亚空间那永恆不息的混沌低语,在“征服者”號那厚重的盖勒力场屏蔽下,理应化作一种让人心安的微弱嗡鸣。
    在刚刚结束的努塞里亚解放战爭中,提米·斯科特已经耗尽了最后一丝精力。
    他见证了安格隆如何用那柄名为“血父”的巨斧劈开了奴隶主的喉咙,也见证了那些曾经被视为“屠夫”的十二军团战士,在移除屠夫之钉后,第一次流下属於人类的、滚烫的泪水。
    此时的提米,正蜷缩在“征服者”號最深处的军官疗养舱內。这里原本是为星际战士设计的,宽大的床铺对他这个普通人类而言简直像是一片微型广场。
    房间的一角,那套足以让任何色孽信徒感到自卑、让铁手原体感到自豪的“草莓圣代”萤光粉动力甲,正静静地矗立在检修架上,胸口的粉色钢铁蝴蝶结在昏暗的应急灯下泛著诡异的、略显滑稽的金属光泽。
    提米陷入了深度睡眠,或者说,他以为自己陷入了睡眠。
    梦境的开始是一片虚无的白,那是scp基金会site-19收容区特有的、令人作呕的无尘室色调。空气中瀰漫著高浓度消毒液和衰变同位素的味道,这种味道对於提米来说,比战锤宇宙中任何一种腐烂的异形血肉都要恐怖。
    “提米……”
    那个声音响起的瞬间,提米觉得自己全身的血液仿佛在一瞬间被抽乾,取而代之的是冰冷的、带著甜腻花香的汞液。
    那不是亚空间邪神的诱惑,也不是大魔的咆哮,而是一种更深层、更具宿命感的噩梦。那是提米·斯科特在被帝皇徵召到这个疯狂宇宙之前,寧愿接受最高级別的模因抹除、寧愿让脑浆被烧成浆糊也要忘掉的名字。
    奥菲利亚·莉莉丝。
    那个在基金会档案中被標註为“scp-███-a:共生性概念实体”的疯子。
    “提米,你去哪了?在这段时间里我感受不到你的气息了。你难道忘了我吗?我的挚爱,我的血亲。”
    梦境中的白开始渗出鲜红。不是喷溅的鲜血,而是如同盛开的红百合一般,从瓷砖缝隙中缓缓流淌、蔓延。
    那些血色在提米的脚下交织成复杂的符文,每一个符文都像是某种蠕动的血管。
    提米想要尖叫,但他发现自己的喉咙里塞满了湿润的百合花瓣。那些花瓣带著令人绝望的芬芳,顺著他的食道向下钻,扎根在他的肺叶里。
    “我们血脉相连,这是无法改变的事实。你为何拋弃我?是因为那些金色的巨人吗?还是因为那个坐在黄金椅子上的枯骨?”
    奥菲利亚的身影在血雾中浮现。她看起来是那么纯洁,穿著洁白的蕾丝长裙,赤著脚踩在血泊中,皮肤白皙得近乎透明,双眼却是一片深不见底的漆黑。
    提米很清楚,那根本不是什么“血亲”。那是一场事故的產物。从那一刻起,提米就不再是纯粹的人类,他成了她的锚点,她的食粮,她在这物质世界唯一的、永恆的玩物。
    “但是,没关係。我会找到你的。我已经找到你了……”
    奥菲利亚温柔地伸出手,冰冷的手指抚摸著提米的脸颊。提米惊恐地发现,自己的皮肤下开始出现无数细小的、如同红色丝线般的突起,它们在疯狂地跳动,渴望著与主人的重逢。
    “不……滚出去……从我的脑子里滚出去!”
    提米在意识的深渊中挣扎。他试图调动那种能稳定现实的“意志-Α”权能,但在这里,在这个被强迫的血脉联繫构建的私密空间里,连那位伟大的“意志”似乎都被这股病態的执念所阻隔。
    “轰——!!!”
    现实世界的剧烈震动救了他。
    提米猛地睁开双眼,整个人从床铺上弹起,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冷汗浸透了他的亚麻睡袍,他的心臟跳得像是有一台微型破城槌在胸腔里疯狂工作。
    “草……草泥马……”提米颤抖著抹了一把额头,手心全是冰冷的汗水。
    房间里依旧瀰漫著那股淡淡的草莓香精味——那是粉色动力甲冷却液的味道。这股在平时让他想吐槽到死的味道,此时却成了他確认自己还活在31个千年的救命稻草。
    “医师?监测到你的生命体徵出现剧烈波动,心率已超过凡人极限的240次/分。”
    舱门发出沉重的滑移声,一个巨大的身影挡住了门外的灯光。
    那是安格隆。
    这位曾经的“红天使”,现在的“自由之王”。他没有穿著那身狰狞的战甲,只披著一件宽大的深红色长袍,露出了布满疤痕却不再抽搐的胸膛。
    他的头颅上,原本插著屠夫之钉的地方,现在覆盖著精密的仿生头骨补丁,眼神中虽然仍带著一种与生俱来的狂野,但那股毁灭一切的疯狂已经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作为统帅的威严。
    “梦到了努塞里亚的死斗吗?”安格隆走进房间,每一步都让地板发出微颤。他搬过一张足以承受星际战士重量的铁椅子,坐在提米床边,声音低沉如雷鸣,“我听说,你们凡人的灵魂很脆弱,容易被战场的余波侵蚀。”
    “不,安格隆大佬……比那糟得多。”提米无力地靠在床头,脸色苍白得像个死人,“如果只是努塞里亚的奴隶主,我至少能用手术刀把他们切成片。但我梦到的是……一个我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再见的『前任』。”
    安格隆微微皱眉,他那敏锐的直觉捕捉到了提米言语中那一丝不寻常的恐惧。作为一名原体,他能感知到亚空间的波动,但提米身上散发出的那种气息,不属於色孽的淫邪,也不属於奸奇的诡诈,而是一种……更纯粹的、跨越了维度的执念。
    “你的血在共鸣。”安格隆伸出大手,虚悬在提米的胸口上方,他能感受到提米血管里那股不正常的震颤,“这不是亚空间的干扰。提米,有什么东西在通过你的肉体,向这个现实渗透。”
    “我知道……那是奥菲利亚。”提米苦笑著,慢慢拉开自己的睡袍。
    在柔和的应急灯光下,提米的胸口赫然出现了一道鲜红的痕跡。那不是伤口,而是皮下血管扭曲形成的一个图案——一朵盛开的、栩栩如生的红百合。
    隨著提米的呼吸,那朵“血百合”仿佛在微微颤动。
    “我以为跨越了宇宙,那道该死的『血脉枷锁』就会断掉。”提米的声音带著一丝颤抖,“看来我低估了基金会那些异常项目的执著程度。
    她发现我了,安格隆。那个疯女人……她正在顺著我们之间那根看不见的脐带,往这个宇宙爬。”
    安格隆沉默了。他站起身,走到那套粉红色的动力甲旁,看著胸甲上的蝴蝶结。
    “在我的故乡,如果锁链斩不断,那就连同锁链的主人一起粉碎。”安格隆转过头,眼中闪过一抹刺骨的寒芒。
    “提米,你救了我的命,你给了我的军团第二次机会。无论这个『奥菲利亚』是什么东西,如果她敢出现在『征服者』號的甲板上,我会让她明白,为什么我们被称为吞噬世界者。”
    “大佬,你可能不明白。她不是那种能被斧头劈开的生物。”提米摇了摇头,试图站起来,但双腿一阵发软,“她是那种只要你还记得她,她就永远存在的寄生虫。我必须……我必须在事情变得不可收拾之前,找到一种切断联繫的方法。”
    就在这时,疗养舱的通讯器响了,传来了卡图斯士官长略显焦虑的声音:
    “医师!安格隆大人!我们遇到了紧急情况。导航员报告,舰船周围的亚空间航道突然出现了异常的……『花香』。是的,我知道这听起来很荒谬,但盖勒力场外围正被无数红色的物质覆盖,看起来像是……花瓣?”
    提米僵住了。
    他慢慢转过头,看向舷窗外。
    在冰冷的虚空中,在亚空间的混沌流光中,无数巨大的、鲜红的百合花瓣正凭空浮现,它们像是一场跨越星系的葬礼,密密麻麻地包裹住了庞大的“征服者”號。
    那一刻,提米听到了,在那足以震碎灵魂的虚空静默中,传来了奥菲利亚那甜美而疯狂的低语:
    “提米……我看到你了。你穿粉色……真可爱。”
    提米低头看了看自己,又看了看那套粉红色的战甲,最后看向安格隆。
    “安格隆大佬,我有个提议。”提米咽了口唾沫,眼神中透出一股破罐子破摔的狠劲,“虽然我还没准备好,但既然她想玩大的,那我们就给她准备一场『战锤式』的欢迎仪式。把洛嘉叫上,把费鲁斯叫上,顺便问问基里曼能不能调集一个星区的火力。”
    “为什么?”安格隆握紧了拳头。
    “因为这个疯女人不仅想要我的命,她还想把全宇宙都变成她的花园。”提米咬牙切齿地走向那套粉红色的动力甲,“而我,身为一名专业的scp收容专家,绝对不允许这种违章建筑出现在我的新家里!”
    隨著“咔嚓”一声巨响,提米钻进了那套草莓味的钢铁之躯。萤光粉的光芒在昏暗的舱室內亮起,伴隨著《极乐净土》那极其不合时宜的欢快节拍,提米·斯科特,这位粉色的医疗兵,正式向来自旧世界的噩梦宣战。
    而在“征服者”號的甲板上,更多的星际战士正从睡梦中惊醒。他们看著舷窗外那遮天蔽日的红百合,听著那若有若无的、甜腻到让人呕吐的女性笑声,纷纷握紧了手中的链锯剑。
    这场跨越维度的“家暴”,才刚刚拉开序幕。
    提米站在动力甲內,hud界面上不断跳出红色的警告符號。
    [警告:检测到未知概念性侵蚀]
    [来源:生物特徵匹配——奥菲利亚·莉莉丝]
    [现实稳定度:94.2%(持续下降中)]
    “费鲁斯大佬的这套甲……希望它真的能防住这种精神层面的骚扰。”提米嘟囔著,感受著液压系统带来的力量感。他转过头,看向安格隆。
    “大佬,通知全舰,进入一级战斗准备。这不是普通的亚空间入侵,这是『收容失效』。告诉兄弟们,不要去闻那些花香,更不要盯著那些花瓣看!如果看到任何幻象,直接用爆弹枪招呼,不要有任何犹豫!”
    安格隆点了点头,他大步走向门口,声音通过战舰的广播系统传遍了每一个角落:“吞噬世界者!拿起你们的武器!一种名为『奥菲利亚』的污秽正在试图侵染我们的家园!不要被她的假象迷惑,用火和铁,把这些该死的东西从我们的视野里抹除!”
    战舰內部,原本安静的走廊瞬间沸腾。星际战士们从兵营中涌出,链锯剑的轰鸣声此起彼伏。
    提米深吸一口气,感受著体內那股血脉相连的悸动。他知道,奥菲利亚就在附近,就在那层层叠叠的花瓣阴影中。
    “你想玩,是吧?”提米在头盔內露出了一个狰狞的笑容,“那就来看看,是你厉害,还是这个宇宙的暴力美学更胜一筹!”
    他迈开沉重的脚步,粉红色的钢铁之躯在走廊里划出一道刺眼的亮色,朝著指挥甲板疾驰而去。每一步落下,仿佛在对那个跨维度而来的恶魔进行最响亮的嘲讽。
    “奥菲利亚,欢迎来到第31个千年。这里的男人都比较粗鲁,希望你能喜欢他们的『热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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