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流火,汴京被连日的酷暑裹得密不透风,连澄园里的梧桐叶都蔫头耷脑地垂著,唯有廊下悬掛的冰鉴散发著丝丝凉意,勉强驱散几分燥热。
    晚膳时分,正院的饭厅透著异於往日的清净,顾廷煜身著月白色暗纹常服,端坐於案前,面前只摆著几样清润小菜。
    冰镇莲子羹、凉拌藕尖,还有一碟清淡的糟鱼,皆是解暑之物。
    对面的华兰穿著水绿色綾罗裙,鬢边仅簪一支素银簪子,眉眼间带著几分初孕的柔和,手边的瓷碗里盛著温热的安胎药,气息微苦却被她小口小口地咽了下去。
    “太医说,你这胎气尚不稳,酷暑里最是难熬。”顾廷煜放下手中的象牙箸,声音温和说道:“城外那处庄子依山傍水,比城里凉爽数倍,我已让人收拾妥当,你隨柳氏一同过去住些日子,等入了秋再回来。”
    说到这里,顾廷煜也不得不感嘆顾偃开的厉害,都五十开外的老头了,修炼华山派內功之后,武力没见增长多少,倒是让小了三十三岁的媳妇又怀了孕。
    华兰心中一暖,指尖轻轻覆在小腹上,眼底漾开浅淡的笑意:“全凭官人的安排。”
    她嫁入寧远侯府多年,现在虽然分开了,但凉国公府和寧远侯府就隔著一条路,与顾偃开的第四任大娘子柳氏相处的极好。
    两人年龄只有三岁的差距,与其说是婆媳,更像是一对闺蜜。
    有柳氏作伴,她去庄子里避暑,倒也不至於孤寂。
    二人又閒话了几句安胎的注意事项,饭厅里只剩碗筷轻碰的细微声响。
    忽闻院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紧接著,管事低著头快步闯入,几步走到顾廷煜身侧,微微俯身,凑在他耳边低声稟报了几句。
    声音压得极低,却见顾廷煜原本平淡的眉眼,瞬间染上了几分奇怪的神色。
    顾廷煜手中的象牙箸紘“咔嗒”一声轻响,顿在半空,唇边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慢悠悠道:“兰兰,隨我回一趟盛家,墨兰这是闹出大动静了。”
    华兰也是无奈的摇了摇头,前段时间因为给家里几个妹妹寻找姻缘的事情,她可没少费心思,但一向都是自己负责,怎么这一次顾廷煜也要亲自过去?
    她不解的问道:“官人,墨兰怎么了?是林小娘那又有什么麻烦事?”
    她虽不喜欢墨兰的性子,但墨兰却一直在討好她这个国公夫人,两人终究是同父异母的姐妹。
    “听说,她与梁晗在三清观里拉拉扯扯,被其他人瞧见了。”紘顾廷煜的语气里听不出半分焦急,反倒带著几分看热闹的恶趣味,“如今,怕是已经传遍了半个汴京城。”
    又见名场面啊!
    他慢条斯理地放下象牙箸,理了理衣襟才起身,“此事若处置不当,不仅毁了墨兰的名声,还会连累整个盛家,连长枫的科考,都有可能会受到一些影响。不过嘛……这齣戏,倒是比书坊里的话本还要有意思些。”
    华兰闻言,也是骂了一句“不知羞耻”。
    现如今已经坐稳了国公夫人的她,自然不会像原剧情那个不受待见的受气包一般,被这消息嚇住,担心被婆婆指桑骂槐。
    但绕如此说,她也是气得不行。
    顾廷煜还要不断宽慰她,避免影响到了肚子里的孩子。
    管家早已备好马车,车夫扬鞭挥马,车轮滚滚碾过青石板路,朝著盛家的方向疾驰而去。
    车帘外的热风呼啸而过,吹得车厢內的顾廷煜微微挑眉,眼底满是等著看好戏的兴致,倒是衬得一旁华兰的焦灼愈发明显。
    二人赶到盛府时,府內早已没了半分往日的从容,下人们敛声屏气地匆匆来去,连脚步都放得极轻,眉宇间满是惶急。廊下侍立的丫鬟们垂首敛目,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往日里的笑语晏晏踪跡全无,只余满院沉沉的压抑,静得仿佛能听见人心头的鼓点。
    盛府正厅內,檀香燃尽的余烟凝滯在半空,案上的茶盏早已凉透。
    盛紘背著手焦躁踱步,袍角扫过地面发出细碎声响。
    王若弗瘫坐在椅上,胸口剧烈起伏,拍著扶手一直骂道:“这对不知廉耻的母女!林噙霜教出的好女儿,是要把盛家的脸都丟尽了!”
    忽然,院外传来人走动的声响,紧接著是熟悉的脚步声,盛紘与王若弗同时抬眼望去,顾廷煜扶著华兰的手臂跨进门槛。
    “父亲,母亲!”
    华兰快步上前,见王若弗眼底泛红、鬢髮微乱的憔悴模样,心头一紧,反手握住母亲的手,“家中之事,我在国公府已然听闻,墨兰她……真做出那等糊涂事了?”
    她语速急切,指尖都带著凉意,既怕流言是真,又存著几分侥倖。
    王若弗一见女儿,憋了许久的眼泪终於涌了上来,哽咽著拍著华兰的手:“我的儿,你可算回来了!还能有假?是我和你父亲亲自在玉清观撞见的,墨兰这个不知廉耻的,竟跟梁六郎私会!这要是传出去可怎么得了!”
    盛紘重重嘆了口气,脸色铁青地转过身,指著门外低吼:“我平日那般疼她,教她诗书礼仪,给她备著最好的笔墨首饰,她竟如此不知廉耻!毁了自己的名节不说,还要拖累整个盛家!”
    “私会?不是说她和梁六郎拉拉扯扯吗?”华兰心头一沉,又追问:“那墨兰和林小娘呢?此刻在何处?可有说辞?”
    她虽恼墨兰糊涂,却也清楚眼下不是追责的时候,先稳住局面才是关键。
    “还能有什么说辞!”王若弗气得浑身发抖,“林噙霜那狐媚子,竟还跪在我面前哭,说是什么梁六郎主动纠缠墨兰,倒把她家女儿摘得乾乾净净!我看她就是故意纵容,想靠著墨兰攀附梁家!”
    顾廷煜准备再“激”一下盛紘,也感嘆原剧情里这个盛小六是抓的真准。
    如果换了其他事,盛紘还真的未必捨得对心爱的林噙霜和墨兰下狠手,但事关盛家清誉——这可是盛紘的命根子!
    作为纯“吃瓜群眾”的他適时上前一步,神色沉敛,“岳父,岳母,此事早已不是『要是传出去』的地步了。如今汴京城里都传遍了,街头巷尾的人都在嚼舌根,连不少勛贵府邸都有了风声,再闹下去,怕是宫里都会听闻。长枫的科考前程,还有如兰、明兰的婚事,恐怕或多多少都要受到牵连。”
    华兰闻言脸色骤白,连忙看向盛紘道:“父亲!万万不可让事態再扩大!墨兰糊涂,可长枫、如兰和明兰不能受连累。若此事波及,以后哪家还敢娶我们家的女儿?”
    “母亲,这事定然是林小娘在背后攛掇,墨兰性子虽拗,却也不敢这般胆大,绝不能轻饶了她们母女!”
    王若弗猛地直起身,眼中怒火熊熊:“我早就说那林噙霜不是好东西!狐媚惑主不算,还教坏女儿,心思歹毒得很!若不严惩,以后盛家还有何规矩可言?我看该把墨兰锁进祠堂,打死算了,再將林噙霜发落去乡下庄子!”
    盛紘狠狠一拍桌案,终是下了决断,震得案上茶盏微微作响:“罢了!来人,先將墨兰关进祠堂,闭门思过,不许任何人探视!林噙霜……杖责四十,禁足乡下庄子里,断了她所有月例供给,让她好好反省!”
    华兰见父亲终是下了决断,稍稍鬆了口气,又轻声劝道:“父亲,光惩戒还不够,得儘快与梁家交涉。墨兰既已与梁公子有了牵扯,若能促成婚事,或许还能挽回些许顏面,也能彻底断了流言,免得牵连弟妹们。梁家若肯认下这门亲,旁人便只会当是才子佳人私定终身,倒也能遮过去。”
    顾廷煜頷首附和道:“华兰说的,也是我的意思。梁家虽不是顶级勛贵,却也看重体面,想必也不愿丑闻闹大。可让华兰出面代为接洽吴大娘子,这时候就不要分什么凉国公府,还是盛家了,华兰过去可能还好使一些。只是婚事细节与条件,还需岳父和岳母定夺。”
    他也不愿管这烂事,但盛家和落魄的王家加在一起,在梁家面前也是分量不足,吴大娘子大概率还是会和原剧情一样,提议让明兰嫁过去当正妻,纳墨兰过去当一个贵妾。
    明兰嫁给梁晗,不要说盛老太太和明兰不愿意,他也不愿意!
    作为国公夫人的华兰出面,能够少些波折,也省得像原剧情那样,最后逼迫让盛老太太亲自上门。
    盛紘望著厅外阴沉的天色,重重嘆了口气,眼底满是失望与焦灼:“也罢,就劳烦贤婿费心了。这盛家的脸面,如今竟要靠你们来支撑了。我这就去后院请母亲出来,此事终究还要母亲拿个准主意,也让她宽宽心。”
    说罢,他便步履沉重地转身往后院走去,背影里满是疲惫与无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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