朔风卷著黄土,颳得细腰葫芦城的夯土寨墙呜呜作响,城头上飘著的一面半旧周旗,被风扯得猎猎欲裂。
    寨门外的黄土道上,一骑驛马刚捲起漫天烟尘奔远,留下的蹄印转眼便被风沙填平。
    守在门边的两个戍卒拢著袖子,缩著脖子往城门口的避风处挪了挪,正低声嘀咕著新任主官的来头。
    “听说了吗?新调来的是从五品军都指挥使,姓顾,是寧远侯府的大公子!”
    “寧远侯府的公子?那可是勛贵之后,怎么会来咱们这巴掌大的细腰寨当主官?”
    “谁知道呢……前阵子西夏人在环庆、涇原交界频频异动,听说已经袭扰了好几个小砦,怕是上头要派个有根基的来镇著!”
    话音未落,远处的尘头又起,这次却不是驛马,而是一小队人马——约莫二十骑,一色的玄色劲装,马蹄踏得沉稳,不疾不徐。
    为首那人身披一件素色罩甲,甲叶在秋日的阳光下泛著冷光,腰间悬著一柄长剑,剑鞘上缠著细密的黑绳,显见是常年握持的旧物。
    正是新任细腰葫芦城主官,从五品军都指挥使顾廷煜。
    虽然,顾廷煜和华兰已经定亲,但周朝遵循儒家“三年之丧”礼制,父母丧为斩衰三年,实际执行以27个月为满,包含虞、练、祥、禫等祭礼节点。
    所以,顾廷煜想要和华兰结婚,因为小秦氏去世的影响,还要再等两年。
    顾廷煜也不著急,目前华兰还不满十三周岁,尚且小豆芽菜一枚,他又不是萝莉控。
    成家立业,男人还是立业为重,於是他拜託顾偃开打点,决定先到西北戍边刷刷履歷。
    隨行的亲卫张勇勒住马韁,高声喝道:“细腰寨守军虞候何在?新任主官顾都指挥使到任!”
    城头上的戍卒唬了一跳,忙不迭地扯开嗓子喊:“开寨门!快开寨门!”
    沉重的榆木寨门“吱呀”一声被推开,先前在城头嘀咕的两个戍卒,此刻已经恭恭敬敬地立在了道旁,后头跟著寨里的十数名军汉,还有一个鬚髮花白的老虞候,手里捧著一册薄薄的寨籍迎了上来。
    “末、末將细腰寨守兵虞候张老栓,率全寨四百一十三名弟兄,恭迎顾都指挥使!”老虞候的声音带著几分紧张。
    顾廷煜翻身下马,玄色的披风扫过膝头的尘土。
    经过长途奔袭,哪怕內力在身,他也是有些劳累,下马的动作不算格外利落,眉宇间掠过一丝极淡的疲惫,却转瞬掩去。
    他没有急著接那册寨籍,只是目光沉沉地扫过眼前这座小小的寨城。
    夯土的墙不算高,却筑得结实,城墙上的雉堞有些残破,显见是歷经了风霜。
    寨门內侧的墙上,还留著几道刀剑砍过的痕跡,那是上月西夏小股骑兵袭扰时留下的。
    “起来吧。”顾廷煜的声音不高,却带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道,“寨里的粮草、军械、戍卒名册,还有近期西夏军队的动向,都备好了吗?”
    张老栓连忙应声:“备、备好了!只是……只是这几日,西边葫芦河谷一带,总有些西夏游骑出没,昨日还掳走了咱们寨外屯田的两个农户,怕是……怕是要搞些动静!”
    顾廷煜眉头微蹙,脸色添了几分凝重,目光投向西边那片连绵的丘陵。
    细腰葫芦城,扼的就是环庆与涇原之间的咽喉,是阻挡西夏军队东进的前沿小寨。
    庆历议和不过三年,这些西夏人,终究是按捺不住了。
    他抬手虚扶了张老栓一把,语气沉定:“慌什么?既派我来,便容不得西夏人在此放肆。”
    风又起了,捲起他罩甲的下摆,露出腰间悬著的一枚铜印,印钮上刻著“军都指挥”四个字,在风里微微发亮。
    城头上的周旗,依旧猎猎作响。
    细腰葫芦城的秋日,自此换了一番光景。
    顾廷煜没再多说废话,转身对身后的亲卫统领吩咐:“张勇,带两人隨张虞候去清点粮草军械,逐一核对清楚,缺漏的即刻登记造册,稍后报我。”
    隨后,他目光扫过迎候的军汉,沉声道:“其余人各司其职,城头上加派两倍岗哨,轮班值守,密切留意西边河谷动向,有任何异动即刻通报。”
    “是!”眾人齐声应下,先前的散漫之气被这股沉稳的军令驱散了大半。
    张老栓更是不敢耽搁,连忙引著李忠往寨內的粮仓、武库去了。
    顾廷煜则带著余下的亲卫,径直走上城头。朔风更烈,吹得他罩甲的甲叶沙沙作响,脸颊泛起几分薄红。
    他扶著城头的夯土,极目望向西方。
    葫芦河谷蜿蜒曲折,两岸草木枯黄,正是易守难攻,却也便於藏兵的地势。
    上个月西夏游骑留下的箭痕还嵌在土墙上,褐色的痕跡在黄土背景下格外扎眼。
    “都指挥使,这葫芦河谷岔路多,西夏游骑来得快、走得急,咱们先前派了两拨人去查探,都没摸清他们的底细。”城头值守的队正凑上前来,语气带著几分无奈。
    顾廷煜指尖摩挲著墙面上的箭痕,沉吟片刻:“游骑虽快,却离不开水源粮草。”
    “你选十个手脚麻利、熟悉地形的弟兄,分作两拨,昼伏夜出,沿河谷往西南探查三十里,重点留意水源处的马蹄印、篝火痕跡,务必查清他们的驻扎方位、人数多少。”
    他顿了顿,补充道,“切记不可贸然动手,若遇敌踪,先隱蔽观察,入夜后再返程报信。”
    队正领命刚要退下,顾廷煜又唤住他:“给弟兄们备足乾粮和伤药。”
    安排完查探事宜,顾廷煜的目光落回城墙本身。雉堞上的缺口、城门处鬆动的门轴,都是隱患。
    他叫来负责城防修缮的军匠,指著那些残破处道:“即刻组织人手,用夯土填补雉堞缺口,再在城门后加设一道木柵,钉上铁蒺藜。寨墙外侧的壕沟,明日落日前,务必加深拓宽三尺,引水注满——西夏多骑兵,壕沟能迟滯他们的衝击。”
    军匠面露难色:“都指挥使,寨里人手有限,既要值守又要修缮,怕是……”
    “让屯田的农户暂且停工,协助修缮城防,按人头给口粮补贴。”顾廷煜语气坚决,“城防稳固,才能护住他们的田地家园。”
    他看向一旁的文书,“你擬一份告示,晓諭全寨军民,今夜起实行宵禁,戌时过后关闭寨门,严禁隨意出入。”
    一番部署下来,日头已过正午。
    亲卫递来乾粮和水,顾廷煜只隨意吃了两口,便又去武库查看军械。
    库房里的弓矢半数都已陈旧,长枪也有不少锈蚀,他眉头紧锁,对赶来復命的张勇道:“將完好的弓矢优先配给城头值守和查探的弟兄,锈蚀的长枪儘快打磨锋利,再把寨里的滚石、擂木都搬到城头显眼处,以备不时之需。”
    暮色四合时,查探的弟兄还未返程,加固城防的军民却已是热火朝天。
    顾廷煜站在城头,望著寨內忙碌的身影,脸上不见丝毫懈怠。
    他这一次是来“镀金”的,但是歷史上各种二代镀金时翻车的故事也不胜枚举,他可不想成为別人口中的笑话。
    之前的瑶民起义,不过是小打小闹。
    而他即將面对的西夏骑兵,才是真正的铁血沙场。
    风卷著寒意袭来,他下意识眯了下眼睛,片刻后便张开,目光依旧坚定地望向西方的夜色。
    不管是最初的余贤,还是穿越第一世的林平之,他都没有在苦寒的古代西北边陲生活过。
    之前,他也预料到戍边西北,条件会很差,但没想到会这么差。
    但,想要获取战功,哪里有轻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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