泰拉皇宫的深处,在那些足以抵御灭绝令打击的厚重墙壁之后,战略推演室內的气氛压抑得几乎能让空气液化。
    罗格·多恩正站在那张巨大的全息星图前,他那张如同大理石雕刻而成的面庞上没有任何表情,唯有不断跳动的太阳穴显示出他內心的焦灼。
    他正在与佩图拉博爭论关於泰拉外围防线的加固方案,两位建筑大师之间的火药味浓烈得连在门口守卫的禁军都下意识地握紧了卫戍长戟。
    “你的方案过於依赖重型火力覆盖,佩图拉博。”多恩的声音低沉而坚硬,像是一块磨损的磨刀石,“在亚空间裂隙可能出现的极端环境下,物理防线的冗余度才是生存的关键。”
    “冗余度?你那是浪费,多恩!”佩图拉博猛地拍在桌面上,金属指甲在合金桌面上留下了清晰的划痕,“你的防御逻辑还停留在围攻堡垒的旧时代,你根本不理解什么叫动態防御的弹性!”
    坐在一旁的圣吉列斯轻轻揉了揉眉心,他那双洁白的羽翼略显疲惫地收拢在身后。作为调停者,他已经听这两位兄弟爭吵了整整四个標准时。
    而在这场严肃得近乎神圣的会议之外,在推演室隔壁的临时补给间里,某种更加“恐怖”的东西正在酝酿。
    提米·斯科特正佝僂著腰,他那身萤光粉色的动力甲在昏暗的厨房灯光下显得格外诡异。
    他那双本该用来握手术刀或现实锚定仪的手,此时正抓著一把足以搅拌水泥的巨大金属勺。
    “压力太大了,大家压力都太大了。”提米一边自言自语,一边往那口巨大的、由鈦合金铸造的深锅里投放“材料”。
    “奥菲利亚那个疯女人在外面搞心理战,这帮原体在屋里搞学术辩论。我觉得我有义务……作为一个医生,我有义务帮他们释放一下多余的精力。”
    提米发出一阵如同中世纪邪恶女巫般的桀桀笑声。他从次元口袋里掏出了一大块来自马库拉格的高纯度黑巧克力,那是基里曼珍藏的私货;
    接著,他倒入了整整三罐来自卡迪安的、据说能让牛头人瞬间暴毙的超浓缩地狱辣椒酱;最后,他扔进了一整扇刚刚宰杀的、还带著温热血水的格罗克斯兽后腿肉。
    “巧克力代表生活的苦涩与甜蜜,辣椒代表战火的洗礼,肉代表……嗯,代表蛋白质。”提米疯狂地搅拌著,那锅汤汁在高温下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深紫色中透著暗红的色泽,粘稠得像是亚空间里腐烂的泥沼,还不断冒出带有硫磺味和甜腻香气的气泡。
    这是一锅足以在物理和精神层面双重摧毁人类认知底线的“辣味巧克力燉肉”。
    提米推著一辆吱呀作响的餐车,大摇大摆地撞开了战略推演室的大门。
    “各位!各位!中场休息时间!”提米的声音经过动力甲扩音器的处理,带上了一种极其欠揍的电音质感。
    “我知道你们在討论拯救银河系的宏图大业,但作为你们的首席医疗顾问,我必须提醒你们:低血糖会导致判断力下降,而我,贴心的提米,为你们准备了提神醒脑的秘制圣餐!”
    多恩和佩图拉博同时闭上了嘴,两对充满威压的目光齐刷刷地刺向那个粉色的身影。
    “提米医师,我们正在討论非常严肃的防线布置。”多恩皱著眉头,鼻翼微动,“这是什么味道?为什么我闻到了一股……电路板烧焦混合了腐烂水果的气息?”
    “那是艺术的味道,罗格!”提米不由分说地盛起三大碗那不可名状的秽物,分別摆在了三位原体面前。
    那碗里的东西正缓慢地蠕动著,仿佛拥有自己的意识。深褐色的巧克力浆液掛在半生不熟的肉块上,上面还漂浮著一层红得发黑的辣椒油。
    圣吉列斯看著面前这碗东西,他那敏锐的感官告诉他,这玩意儿的毒性可能不亚於纳垢的瘟疫。
    但当他抬头看到提米那期待(且耍贱)的眼神,又想到刚才提米为了救治他的军团而虚脱的样子,这位大天使心中那抹腹黑的本性突然觉醒了。
    “既然是提米医师的心意,我们確实不该拒绝。”圣吉列斯优雅地拿起勺子,他那如艺术品般完美的面容上竟然浮现出一抹圣洁的微笑。他首当其衝,舀起一大块裹满了辣椒和巧克力的肉块,放进了嘴里。
    那一瞬间,圣吉列斯感觉自己的味蕾仿佛被一千个尖叫的灵能者轮番轰炸。极致的苦涩、疯狂的辛辣以及肉类特有的腥膻在口腔中爆炸开来。
    他的瞳孔骤然收缩成针尖大小,背后的羽翼猛地张开又死死绷紧。
    但他硬生生地忍住了。他不仅忍住了,甚至还利用原体强大的控制力,强行让面部肌肉维持在一种“陶醉”的状態。
    “不错……非常有层次感。”圣吉列斯咽下了那团仿佛在灼烧食道的异物,声音清亮而真诚,“这种苦涩后的辛辣,简直像是大远征的缩影。佩图拉博,我的兄弟,你应该尝尝。这对寻找灵感很有帮助。”
    佩图拉博疑虑地看了圣吉列斯一眼。他虽然多疑,但他一直认为圣吉列斯是个诚实且高尚的人。
    他低头看向那碗东西,又看了看提米那身挑衅的粉紫动力甲,心中那股不服输的劲头涌了上来。
    “如果连这种东西都无法征服,那我还谈什么征服要塞?”佩图拉博冷哼一声,端起碗直接灌了一大口。
    那一刻,佩图拉博觉得自己的食管正在经歷一场灭绝令。
    他那原本苍白的脸色瞬间变得通红,接著转为铁青,最后竟然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紫色。
    他握著碗的手指因为用力过度而发出了金属摩擦声,但他看到了圣吉列斯那鼓励的眼神。
    佩图拉博反常地露出了一个笑容,那是他这辈子最扭曲、最灿烂、也最惊悚的笑容。
    “確实……很有逻辑。”佩图拉博咬著牙,每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罗格,你一直追求效率和实用。这碗东西……它能让你瞬间明白什么叫『绝对的衝击力』。来吧,为了帝国的防御,你应该补充点这种『强力』的营养。”
    多恩看著两位兄弟竟然都给出了好评,他那颗耿直且天真的心终於动摇了。
    “既然你们都这么认为……那我也不能落后。”多恩端起碗,他那追求完美的性格让他决定不仅要吃,还要大口地吃。
    他舀起满满一勺,甚至还带了几颗提米特意加进去的、未磨碎的原始辣椒籽,直接吞了下去。
    静止。
    整个战略推演室陷入了绝对的静止。
    多恩的眼睛瞪得滚圆,他那张大理石般的脸庞开始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崩塌。他的喉咙里发出了某种类似於重型机械故障时的咯咯声。
    “噗呃——!!!”
    这位帝国的守卫者、坚韧的化身,在坚持了不到三秒钟后,终於彻底崩溃了。他猛地推开桌子,整个人伏在地上,將昨晚的晚餐、今早的补给以及刚才那口致命的魔药,全部如喷泉般吐了出来。
    “哈哈哈哈哈哈!”
    原本还一脸严肃的佩图拉博发出了惊天动地的狂笑。他动作飞快地从动力甲的暗格里掏出了一个高精度战术相机,对著多恩那副狼狈不堪、鼻涕眼泪横流的惨相就是一阵疯狂连拍。
    “看看你!罗格·多恩!”佩图拉博笑得眼泪都出来了,他指著地上的多恩,声音颤抖,“你那坚不可摧的意志呢?你那绝对的冗余度呢?竟然被一碗燉肉给击穿了!我要把这些照片发给每一个军团,我要让全银河都知道,帝国的拳头在巧克力面前是多么脆弱!”
    而圣吉列斯此时也终於维持不住那种圣洁的偽装了。
    他转过身,和佩图拉博一起,猛地將含在嘴里、还没来得及咽下的剩余秽物吐进了旁边的废料桶里。
    “提米……你真是个恶魔。”圣吉列斯一边用圣水漱口,一边转过头,那双漂亮的眼睛里闪烁著一种名为“恶作剧成功”的狡黠光芒。
    “不过,佩图拉博说得对。”圣吉列斯看著地上的多恩,又看了看那锅还剩下一大半的“魔药”,一个极其腹黑的念头在他的脑海中成型。
    “这种『好东西』,如果只有我们三个品尝,那实在是太自私了。”大天使张开羽翼,语气中带上了一种神圣的诱导感。
    “我们应该秉持著兄弟情谊,將这份『惊喜』送给其他的兄弟们。安格隆最近脾气不太好,也许他需要一点『甜蜜』的慰藉?还有莫塔里安,他总是抱怨补给不够重口味……”
    “我赞成!”佩图拉博收起相机,眼中闪烁著復仇般的快感,“我这就去联繫马格努斯,告诉他我们发现了一种能增强灵能感知的古代配方!
    提米站在一旁,看著这两位原本水火不容的原体在这一刻达成了前所未有的共识,忍不住缩了缩脖子。
    “我只是想耍个贱,结果带出了两个更大的反派?”提米小声嘀咕著,但他的嘴角却已经快要咧到耳根了,“行吧,既然你们想玩大的,那我就再往里面加点蓝纹奶酪和鯡鱼罐头……”
    泰拉皇宫的走廊里,一场针对全帝国原体的“美食恐怖袭击”,正在三位心怀鬼胎(以及一位正在呕吐)的巨人带领下,拉开了帷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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