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高议事厅內,那些足以照亮整个银河系的辉煌灯火,在提米·斯科特的声音中仿佛也染上了一层挥之不去的阴翳。
    提米站在圆桌的一角,他那身粉红色的萤光动力甲在黄金王座散发出的神圣光芒下,反射出一种极其不协调的、甚至带点戏謔的色彩。
    然而,此时此刻,没有一位原体会去嘲笑这身装扮。所有人的目光,无论是冰冷的、狂怒的,还是深邃如渊的,都聚焦在这个凡人医师的身上。
    “奥菲利亚·莉莉丝……”提米缓缓吐出这个名字,仿佛这个名字本身就带著某种腐蚀性的毒素。他抬起头,直视著那些如神明般的巨人,声音在空旷的议事厅內迴荡。
    “如果你们试图用帝国的战略逻辑去分析她,那你们从一开始就输了。奥菲利亚是一个脱离了所谓『低级趣味』的人。
    她不需要领土,不需要权力,甚至不需要你们这些原体眼中的『荣耀』。
    她所做的一切,仅仅是为了释放她內心深处那股纯粹的、不掺杂任何政治目的的恶意。
    她玩弄生命,不是为了征服,而是为了欣赏生命在绝望中挣扎、在背叛中破碎的那个瞬间。那对她来说,是这世间唯一的『艺术』。”
    提米顿了顿,他的眼神中流露出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厌恶。
    “她从不在意自己的死活,因为她本身就是一个极度自我的反社会人格。在她的世界观里,没有什么人类同胞,更没有什么大远征的宏伟目標。
    她是一个寄生在现实维度上的肿瘤,一个为了追求极致的『乐趣』而可以將整个银河系付之一炬的疯子。”
    在议事厅那被阴影笼罩的角落里,一个瘦削而苍白的身影微微动了动。那是第八军团“午夜领主”的原体,康拉德·科兹。
    这位习惯於在黑暗中审判罪恶、见惯了人性中最骯脏角落的“夜之主”,此时竟然发出了一声低沉而沙哑的冷哼。
    科兹那双终年不见阳光、充满了偏执与疯狂的眼睛里,竟然破天荒地流露出了一种久违的、纯粹的厌恶。
    他见过无数罪犯,见过无数虐待狂,但即便是在他的恐怖统治下,那些罪恶通常也带著某种目的——无论是为了生存,还是为了维持秩序。
    而奥菲利亚这种纯粹为了“玩弄”而存在的恶意,让这位自詡为黑暗审判者的原体感到了生理上的不適。
    “毫无意义的……混沌。”科兹的声音像是枯叶在墓碑上摩擦,“这种东西,连被审判的价值都没有。”
    提米没有理会科兹的评价。他能感觉到时间正在指尖飞速流逝。奥菲利亚既然已经对伏尔甘下手,那么下一个目標,必然是那些拥有明显“情感裂痕”或“生理缺陷”的军团。
    而现在,最危险的,莫过於圣血天使。
    提米转过头,看向了那个如同天使般纯洁、身后舒展著洁白羽翼的身影——圣吉列斯。
    大天使的脸上带著一种忧鬱而神圣的美感,但提米那双经过scp基金会训练的眼睛,能看穿那层神圣光辉下隱藏的、如同岩浆般沸腾的诅咒。
    “爭分夺秒,诸位。我们没有时间在这里感慨疯子的逻辑。”提米突然提高了音量,语气变得前所未有的强硬。
    “奥菲利亚最擅长的是利用『欲望』与『饥渴』。而你们之中,有一支军团正带著一种足以毁灭整个帝国的、无法排遣的饥渴在作战。”
    议事厅內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多恩皱起了眉头,基里曼正准备开口询问,但提米已经走到了圣吉列斯面前。
    “大天使,”提米直视著圣吉列斯那双忧鬱的眼睛,“圣血天使的『血渴』,它不是什么荣耀的试炼,也不是什么可以被意志压制的生理反应。
    它是你们基因里的一个漏洞,一个奥菲利亚绝对会利用的、通往亚空间深渊的滑梯。如果我现在不处理它,那么下一次,奥菲利亚会用你们兄弟的鲜血,在泰拉皇宫的地板上画出一朵红百合。”
    圣吉列斯的脸色在瞬间变得苍白,他身后的羽翼微微颤抖了一下。这是第九军团最深层的秘密,是连帝皇都未能完全解决的诅咒。
    “提米医师……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圣吉列斯的声音温润却带著一丝颤抖。
    “我很清楚。虽然这很难,虽然这涉及到你们最核心的遗传密码,但我必须现在就做。”提米没有任何退缩,他那身粉红色的动力甲在这一刻散发出的,竟然是一种不容置疑的医者威严。
    “我不希望帝国出现无谓的牺牲,更不希望看到你们在奥菲利亚的剧本里,变成一群只知道吸血的野兽。”
    帝皇那金色的、不可直视的目光在提米身上停留了片刻。马卡多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轻轻嘆了口气。
    “带他去第九军团的医疗圣所,圣吉列斯。”帝皇的声音直接在圣吉列斯的脑海中响起,“如果这个世界上还有人能修补那个裂缝,那只能是这个异乡人。”
    医疗圣所內,空气中瀰漫著一种淡淡的、带著铁锈味的香气。
    圣吉列斯静静地躺在巨大的石台上,他的羽翼垂落在身体两侧,遮住了大半个台面。提米已经脱掉了沉重的动力甲,换上了一身洁白得有些刺眼的无菌服。
    “这会很痛苦,大天使。”提米一边调试著那些散发著微弱蓝光、带有现实锚定特性的精密仪器,一边轻声说道。
    “我会进入你的遗传链条,寻找那个被亚空间能量扭曲的节点。那不仅是生理上的手术,更是灵魂层面的剥离。”
    “为了我的子嗣,提米医师,任何代价都是值得的。”圣吉列斯闭上眼,他的手紧紧抓住了石台的边缘,指甲在坚硬的岩石上留下了浅浅的痕跡。
    提米开始了。
    他將自己的意识通过现实锚定仪,缓缓沉入了圣吉列斯那如同星海般浩瀚、却被一抹血红色阴影笼罩的基因图谱中。
    在他的视野里,那些神圣的螺旋链条上,正缠绕著一种如同毒蛇般的、暗红色的灵能寄生。那是血渴的源头,一种渴望杀戮、渴望吞噬同类血液的原始衝动。
    “找到了。”提米低声呢喃。
    他操控著微缩的现实锚定场,像是一把精准的手术刀,开始在那血红色的阴影中进行剔除。
    每一次切割,圣吉列斯的身体都会剧烈地抽搐一下,那种源自灵魂深处的痛苦,让这位原体发出了压抑的闷哼。
    “想通过这种方式来控制他们?做梦。”
    提米咬紧牙关,他的额头上布满了汗水。他不仅是在治疗圣吉列斯,他是在重写一个神灵的定义。
    他將那些被扭曲的遗传信息,利用他那独特的、属於“锚定之人”的特性,强行拉回到正常的轨道上。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隨著最后一道血红色阴影被现实锚定场彻底粉碎,圣吉列斯发出一声长长的、如释重负的嘆息。
    他身上散发出的那种躁动不安的气息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纯粹、更加稳定的神圣感。
    提米虚脱地扶住石台。他看著圣吉列斯缓缓睁开眼,那双原本忧鬱的眼睛里,此时清澈得如同一潭深泉。
    “结束了……虽然只是初步的稳定,但至少,血渴不再是你们无法掌控的野兽了。”提米苦涩地笑了笑,他感到自己的灵魂在这次高强度的锚定中,似乎也出现了一丝裂痕。
    圣吉列斯坐起身,他伸出手,轻轻握住了提米那只颤抖的手。
    “谢谢你,提米。你不仅救了我的军团,你救赎了我的灵魂。”
    但提米知道,这仅仅是一个开始。奥菲利亚的恶意还远未终结。他看向窗外泰拉那逐渐变得昏暗的天空,心中那种爭分夺秒的紧迫感,反而变得更加强烈。
    奥菲利亚正在看著。她一定在看著。而他,刚刚撕碎了她最得意的一个伏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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