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要做什么?”
    话音刚落,她腕上一松。
    原本紧攥著她的那只手骤然抽回,隨即便握住匕首刀刃,指腹抵著寒铁,毫不犹豫地狠狠一划。
    鲜血从他握刃的指缝间涌出来,顺著手腕滴滴淌下,砸在青砖上不晕不散,衣袖也被浸得暗沉。
    凤吟眉头未蹙分毫,掌心发出的剧痛驱散了药力带来的混沌,他的眼神倒是比方向清明了许多。
    就在这时,院外忽然传来一阵嘰嘰嘰的叫声,细碎却清晰。
    凤吟神色一沉,“有人来了。”
    楚悠侧耳细听,也立刻辨出是无忧模枋的口技。
    因为和凤吟那日在庆莲寺里,模仿老鼠的叫声一模一样。
    果不其然。
    正是无忧在院外传递信號。
    他隱在宫门拐角处,已然望见三顶轿撵正快步趋近,上面坐的人分別是荣皇后,钟贵妃以及景曜。
    其余隨行的十几位世家贵女则无轿可坐,只能紧隨轿侧,跟著匆匆前行。
    不多时,轿撵稳稳地停在宫院前。
    荣皇后在侍女的搀扶下了轿,目光扫过眼前破败的宫院,沉声问道:“人呢?可是此处?”
    先前报信儿的侍女大满连忙趋步上前,屈膝行礼。
    “回皇后娘娘,正是此处。婢子方才亲眼瞧见楚九姑娘就是鬼鬼祟祟地进了这里,隨后,里面便传出了男子的大笑声,隱约间还有女子害羞的娇吟声……”
    “婢子胆小,不敢贸然进院求证,又记掛著要帮公主折取花枝,不便在此多作停留,便让同行的另一个侍女名唤小满的,留在这里盯著,由婢子回去稟告公主,再引得娘娘们前来……”
    她在回话的同时,心里头也在打鼓。
    她明明交待小满,就在偏殿的窗外守著,此刻人怎么不见了呢?
    荣皇后凝眸盯著那扇斑驳的宫门。
    院內静悄悄的,半点声响也没有,心底忽然泛起一丝悔意。
    方才实在是过於衝动了。
    怎么能刚一听说楚九与外男在废弃的宫院里私会,便要了轿撵动身前来呢?
    如若抓到了还好,倘若没抓到或是场乌龙,太子对楚九倾心不已,岂非会误会她这个母后是在故意针对他心尖上的人?
    她半生只得太子,那可是她后半辈子的全部依靠和指望。
    她绝不允许因为这点儿小事,就让他与自己生分疏远。
    皇后不动没人敢动,都在一旁默默等著。
    景曜將她眼底的犹豫瞧得一清二楚,暗中给母妃递了个眼色,钟贵妃与荣皇后明爭暗斗近三十年,最是懂她的软肋。
    当即上前一步,略微压低声音道。
    “皇后娘娘,依嬪妾看,咱们不如暂且回去吧。太子看重楚九姑娘,这朝野上下人尽皆知,万一那楚九当真在里面,届时咱们该如何收场?岂不是要让太子沦为全天下人的笑柄?所以,这事还不如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算了。”
    这激將法果然戳中了荣皇后的痛处。
    她脸色一沉,语气凌厉。
    “你叫什么话?太子身为储君,不管看重谁,都得顾全皇家顏面,这也是他身为储君本就应当肩负起来的责任!况且,本宫眼里可揉不下沙子,既然来了,自然是要进去查实一番!”
    说罢,她不再犹豫,被侍女搀扶著,迈开大步便踏进了宫门。
    钟贵妃与景曜相互对视,脸上皆掠过一丝得意的笑意。
    眾人被引至偏殿门前,听著里面甚是安静。
    荣皇后面色沉冷,“来人,开门!”
    隨著门轴“吱呀”一声作响,殿內的景象瞬间映入眾人眼帘,看得在场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神色各异。
    只见殿內地上,果然有一男一女。
    男子正压在女子身上,姿態亲昵又曖昧,连这么多人同时闯进来,他们居然都捨不得分开,还死死地抱在一起。
    这般不雅场面,让隨行中还未出阁的贵女们顿时面红耳赤,羞得连忙抬手捂住脸,纷纷转过身去,不敢再多看一眼。
    荣皇后火顿时冒三丈,指著他们便厉声斥责。
    “混帐!光天化日之下,竟在宫里做出这等苟且之事!这么多人在此,你们还不敢赶紧起来,难不成是不想要脑袋了么?”
    钟贵妃不喜这里灰尘大,捏著绢帕掩住口鼻。
    “我说二位,天大地大也没有命大……咳,下头那位可是楚九姑娘?本宫知你难为情,但事已至此,逃是逃不过去了,不妨赶紧起来,向皇后娘娘求求情……”
    可无论她们怎么说,地上的两个人始终毫无反应,仍然一动不动地维持著原来的姿势。
    荣皇后察觉不对劲,吩咐站在一旁的大满。
    “你,过去瞧瞧!”
    大满也觉得情况不对,可饶是害怕也不敢违抗命令,只能硬著头皮过去,小心翼翼地伸手推了那男子一下。
    这一推不要紧,男子竟微微侧过脸,嚇得大满顿时后退两步,栽了个大跟头。
    “娘……娘娘,是……是豫王……”
    “胡说!好端端的,他跑这来做什么?”
    荣皇后边说边走上前去,打眼一扫,觉得这人还真有些像凤瑞。
    只不过,他满身酒气浓厚,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的,被打得像个猪头,一时间有些难以辨认。
    然而当她再低头时,恰好看见凤瑞掛在腰间的圆形双鱼玉佩。
    那是郡王的规制,寻常世家公子或宗世子是不能佩戴的。
    所以不是他,还能有谁?
    荣皇后以为他是酒醉未醒,也懒得理睬他,只是吩咐身边一个侍女,去前面喊些人来把他抬回去。
    隨即,又下令道。
    “把他身下的女人拖出来!本宫倒要瞧瞧,到底是何人!”
    四名侍女应声上前。
    两人架住凤瑞的胳膊,另外两人托住他的腰腹,合力將他从那女子身上翻了过去。
    隨著他身子一歪,就听“噹啷”一声脆响,一把染满鲜血的匕首从凤瑞的手中滑出,掉在青砖地上。
    血珠顺著刀刃滴落,晕开点点猩红。
    就在这时,忽听一声撕心裂肺的尖叫。
    站在一旁的大满好像受到了什么惊嚇,一手捂著嘴巴,一手指著地上的女人,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娘娘,是小满……是小满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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