池另一头正和陈雯雯低声说话的赵孟华,“不怕他看见,会吃醋?”
    一滴水恰从她精巧的下頜滑落,沿著頎长优美的脖颈,一路蜿蜒,最终隱入泳衣领口浅浅的阴影里。那道光痕短暂得如同一声嘆息。
    蒸腾的水汽氤氳了她的眉眼,长而密的睫毛上凝著细碎的珠光,双颊被暖意和也许是別的什么情绪,染上一层薄薄的緋红,像初绽花瓣上最娇嫩的那一抹顏色。
    “没事,”她微微扬起下巴,语气里带著惯有的、不容置疑的篤定,目光却追隨著赵孟华的背影,“我相信自己的眼光。我看中的人……可不是那么浅薄的男人。”
    路明非通过“信息链补全”早已清晰洞察赵孟华温和表象下的那些小心思与权衡。他在心里无声地摊了摊手。
    行吧,你开心就好。
    她忽然抬手,將湿漉漉的长髮向后一撩,水珠溅开细小的彩虹。她侧过脸,正对著路明非。
    阳光斜切,在她掛著水珠的肌肤上投下晃动的水波光影,整个人亮得有些炫目。
    “好看吗?”她问,眼睛直视著他,里面闪烁著某种挑战和探究的光。
    路明非没有迎上她的目光,只是將视线重新投向远处那对看起来颇为“登对”的身影。
    用听不出情绪的平淡语调说道:“如果你现在像陈雯雯一样,站在他旁边说话,他一定会更开心。而不是……在这里,和我浪费时间。”
    苏晓檣脸上的笑容细微地僵了一下,隨即化作一声听不出喜怒的轻嗤:“你的评价,还是那么奇怪。”
    这一句,路明非没有再回应。
    多说多错。他算是怕了这丫头显微镜般的直觉,生怕再多说一个字,又让她从自己这“平静”的假象里,窥探出什么不该存在的阴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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