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好歹的狗东西!
    陆虞候冷冷瞥了薛霸一眼,对董超大为讚赏:
    “还是董端公爽利!
    “等事情办好了,务必记得揭取林冲脸上金印回来作证,陆谦再包办二位十两金子相谢!
    “专等好音,切不可相误!”
    犯人脸上刺的字就唤作“金印”,要看金印肯定得连著半边脸皮。
    换句话说,陆虞候是让董超薛霸把林衝杀了,把林冲的脸带回来……
    事儿办妥了陆虞候算了酒钱先走了,董超薛霸二人也走出了酒肆。
    “薛霸你今日是鬼迷心窍了么?”
    董超抹了一把冷汗,没好气的数落薛霸,忽然发现好像哪里不太对。
    原本薛霸是比他要高些,但是至多不过一寸,面对面也不至於仰视。
    此时的他数落薛霸,却猛然发觉,自己要仰著脖子才能盯著薛霸眼睛。
    其实薛霸打完林冲就已经长个儿了,只不过那时董超没和薛霸近距离对比。
    打完林冲之后,两人一左一右的把林冲夹在中间走出开封府,自然也无法对比。
    张教头接著林冲说话,董超薛霸就坐下来一起吃酒了。
    之后两人各回各家,再见面时,又是坐下来一起吃酒。
    所以直到现在,董超才猛然发现薛霸长个儿了,而且还长了不少!
    董超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看薛霸,才感觉脖子舒服了点儿。
    “薛霸你……”
    董超难以置信的上上下下左左右右打量薛霸:
    “你如何长高了这许多?”
    董超知道薛霸原本身长七尺五寸,但是现在目测薛霸至少能有七尺六寸!
    水滸世界的尺按秦尺,一尺等於现代23.1厘米。
    七尺五寸换算过来大约一米七三,七尺六寸大约一米七六。
    一米七六在二十一世纪都不算矮了,何况是在大宋?
    董超身长七尺四寸,换算过来大约一米七一。
    再加上薛霸不只是长高,还强壮了许多,整个人都比董超大了一號,所以面对面对比带给董超的衝击更大。
    “没听说过一句老话么?”
    薛霸很得意。
    一米七六虽然比不得身长八尺的林冲,但是走在大街上已经有点儿鹤立鸡群了。
    “二十三,窜一窜!
    “二十五,鼓一鼓!
    “二十八,拔一拔!
    “我今年二十五,鼓一鼓有何稀奇?”
    “端的不曾听说……”
    董超羡慕嫉妒恨了:
    “我今年二十八了,还能拔……不是,你光长个儿不长脑子啊?
    “你在陆虞候面前发什么疯?”
    薛霸涨红了脸:“我长个儿……”
    “你长个儿了就了不起了?”
    董超不耐烦的打断了他:
    “薛霸我告诉你,就算你身长丈二,在高太尉他老人家面前也是一只螻蚁!”
    一边说董超一边弯腰捡起一只蚂蚁,在薛霸面前用两根手指头轻轻一搓:
    “看到了么?
    “高太尉他老人家要碾死你我,就像碾死一只螻蚁!
    “咱们不结果了林冲,就等著被高太尉碾死罢!”
    把五两金子塞到薛霸手里,董超气呼呼的走了。
    漂亮!
    薛霸对董超的表现很满意,但是他的戏还没完。
    薛霸脸色苍白的呆立在原地,一动不动,一言不发。
    仿佛董超的话是一座大山,压在他背上,压得他喘不过气儿。
    酒店二楼打开了一扇窗子,一个大光头站在窗口,目光炯炯的俯视著他……
    薛霸呆立了半晌,仰天一声长嘆,这才拖著沉重的步伐回家了。
    鲁智深应该都看到了吧?
    这可都是高太尉逼的,我不过是一只螻蚁,人在江湖,身不由己……
    ……
    董超薛霸分別回家取了行李包裹,拿了水火棍,到使臣房里取了林冲,监押上路。
    当日一行三人出得城来,走了三十多里路,日落之前找了一家客店歇息。
    大宋有个政策,路上客店,但有公人监押囚犯投宿,不要房钱。
    一夜无话,次日一早董超薛霸带著林冲继续上路。
    六月的东京太热了,林冲又被薛霸打的狠了,走路摇摇晃晃颤颤巍巍的。
    董超横眉立目的喝骂:
    “你好不晓事!
    “此去沧州二千余里,似你这般走,几时才能到?”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林冲只好陪著笑脸恳求:
    “小人昨日方才吃棒,今日又这般炎热,还请上下担待一步……”
    “上下”是下对上的尊称,林冲的姿態很卑微了。
    “算了董超,少说两句罢。”
    薛霸推了董超一把,又安抚林冲:
    “你自慢慢的走,不必听他咭咶。”
    “哼!他们这种贼配军都是贱骨头,不挨骂不自在!”
    董超狠狠一口浓痰喷在了林冲脸上,林冲一怒之下便怒了一下。
    “他也不曾得罪你,你又何必如此羞辱他?”
    薛霸摇了摇头,用袖子帮敢怒不敢言的林冲揩去了脸上浓痰。
    林冲不是没脾气的人,实在是被朝廷的铁拳打得没脾气了。
    一朝从东京八十万禁军教头沦为了囚犯,简直如同从云端摔到了泥巴里。
    这几日在大牢受尽凌辱,林冲的自尊心被践踏得稀碎。
    薛霸看似隨手为之的一个举动,竟是让林冲红了眼圈儿……
    毕竟薛霸已经收了金子,董超只当薛霸又在唱红脸儿。
    一张破嘴最多閒了两秒,董超又开始逼逼叨叨抱怨林冲:
    “却是老爷们晦气,撞著你这个魔头!”
    林冲一脸苦逼的看向薛霸,薛霸摆了摆手,示意他不必理会董超。
    林冲感激得对薛霸连连作揖,只觉薛霸太仁义了。
    走了一日,看看天色又晚,三人便在村中客店投宿了。
    到得房內,董超薛霸放下棍棒,解下包裹。
    林冲学的乖了,不等他们开口,先自掏腰包央店小二买些酒肉安排盘饌,请董超薛霸坐了吃。
    董超给薛霸使了个眼色,亲手给林衝倒了满满一碗酒:
    “林教头,请酒!”
    林冲哪敢不吃,连忙双手捧著酒碗一饮而尽。
    薛霸知道董超的意思,却和林冲吃了一碗酒便罢。
    薛霸不肯出力,董超只好卖力灌酒,把林冲灌的醉了,和枷倒在一边。
    “嘘!”
    董超给薛霸打了一个眼色,起身往外走,薛霸心领神会的跟了出去。
    到了外面,董超脸色阴沉的低声喝问:
    “薛霸,你今日作甚么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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