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在酒香和微醺中缓缓流逝。
    “静音......静音......”
    纲手叫了两声,没人应。她扭头一看,忍不住笑出声。
    静音不知何时已经抱著一个空酒瓶睡著了,她趴在桌上,脸颊红得像煮熟的虾,嘴角还掛著一丝满足的笑。
    怀里那只空酒瓶被她抱得死紧,像是怕人抢走。
    而旁边的椅子上,豚豚也歪倒著,四脚朝天,露出圆滚滚的粉白色肚皮,小小的鼻子里发出轻微的鼾声。
    它的嘴边还沾著一点酒渍,显然,这小傢伙也偷偷喝了。
    “这丫头......”纲手摇摇头,语气里带著无奈和一丝宠溺,“酒量不行还非要陪我喝。”
    她脱下自己的羽织,隨手披在静音身上,动作很轻,轻得不像那个能一掌碎岩的纲手姬。
    做完这些,她重新坐下,端起酒杯,目光无意识地落在对面的少年身上。
    山田总司依旧保持著之前的姿势,双手交叠,呼吸平稳。
    查克拉在体內流转,蒙眼的黑布遮住了那双过於惊人的眼睛,只露出线条分明的下頜和微抿的唇。
    他修炼得很认真。
    认真得......像另一个人。
    纲手的眼神忽然恍惚了一下。
    暖黄的灯光从头顶洒下,在少年银白的髮丝上镀上一层柔和的光。
    那张尚显稚嫩的脸,专注的神情,还有那种那种不顾周遭,一心只想变强的倔强姿態。
    恍惚间,那张脸变了。
    变成了另一个少年。
    黑色的短髮,同样专注的眼神,手里握著一柄苦无,一遍遍练习著最基础的突刺。
    那时他也不过十二三岁,每次都练到满手是血,却从不叫苦,只是抬起头,用那双明亮的眼睛看著她。
    “姐姐,我一定会成为火影!像爷爷那样强大,然后结束这场战爭!”
    绳树。
    她的弟弟。
    那个被保护得太好,天真得不像忍者的孩子,始终坚信自己能成为爷爷那样的火影,能改变整个忍界。
    却冰冷的死在了她的面前,被起爆符炸得血肉模糊。
    纲手的酒杯停在唇边。
    灯光在眼前微微晃动,那个银髮的少年仿佛与记忆中的身影重叠。
    同样年轻,同样认真,同样拼命想要变强。
    只是,这个少年比绳树更冷,更沉,更像一个真正的忍者。
    但也同样......
    “纲手大人?”
    清冷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
    纲手猛地回神,发现总司不知何时已经停止了修炼,正望著她,蒙眼的黑布下,那张脸微微侧著,像是在等待什么。
    “我修炼的有什么问题?”他问。
    纲手愣了一下,隨即意识到自己刚才一直盯著他看。
    她慌乱地移开目光,端起酒杯喝了一大口,酒液呛进喉咙,惹得她一阵轻咳。
    “没......没事......”
    她放下酒杯,用手背擦了擦嘴角,声音有些不自然,“就是看你练得挺认真,不错。”
    她说完,又给自己倒了杯酒,低头喝起来,不再看他。
    酒馆里的灯光暖黄而朦朧,窗外传来更夫远远的吆喝声,夹杂著几声狗吠。
    店里的客人都已经结帐离开,只剩他们这一桌还亮著灯。
    总司没有追问。
    他只是静静看著对面的女人。
    纲手低著头,金髮散落下来,遮住了大半张脸。
    她的手握著酒杯,指节微微泛白,羽织已经披在静音身上。
    此刻她只穿著一件单薄的短款和服,领口大敞,露出深邃的雪白,精致的锁骨和一截白皙的颈。
    暖黄的灯光照在她身上,在肌肤上镀上一层柔和的蜜色。
    平日里的凌厉和霸气仿佛都被酒精和夜色融化了,只剩下一种难以言喻的柔和。
    那是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他见过纲手的很多面,赌桌上的豪放,指导修炼时的凌厉,喝酒时的慵懒,训斥静音时的严厉,但这一刻的她,不一样。
    她的睫毛微微垂下,在眼瞼上投下一小片阴影,唇边残留的酒渍在灯光下闪著湿润的光。
    肩线微微塌著,像是卸下了什么重担,又像是被重担压垮了,整个人笼罩在一层若有若无的脆弱光晕里。
    漂亮的女人,他见过很多。
    前世送外卖时,穿梭於大城市的大街小巷,见过形形色色的面孔。
    这一世流亡各国,也在赌场、酒馆、集市里见过无数女子。
    美貌,不管在哪个世界,都从来不是稀缺的东西,总司也从不留恋此道,但这一刻的纲手有些不一样。
    不是美貌。
    而是那种......那种属於强大者的柔软。
    就像一座巍峨的山峰,忽然在某一个瞬间,露出了山腹深处的裂隙,让人窥见其中深藏的从未示人的东西。
    那裂隙里没有岩浆,没有烈焰,只有被岁月封存的,冰冷的,安静的悲伤。
    总司忽然意识到,自己看得出神。
    不是六眼的看,而是另一种意义上的看,目光穿过蒙眼的黑布,穿过空气里浮动的微尘,落在那个低著头的金髮女人身上。
    她的睫毛动了动。
    总司垂下视线,端起面前那杯早已凉透的茶,抿了一口。
    茶味苦涩。
    “纲手大人。”他开口,声音很轻。
    纲手抬头,金色的眼睛望向他,眼底还有一丝来不及收敛的恍惚。
    “谢谢您今晚的款待,虽然酒是您点的,但帐我来付。”
    “呵呵~”
    纲手愣了一下,隨即嗤笑出声,那声笑里,恍惚和脆弱都散了,重新换上惯常的慵懒和不屑。
    “废话,当然你付,不然让老娘一个输光了的付?”
    她抓起酒壶,发现又空了,烦躁地晃了晃,“老板,再来一壶!热的!”
    老板应了一声,很快又端上一壶热酒,纲手给自己倒上,热气腾腾的白雾升起,模糊了她的眉眼。
    “小鬼。”她忽然说。
    “嗯?”
    “你修炼归修炼,但別太拼,命是自己的,练废了没人赔。”
    总司微微頷首,“明白。”
    纲手没再说话,只是端起酒杯,慢慢喝起来,热气氤氳中,她的脸重新变得模糊,像隔著一层薄雾。
    窗外,夜色正浓。
    远处传来隱约的波涛声,那是从东海方向传来的,穿过金泽城的屋瓦,穿过酒馆的暖帘,落在两个各怀心事的人耳边。
    静音依旧沉沉睡著,发出均匀的呼吸声,豚豚四脚朝天,小肚子一起一伏。
    总司端起那杯凉透的茶,一饮而尽。
    苦,但回甘,似乎比平时更久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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