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的门被一股无可阻挡的力量推开,金属合页在原体的蛮力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佩图拉博没有穿他那件沉重的“铁之主”动力甲,仅仅披著一件灰色的手术长袍,裸露出的脊背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神经接口,像是一台尚未组装完成的杀戮机器。
    “我现在就要去见他。”佩图拉博的声音低沉得如同地底深处的板块移动,“我不等了,提米。如果我是一个凿子,那我现在就要告诉握著凿子的那只手,这把凿子想去雕刻一颗名为『奥林匹亚』之外的石头。”
    提米·斯科特正试图把最后一块带血的纱布从胸口揭下来,闻言差点没把肺咳出来。“喂!佩图!你现在这副样子去见帝皇,你是想让他觉得你终於疯了,然后把你送进静滯龕里当手办吗?”
    “那就让他这么做吧。”佩图拉博大步流星地走出房门,每一步都在合金地板上留下浅浅的脚印。
    “该死……文达萨!帮我一把!”提米咬著牙,忍著胸腔撕裂般的剧痛,在卡图斯的搀扶下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他隨手抓起那件还没来得及送去清洗、散发著淡淡草莓味和火药味的粉紫色精工动力甲头盔,像个喝醉的鸭子一样追了上去。
    这一路上的景象足以让任何帝国史官心臟病发作。一个赤著脚、满身插管的原体走在前面,后面跟著一个浑身缠满绷带、抱著个粉紫色头盔、嘴里不停骂街的凡人医师,以及一队满脸写著“我什么都没看见”的金色禁军。
    黄金王座大厅的阴影中,那个伟大的意志似乎早已察觉了他们的到来。
    当佩图拉博站在那扇足以容纳泰坦通过的巨门前时,他的呼吸变得急促,手指不自觉地抠进了大理石墙壁里。
    “父亲!”佩图拉博的声音在空旷的大厅里迴荡,带著一种孤注一掷的决绝,“我来索取我的报酬!我为你的梦想在泥泞中爬行了三十年,我现在要求获得一颗星球的永久建设权,我要在那里建立属於钢铁的逻辑!”
    大厅深处,金色的光芒微微晃动。那个坐在王座上的男人——人类之主,缓缓睁开了眼。他的目光掠过佩图拉博,最后落在了那个躲在原体身后、正试图用粉红色头盔遮住自己半张脸的提米身上。
    “提米·斯科特。”帝皇的声音直接在两人的脑海中响起,平和得像是一场午后的微风,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厚重,“你认为,我该答应这个固执的孩子吗?”
    提米愣住了,他感觉到无数个维度的视线同时锁定了自己。他咽了口唾沫,大声喊道:“陛下!我觉得您不仅该答应,您还得给他加担子!这货是个天才,如果您只让他去拆房子,那是全宇宙最大的资源浪费!让他去建点什么吧,哪怕是为了证明他比多恩强!”
    佩图拉博猛地转头,眼神复杂地看著提米。
    沉默,漫长的沉默。
    “很好。”帝皇的声音再次响起,带著一丝微不可察的笑意,“佩图拉博,我的孩子。你一直认为我只看到了你的破坏,却忽视了你的创造。既然如此,一颗星球太小了。”
    金色的光辉猛然绽放,帝皇站起了身,他的身影在佩图拉博的瞳孔中无限放大。
    “罗格·多恩正在加固泰拉的城墙,但泰拉需要的不仅仅是堡垒。从今天起,你將与你的兄弟多恩一起,共同负责神圣泰拉的全面建设。我要你把这座星球变成银河系的中心,变成一个逻辑与艺术完美的结合体。另外……”
    帝皇停顿了一下,目光看向大厅深处那被封印的网道入口。
    “网道的修復工作正式重新提上日程。佩图拉博,我需要你的计算力,需要你的钢铁意志去稳固那些破碎的维度。別让我失望,我的建筑师。”
    佩图拉博僵在了原地。他原本准备了一肚子控诉的话语,准备了无数种被拒绝后的愤怒方案,但现在,那些情绪全都被一种名为“被认同”的洪流彻底衝散了。
    “我……我不会让你失望的。”佩图拉博跪了下来,额头触碰到冰冷的地板,声音中带著一丝颤抖的哽咽。
    提米站在一旁,长长地鬆了一口气,他看著那个跪在金光中的巨大身影,小声嘀咕了一句:“妈耶,这下多恩和佩图拉博要住一个办公室了,泰拉的装修预算估计要炸了。”
    黄金王座大厅的巨门在身后缓缓合拢,那股令人窒息的威压终於从提米·斯科特的肩膀上卸下。他深吸了一口气,却因为胸腔的撕裂感而发出一声压抑的呻吟。
    文达萨走在他身侧,金色的动力甲在走廊昏黄的灯光下反射出冰冷的光泽。这位禁军卫士的步伐稳健而沉默,但提米能感觉到,那双藏在面甲后的眼睛正在审视著自己——不是那种“你是个威胁”的审视,而是一种“你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儿”的困惑。
    “文达萨大人……”提米扶著墙壁,每走一步都能感觉到肋骨在摩擦,那种钝痛让他的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能不能……给我弄个担架?我现在感觉自己像是被泰坦踩过的罐头。”
    文达萨停下脚步,缓缓转过身。他那张刚毅的面孔上没有任何表情波动,但语气中却带著一丝难以察觉的嘲讽。
    “担架?“文达萨重复了一遍这个词,仿佛在咀嚼某种荒谬的笑话,“提米·斯科特医师,你刚才在帝皇面前的表现,可不像是一个需要担架的人。你当时的声音洪亮得足以穿透整个大厅,甚至让我怀疑你是不是偷偷给自己注射了兴奋剂。”
    “那是肾上腺素!纯天然的!”提米咬著牙反驳,“我当时是被嚇的!你知道在那种情况下,人体会自动分泌多少激素吗?现在药效过了,我感觉自己的灵魂都快从伤口里漏出来了!”
    “那你就慢慢走。”文达萨冷酷地下了结论,转身继续前行,“更何况,卡图斯士官长就在大门口等著你。作为你的护卫,他会负责把你送回医疗室。”
    提米绝望地看著文达萨那金色的背影,心中涌起一股“禁军都是铁石心肠“的悲愤。他咬著牙,一只手捂著胸囗,另一只手扶著墙壁,像个刚从战场上爬回来的残兵一样,一步一步地挪向走廊尽头。
    当他终於看到那扇厚重的合金大门时,卡图斯·西卡留斯的身影正笔直地站在门边。这位极限战士士官长穿著他那套標誌性的蓝色动力甲,胸口的荣誉勋章在灯光下闪烁。
    当他看到提米那副摇摇欲坠的样子时,脸上露出了一丝复杂的表情——既有担忧,也有一种“你又搞出什么么蛾子了”的无奈。
    “提米医师。“卡图斯大步走上前,伸出那只足以捏碎钢铁的手,稳稳地扶住了提米的肩膀,“你看起来糟透了。”
    “谢谢你的夸奖,卡图斯。”提米虚弱地笑了笑,隨后眼珠一转,露出了一个极其欠揍的表情,“既然你这么关心我,那能不能……给我来个公主抱?你知道的,那种很温柔、很浪漫的那种。我现在真的走不动了。”
    卡图斯的表情瞬间僵住了。
    文达萨在一旁发出了一声极其低沉的、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笑声。
    “公主抱?“卡图斯重复了一遍这个词,眼神中闪过一丝危险的光芒,“提米医师,你確定?“
    “確定!非常確定!”提米一脸无辜地点头,甚至还伸出双手做了个“来抱我“的姿势,“我可是你的救命恩人!当初要不是我给你缝了那个蝴蝶结,你现在坟头草都三米高了!“
    卡图斯深吸了一口气。他看著提米那张欠揍的脸,又看了看他胸口那道触目惊心的伤口,最后,他做出了一个决定。
    “如你所愿,医师。“
    下一秒,卡图斯猛地弯下腰,一只手穿过提米的膝盖窝,另一只手扣住他的后背——但他没有像抱新娘那样温柔地將提米横抱起来,而是像扛一袋土豆一样,直接把提米整个人扛在了肩膀上!
    “哎哟!臥槽!卡图斯你——“提米的脑袋朝下,整个人被倒掛在卡图斯宽阔的肩膀上,那种血液倒流的感觉让他瞬间头晕目眩。更要命的是,卡图斯的肩甲正好顶在他的腹部,每走一步,那股压迫感就让他的肋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疼疼疼!我肋骨快断了!“提米拼命拍打著卡图斯的后背,声音里带著真实的痛苦,“对不起啦!对不起!我错了!我不该嘴贱!放我下来!求你了!“
    “哦?现在知道错了?“卡图斯的语气中带著一丝报復的快意,他甚至还故意加快了步伐,让提米在他肩膀上顛得更厉害,“提米医师,你刚才不是说要公主抱吗?我这可是严格按照你的要求在执行。只不过,在极限战士的战术手册里,公主抱的標准姿势就是这样——高效、快速、不影响战斗力。“
    “你这是战地转移伤员的姿势!不是公主抱!“提米绝望地大喊,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脸正在因为充血而变得通红,“而且你这个角度,我能看到你屁股上那块被爆弹枪打出来的凹痕!那是我缝的!你就这么对待你的救命恩人?!“
    “正因为你是我的救命恩人,我才没有把你像真正的麻袋一样扔出去。“卡图斯冷酷地回答,但嘴角却忍不住微微上扬。
    文达萨跟在两人身后,看著这一幕,终於忍不住摘下了头盔。他那张通常如大理石般冰冷的脸上,此刻竟然露出了一个极其罕见的、充满人性的笑容。
    “提米·斯科特医师。“文达萨的声音中带著一丝难得的温度,“我现在明白,为什么那么多原体都愿意容忍你的存在了。你確实……很特別。“
    “特別个屁!我现在只想活著回到病床上!“提米的声音从卡图斯的肩膀下传来,带著一种濒死的绝望,“卡图斯!我求你了!我真的错了!我以后再也不嘴贱了!我发誓!以帝皇的名义发誓!“
    “哦?以帝皇的名义?“卡图斯停下脚步,故意做出一副思考的样子,“那我得好好考虑一下了。毕竟,你刚才可是在帝皇面前表现得那么勇敢。我觉得,这点小小的顛簸,对你来说应该不算什么。“
    “我那是装的!我当时腿都在抖!“提米彻底破防了,声音里带著真实的哭腔,“求你了,卡图斯!我真的快死了!我胸口的伤还没好!你这么扛著我,伤口都快崩开了!“
    卡图斯终於停下了脚步。他感觉到提米的身体確实在微微颤抖,而且他的手掌上已经沾上了一些温热的液体那是从提米胸口渗出的血。
    “……好吧。“卡图斯嘆了口气,小心翼翼地將提米从肩膀上放了下,这一次,他真的用了“公主抱“的姿势,一只手托住提米的背部,另一只手穿过他的膝盖窝,將他稳稳地抱在怀里。
    提米的脸瞬间红了。
    他僵硬地躺在卡图斯的怀里,双手不知道该往哪儿放,眼神飘忽不定,嘴里结结巴巴地说道:“那个……卡图斯……其实……你可以放我下来了……我自己能走……”
    “刚才不是你要求的吗?”卡图斯低头看著他,眼神中带著一丝戏謔,“怎么?现在又害羞了?”
    “我……我没有!“提米梗著脖子反驳,但他通红的脸和不断躲闪的眼神已经出卖了他,“我只是……只是觉得这个姿势……有点……那个……“
    “有点什么?”卡图斯故意凑近了一些,他能清楚地看到提米耳根处那一抹可疑的红晕。
    “有点……太亲密了啦!“提米终於崩溃了,他用手捂住脸,声音闷闷地从指缝里传出来,“你这个混蛋!你就是故意的!你就是想看我出糗!“
    “没错。“卡图斯毫不掩饰地承认了,隨后,他抱著提米大步流星地走向医疗室,“这就是你刚才嘴贱的代价,提米医师。记住这个教训,下次在开口之前,先想想后果。“
    文达萨跟在两人身后,看著这一幕,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感慨。在这个充满战爭与阴谋的银河系里,在这座冰冷而庄严的皇宫深处,竟然还能有这样一幕温馨而滑稽的场景。
    或许,这就是提米·斯科特存在的意义,他用他那独特的方式,在这个残酷的宇宙中,为那些背负著沉重命运的战士们,带来了一丝久违的、属於“人“的温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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