费观今日借“梦境”发问,真正的意图,是想探明身边这些深受儒家正统思想薰陶的士人,对於刘备与汉室、乃至与诸葛亮之间关係的看法,究竟有多深的羈绊。
    诸葛亮曾对他说:“有秦子敕这般大儒追隨於你,吾心甚安。”这话听起来像是讚赏,但细细品味,又仿佛在暗示:你费观身边既有这等忠於汉室正统、讲究名节的大儒,行事自然会被其影响,迟早会与我等“汉室忠臣”走在同一条路上。
    当然,费观清楚,诸葛亮何等人物,必然看透自己当初归附时那份自保与投机的心思。
    所以他原以为,即便诸葛亮利用自己,也会维持表面和气,至少不会在此时刻意刁难,寒了功臣之心。
    难道是自己想错了?还是说,自己这后世而来的蠢笨头脑,根本无法理解诸葛亮的深远用意?
    越想越觉得心头如同缠了一团乱麻。
    “罢了,这般猜来猜去,徒增烦恼。”费观揉了揉脑袋,心中有了计较,
    “有个最直接的法子,亲自去一趟成都,寻个机会,与诸葛亮开诚布公地谈一次。”
    等陈式和邓芝率军抵达江州,便可將巴中北部修建临时关隘、监控敌情的任务移交给他们。如此一来,张翼与李邈便能抽身回来,协助处理郡务。
    待自己能稍微从繁重公务中喘口气,便立刻动身前往成都。
    思绪拉回眼前,费观看著秦宓与张裕,苦笑道:
    “閒话暂且搁下。二位先生,眼下最要紧的是人才!我这府中,真是恨不得能借来蚂蚁的手脚帮忙。可有什么贤才能为我所用?不拘出身,但求实干。”
    秦宓与张裕相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无奈。
    “主公的难处我等岂能不知?”秦宓摇头嘆道,
    “便是我们二人,如今也忙得焦头烂额,只恨分身乏术。人才紧缺,確是实情。我的那些学生,但凡有些才干的,大多已被诸葛军师擢选,分派到各处任职了。”
    他顿了顿,思索片刻,眼中忽然闪过一丝亮光:
    “不过,州郡贤才,未必尽在官场。或有些隱居乡野暂未出仕的贤士。幸而,老朽还识得几位这样的人物。其中一两位,若以主公之名与诚意相邀,想来应会答应出山相助。”
    费观闻言,简直如同久旱逢甘霖!
    “果真?那便有劳子敕先生了!”
    他心中感慨,原以为这时代儒士大多迂阔,但看看秦宓,不仅学问渊博,处事也颇为通达务实,並非死守书斋之人。
    若秦宓外出寻访贤才,他手头的工作便得暂时由自己和张裕顶上,恐怕更要累得死去活来。但想到这苦只是暂时的,一旦寻得帮手便能缓解,费观还是决定咬牙撑过去。
    “要是雷铜在就好了……”
    费观不由得想念起那位憨直却忠勇的部將。
    因雷铜的次子即將出生,费观念其征战辛苦,特准了他一段產假。本以为近期魏军新败,巴郡暂无大战,又有王平这等猛將在侧,足以镇守,便放心让雷铜回去了。
    如今看来,却是失算了。但此时也不能为了公务便將刚得子的部下急召回来,只好作罢。
    句扶虽然与王平年纪相仿,但还在跟隨秦宓学习文事,跟隨张翼、王平磨练武艺的阶段,独当一面尚需时日。
    有些人確是大器晚成,句扶或许便属此类。不过,有他在,总比没有强。
    “唉,事已至此,不如往好处想。”费观自我宽慰,
    “这不正是结识邓芝的好机会么?此人沉稳干练,文武兼资,若能拉拢过来,必是一大助力。”
    ......
    第二日,秦宓便收拾行装,匆匆离开了江州,说是要前往涪县、閬中一带,寻访故友贤士。
    费观则与张裕一同埋首於堆积如山的文牘案卷之中。两人几乎以府衙为家,昼夜忙碌,如此熬了足足十日。
    就在费观觉得快要被公文淹没时,一份来自邻郡的请柬,被送到了他的案头。
    “广汉太守罗蒙?”
    费观正忙得晕头转向,哪有什么心情理会宴请?展开简牘一看,內容倒是客气。
    信中说,罗蒙上任广汉太守已近一年,深感两郡相邻,作为太守却未曾拜会,殊为遗憾。又闻费观大破张郃,威震巴蜀,更想藉此机会,一同商议两郡协作,能为益州、为刘皇叔的大业做些什么。
    罗蒙……这个名字有些耳熟。费观仔细回想。
    前任广汉太守,乃是张肃。此人乃是张松的兄长。当年正是张肃向刘璋告密,揭发了暗中鼓动刘备夺取益州的张松。刘璋因此杀了张松,下定决心与刘备开战。
    张肃虽然“大义灭亲”,忠於其主(亦是岳父)刘璋,但刘备夺取益州后,情况自然反转。张肃后来不知所踪,在费观看来,此人多半已死。
    接替张肃位置的,是追隨刘备入蜀的荆州系官员,便是这位罗蒙了。
    “罗蒙……对了!是那个罗蒙!”
    费观猛地想起,这个略显少见的姓氏关联著另一个人物。
    罗蒙本人或许只是一名能力平平的官员,但他的儿子,却非同凡响,罗宪!
    罗宪年轻时便是出色的文官,而年长后执掌军权,更是大放异彩。
    罗宪做了近三十年的文官,因得罪了蜀汉后期的权宦黄皓,被贬为巴东太守,方才展现出惊人的军事才能。那时他已年过五旬。
    从他的履歷推断,他並非个人武勇超群的猛將,而是如同文官般,强调德行与纪律,依靠縝密计划和坚固防御取胜。
    他短暂的將领生涯之所以能载入史册,是因为他曾以区区两千兵力,面对东吴名將陆抗的十万大军,坚守城池长达半年,最终逼退陆抗。堪称姜维、张翼、廖化等名將凋零后,蜀汉最后的柱石。
    费观前日假借梦境,询问“若主公投降,为將者该如何自处”,本只是想从儒家角度,探討类似情境下士人的选择。
    此刻想来,这几乎就是未来罗宪將要面对的困境缩影!
    在儒家看来,为復兴蜀汉力战而死的姜维是忠臣,而被迫投降曹魏的罗宪,评价恐怕就复杂得多。
    但如果真要细究,刘璋是汉室宗亲,刘备也是汉室宗亲,他们之间爭战,那些改换门庭的益州官员,又该如何界定?
    “说到底,名分大义,很多时候不过是文字与立场的游戏。”费观心中暗道,“然而,正是这种『游戏』,却能成为凝聚人心、號令天下的道义旗帜。”
    他只是根据局势变化,谨慎言辞,同时仔细琢磨身边这些追隨者的思想倾向。
    此刻他已更加明白:只要最终成功,名分总能被塑造出来。即便是诸葛亮那般人物,死后在蜀汉內部,评价也曾因连年北伐、国力损耗而產生过分歧。
    现在罗宪的年纪,大约只有五六岁吧?既然对方主动设宴,费观决定不放过这个机会。
    他很抱歉要將剩余工作全甩给张裕,但陈式和邓芝的援军应快抵达,雷铜的假期也差不多该结束了。
    “至於汉中战局……”费观望向北方,
    “如今知道了又如何?相信有法正、黄权运筹帷幄,刘皇叔麾下猛將如云,任凭夏侯渊、徐晃如何了得,也难改定军山的天命。”
    决心已定,费观稍作安排,便带著一小队亲卫,启程前往广汉郡的郡治,雒县。
    雒县有城,名曰雒城。这个名字对费观而言,可谓记忆深刻。
    此地,是庞统中流矢身亡之地,也是刘备耗时近一年、损兵折將却未能攻克,最终不得不紧急调诸葛亮率军入蜀支援的险关。
    诸葛亮当年日夜兼程,路过江州而未多停留,直扑雒城。
    这座城池对费观而言,简直就是个爱恨交加的存在。
    ......
    数日后,费观抵达雒城。广汉太守罗蒙竟亲自出城相迎,礼数颇为周到。
    “哈哈哈哈!费太守!久仰大名,今日得见,幸甚幸甚!”罗蒙年约四旬,面容和善,笑容可掬,显得十分热情,“子敕先生也在此等候多时了!”
    费观连忙还礼,心中却是一动:秦宓不是去寻访贤才了么?怎会在此地?莫非这雒城附近,便有他要寻的“贤才”?
    在罗蒙的引导下,眾人並未前往正堂,而是来到了官署的后院。此处花木清幽,颇为雅静。
    只见一名约莫五六岁、眉目清秀的垂髫童子,正端坐在石凳上,以清脆稚嫩的童音,朗朗诵读著《论语》。
    童子身旁,坐著两位儒士。年长那位,正是秦宓。而另一位,看模样至多不过弱冠之年,极为年轻。若说秦宓是老师,这青年与那童子是学生,也无人不信。
    “主公。”秦宓见到费观,起身相迎,那青年儒士与诵经童子也连忙跟著起身。
    “老朽本欲儘快赶回,途中闻听主公受那府君之邀前来此地,便在此稍候,想著或可一同回程。”秦宓解释道,隨即侧身引荐,
    “这位小友,乃那府君之子,名宪,字令则。令则,还不见过费府君?”
    那童子虽然年幼,却毫不怯场,有模有样地躬身行礼,声音清亮:
    “小子罗宪,见过费府君。久闻府君威名,今日得见,幸甚。”
    果然是他!费观心中瞭然,微笑頷首:
    “令则小小年纪,便如此知礼好学,將来必成大器。”他目光更多落在那位年轻的儒士身上。
    不待秦宓介绍,那青年儒士已主动上前一步,执礼甚恭:
    “在下巴西譙周,字允南。早闻巴郡费氏乃地方望族,府君更是英杰。今日得见尊顏,深感荣幸。府君称我允南即可。”
    譙周!
    费观心中先是一怔,隨即涌起一阵意外的惊喜!
    因记忆与《三国演义》有所混杂,他原以为譙周此时已在成都为官。毕竟刘璋旧吏大多被刘备留用,似譙周这等学问名声早著的人物,更应被徵辟。
    他之所以未曾留意,实因譙周与自己此前並无交集。且譙周为官经歷,更多集中在学术、教育、礼仪等领域,而非具体郡县政务。
    此刻略一推算年龄,譙周此时约莫二十出头,正值求学或初涉仕途之际。史载他是在刘备称汉中王后,方被举为劝学从事,正式出仕。时间上也对得上。
    此人学问渊博,尤精天文、图纬,在蜀地士林中声望渐隆。
    更难得的是,他教授弟子独具慧眼,门下英才辈出,未来多在蜀汉朝廷担任要职。眼前这罗宪,恐怕正是他早期的弟子之一。
    『年轻,有学识,有声望,且尚未完全定型……正是可用之时!』费观心中迅速盘算。
    让他协助秦宓处理文书、参议政事,再合適不过。
    待其年长,学问声望更高时,即便在江州开办书院,招收弟子,自己这边也算有了一个可持续的人才培育源头。
    眾人互相见礼后,於院中石桌旁坐下敘话。罗蒙吩咐僕人奉上茶点。
    就在这时,一名身著县令官服,看起来不到三十岁的年轻官员,步履匆匆地赶了过来,额上还带著细汗。
    “总算到了。”罗蒙笑道。
    那年轻官员先向罗蒙行礼:“下官绵竹令吕乂,奉府君之命前来,途中耽搁片刻,请府君恕罪。”
    绵竹县令!费观眼睛微亮。
    这可是一个极其重要的职位。绵竹县境內有连通成都与汉中之间的要隘绵竹关。关防自有將领负责,但一县之后勤支持、民夫调配、粮秣囤积转运,皆繫於县令之身。
    『比起譙周,我现在或许更需要吕乂这样的人才!』费观心中暗道。
    譙周或许青史留名更显,但吕乂却是典型的实务型干吏。他从底层县令做起,治理地方政绩斐然,最终官至尚书令,成为蜀汉重臣。
    陈寿评价他“治郡有威惠,在朝为凡庸”,意思是说他擅长治理地方郡县,明於政务,恩威並施,但进入中央朝廷后,表现反而显得平庸。
    这恰恰说明,他是那种扎根实务,不善高层权术的实干派。
    费观虽未亲见其事跡,但名字早有耳闻。
    一个基层官员能在益州闯出名號,得到“治绩常为天下最”的讚誉,绝非易事。
    他因体恤百姓、施政宽和,被诸葛亮誉为“县令之楷模”,可见其能力与品格。
    『到现在才听说他的名字,看来他上任绵竹令不久。』费观思忖,『罗蒙特意將他召来,所为何事?』
    他静观其变,等待罗蒙说明真正的意图。
    果然,寒暄几句后,罗蒙神色转为郑重,挥手示意僕从退远些,压低了声音:
    “诸位皆知,眼下刘皇叔亲率大军,北伐汉中,与夏侯渊、徐晃等对峙於定军山、阳平关一线。大战胜负,固然繫於前线將士用命,然后勤粮秣转运,亦是重中之重,甚至可谓命脉所系。”
    费观点头:“此事不是由成都的诸葛军师总揽全局,统筹调度么?”
    “军师自然是总揽。”罗蒙道,“然蜀道之难,难於上青天。粮秣輜重,从成都平原运抵汉中前线,路途遥远,山险水恶,损耗巨大,运力始终是最大瓶颈。”
    他取出一卷绘在绢布上的简略地图,在石桌上铺开。图上標註著成都、涪县、梓潼、葭萌关、汉中等重要地点,並用墨线连接。
    费观一眼便看出,那些线条代表的是主要的补给运输路线。
    “这是目前主要的粮道。”罗蒙手指顺著墨线移动,“自成都北出,经绵竹、涪县,北上梓潼,出葭萌关,再经马鸣阁栈道等险路,方能抵达汉中前线。”
    他手指在“梓潼—马鸣阁”一段重重敲了敲:
    “马鸣阁栈道险绝,我军虽已著力修缮,然其道狭窄,车马难行,大量民夫背负肩挑,通行效率极低,且极易堵塞。一旦前队遇阻,后队绵延数十里不得动,粮秣延误,后果不堪设想。”
    费观深以为然。蜀道运输的艰难,后世多有记载。诸葛亮北伐屡屡受制於粮草不济,根本原因便是这该死的运输瓶颈。
    罗蒙继续道:“我那广汉郡,北接梓潼、巴西,正是这条主粮道经过的要衝之地。確保郡內段粮道畅通,乃我职责所在。然单靠此一路,风险太大。一旦被截断,或自行堵塞,前线大军便有断粮之危。”
    他看向费观,目光炯炯:
    “因此,我与吕县令商议,欲开闢一条辅助粮道,以为备用,亦可分流压力。”
    “辅助粮道?”费观顺著罗蒙的手指看去,只见其手指从“涪县”附近向东北方向划去,穿过巴西郡的閬中,再指向巴郡的汉昌……这正是自己刚打过仗的地方!
    “府君是说绕道巴西郡,经我巴郡北部的汉昌县,再北上通往汉中?”费观用手指在地图上虚画了一条线。
    “正是如此!”罗蒙见费观一点就透,面露喜色,
    “巴西太守庞羲大人,如今正全力协助诸葛军师督办都江堰修復扩建之大工,郡內事务已难以兼顾。故军师已將部分巴西郡协运粮秣之事,暂交於我广汉郡协理。”
    他顿了顿,看著费观:
    “而巴郡这边,费府君您不也正督建汉昌以北关隘,安抚南迁百姓么?我闻府君与汉昌大族句家交谊深厚。若能得句家及当地豪族相助,动员民夫,修缮道路,设立中转粮站,则此条辅助粮道,大有可为!”
    费观心中迅速权衡。
    此事於公,確是对刘备北伐大业有利,自己若办好,是一份实实在在的功劳。
    於私,能与广汉郡合作,介入北伐后勤,等於將自己的影响力更深入地嵌入刘备集团的核心事务中,並非坏事。
    更重要的是,眼前便有人才可图。秦宓显然已初步说服了譙周,连带著小罗宪似乎也有意跟隨。吕乂这位实干派县令,更是自己急需的类型。
    虽然这样一来,自己肩上的担子似乎更重了,譙周目前恐难独当一面,罗宪更是娃娃,但机会难得。
    “为国效力,义不容辞。”费观表態道,“汉昌句家,我可修书一封,由我部下句扶亲自持往,必能说服其族大力协助。巴郡北段道路勘察、民夫徵募事宜,我可遣人协同。”
    “好!费府君果然爽快!”罗蒙抚掌笑道,隨即看向吕乂,
    “吕县令,具体章程,你与费府君麾下详议。广汉郡內段,便由你全权负责协调。”
    “下官遵命!”吕乂拱手应道,神色沉稳干练。
    事情议定,气氛更为融洽。
    宴席散后,费观与秦宓单独相处。
    “子敕先生,譙允南之事……”费观问道。
    “允南学问精深,尤明天文讖纬,然其志似不在繁剧政务。”秦宓捻须道,
    “我已与他深谈,他感於主公求贤之心,愿往江州,暂且协助老朽处理文书典籍,教导子弟。其弟子罗宪,聪颖好学,亦可隨行,权当稚子陪读。”
    费观点头,这结果已算不错。譙周的价值,更多在长期与声望。
    “那吕乂……”
    “此人乃实干之才,惜乎身为广汉属吏,且那府君颇为倚重,短期內恐难调至巴郡。”秦宓看出费观心思,微微摇头,“不过,既有了这粮道协作之事,日后往来必多,主公可徐徐图之。”
    “也只能如此了。”费观略感遗憾,但很快振作。
    他当即將与罗蒙协作开闢辅助粮道的一应事宜,全权委託给秦宓,並请秦宓为譙周安排职事,先行带回江州安置。
    秦宓见费观似另有打算,问道:“主公不与我等一同返回江州?”
    费观望向成都方向,目光变得坚定:
    “不,我需前往成都一行。有些事,有些话,憋在心里终是块垒。与其暗自猜度,不如藉此机会,与诸葛军师开诚布公,谈上一谈。”
    秦宓略一沉吟,頷首道:
    “以诸葛军师之明察与气度,坦诚相见,反可能是最好的办法。老朽本欲隨主公同往,然新增粮道协理之事,千头万绪,確难脱身。好在有句家相助,或可稍减烦劳。”
    譙周非实务干才,秦宓要总览巴郡政务,又要协调新辟粮道,压力巨大。幸而此事涉及汉昌,句扶及其家族正好能派上大用场。秦宓显然已考虑到此节。
    费观拍了拍秦宓的手臂:“江州之事,便辛苦子敕先生了。待我见过军师,便速速返回。”
    次日,费观辞別罗蒙,未隨秦宓等人西归江州,而是带著少量亲隨,转向南面,踏上了前往成都的官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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