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然整了整衣襟,迈步入內。
    书房不大,四壁皆是书橱,满满当当塞著各类典籍。
    临窗一张书案,上置笔墨纸砚,还有一盏青瓷茶盏,正裊裊冒著热气。
    书案后坐著一位老者,年约六旬,布衣长衫,清瘦儒雅,頜下三缕长须,修剪得整整齐齐。
    一双眼睛不大,却极有神采,看人时带著几分审视,又不失温和。
    苏然上前,恭恭敬敬行了一礼:“学生林屹,拜见陈老先生。”
    陈墨放下手中书卷,上下打量他。
    见这孩童不过八九岁年纪,生得白净,穿著虽粗布衣裳,却浆洗得乾乾净净,周身透著一股与年龄不符的沉静。
    他微微点头,问道:“你说奉师长之命,不知尊师是哪位?”
    苏然恭声道:“家师道號青崖子,隱居山中,修行多年。
    日前命弟子下山,往青溪县拜见老先生,说是与老先生有旧。”
    陈墨闻言,神色微微一变,眼中闪过一丝追忆之色,喃喃道:“青崖兄...青崖兄..”
    他沉默片刻,轻嘆一声:“那位老友,多年未见了。
    当年我游歷四方,偶遇於深山之中,一见如故,谈玄论道,甚是相得。
    后来我落脚此县,各自东西,屈指算来,已近三十年了。”
    说著,他目光落在苏然身上,多了几分亲近:“他收你为徒?你且说说,这些年来,他都教了你些什么?”
    苏然垂首道:“师父教弟子识药採药,传弟子吐纳养生之法,又命弟子下山,往老先生这里读书识字,学做人道理。”
    说著,苏然从竹篓中取出那包好的灵芝、黄精、何首乌,双手奉上:
    “这是弟子在山中采的几味药材,不成敬意,还望先生笑纳。”
    陈墨接过,打开一看,眼中闪过一丝惊讶:“这灵芝怕有三百年火候了,黄精何首乌也是上品。
    你小小年纪,竟能採得这等好药?”
    苏然道:“全仗师父指点方位,弟子不过是跑腿罢了。”
    陈墨点点头,又问道:“既如此,老夫先考你一考。你既读过书,可识字?”
    苏然道:“识得一些。”
    陈墨隨手取过一张纸,提笔写下几个字,递给他。
    苏然接过一看,乃是“天地玄黄,宇宙洪荒”八个字,皆是正楷,端端正正。
    当下也不含糊,一一念出,又提笔在旁默写一遍,字跡虽难看,却也工整。
    陈墨看了,微微点头:“嗯,字是识得的,写得也还端正。算术可学过?”
    苏然道:“学过一些。”
    陈墨又出了几道加减乘除的题目,苏然一一答出。
    他前世虽非学霸,小学算术还是会的,应付这些自然不在话下。
    陈墨脸上露出几分满意,又问:“经史呢?可读过什么书?”
    苏然如实道:“弟子不曾正经读过经史,只在村中听老一辈讲些歷代兴衰之事,零零碎碎,不成系统。”
    陈墨捋须沉吟,隨手翻开案上一本《论语》,指著“学而时习之”一章:“这章可读过?”
    苏然摇头:“不曾。”
    陈墨便道:“那老夫便考你一考。老夫念一遍,你且听著,能记住多少算多少。”
    当下,陈墨將那章缓缓诵读一遍,又逐句解释大意。
    苏然凝神细听,他前世虽未通读过《论语》。
    但“学而时习之”这等名句还是听过的,此刻听陈墨讲解,更是感悟更加深刻。
    待陈墨讲完,他略一思索,便將全文复述出来。
    陈墨眼中闪过一丝惊讶,又试了两章。
    苏然都能一字不差背下,还总能抓住要旨,且常有出人意料的见解。
    讲到“温故而知新”,苏然略一思索便道:“温故不是死记硬背。
    是把旧的东西想通透了,新的道理自然就生出来了。
    好比一棵树,根扎得深,枝叶自然茂盛。”
    陈墨听了,捋须而笑:“好一个『根深叶茂』!你这孩子,悟性难得。”
    顿了顿,又道:“你虽经史底子薄了些,胜在心思活泛,举一反三,是个读书的料子。
    既如此,便留在学堂里,跟著旁听吧。”
    苏然心中一喜,当即躬身行礼:“多谢先生!”
    陈墨摆摆手,朝门口那少年道:“陈福,去把东厢那间空屋子收拾出来,往后这位小师弟......”
    话未说完,苏然连忙道:“先生且慢。”
    陈墨一愣,看向他。
    苏然恭声道:“先生厚爱,学生感激不尽。
    只是学生此次下山,一来拜见先生,二来读书识字学道理.
    但学生终究是修道之人,每日还需回山向师父稟报课业,不敢在外留宿。
    况且家中父母牵掛,也不便久留。”
    顿了顿,苏然又道:“学生有云纵之术,往来山中与县城不过一盏茶的功夫.
    每日辰时来、酉时归,既不耽误课业,也不误修行,还望先生成全。”
    陈墨听了,怔了一怔,隨即哈哈大笑起来:“倒是老夫疏忽了!
    你是青崖兄的弟子,自然以修道为主,读书不过是辅助罢了。老夫一时高兴,竟忘了这茬。”
    他捋须笑道:“也好也好,你有这本事,往来方便,那便每日来听课便是。
    老夫这学堂里,现有七八个学生,多是本地商户子弟,年岁与你相差不多,也好相处。
    你每日辰时来,莫要迟到。”
    苏然恭声应是。
    陈墨又看了看他,眼中多了几分欣赏:“你小小年纪,便能分清主次,不贪图安逸,难得。
    修道之人,正该如此。”
    陈墨看著他的模样,忽又问道:“你方才说,青崖兄命你来学做人道理。
    你可知道,他为何要你学这些?”
    苏然想了想,道:“师父说,修行先修心。若不通人情世故,即便有通天修为,也难免吃亏。”
    陈墨点头,欣慰道:“青崖兄教得好,这世间,学问也好,修行也罢,归根结底,都是做人。
    人做好了,学问自然有成,修行也少走弯路。”
    说罢,他起身走到书橱前,取出一本薄薄的册子,递给苏然:“这是老夫编的《蒙学杂字》,你拿去看看,把字认全了,再读经史。”
    苏然双手接过,郑重道:“学生定当用心。”
    陈墨微微一笑,挥挥手:“去吧,让陈福带你四处转转,熟悉熟悉。”
    苏然退出书房,陈福已在院中等候。这少年甚是健谈,一边带他往东厢走,一边絮絮叨叨说个不停。
    “林屹兄弟,你多大啦?八岁?那你比我还小七岁呢!
    不过你胆子可真大,一个人从山里跑出来,要是我可不敢。”
    苏然笑道:“我也是奉师命,不得不来。”
    陈福领他到转了转,隨即来到一间小屋,虽不大,却收拾得乾净。
    一床一桌一椅,窗外正对著院中那株老桂树。
    陈福又道:“你且歇著,我去给你打壶热水来。”
    这青溪县虽小,却也五臟俱全。城中百姓安居乐业,街市井然,全无乱世景象。
    只是苏然心中清楚,这太平日子,並不能维持多久。
    大隋开国不过数十年,待隋煬帝即位,大兴土木,征伐无度,天下便要乱了。
    再过三十余年,便是隋末唐初,群雄並起。而唐僧取经,便是在那之后的事。
    苏然摇摇头,將这些念头暂且压下。修行之事,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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