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儿子把人打成那样,不会以为可以当作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吧?难道想要逃避责任吗?还是请老老实实的承担起医药费吧!”
    陆弥回过头,示意了一下仍然躺在诊疗床上人事不知的韩老头。
    钱凡的父亲张大了嘴,缓缓转过头,看向不由自主双手抱头的傻儿子。
    “你乾的?”
    声音听起来明显不善,仿佛正在酝酿著无数个大逼兜。
    “不是我一个人,还有小四,来树,金勾……他们也有份儿!”
    混小子钱凡哪里会愿意一个人把锅都背了,一口气报出十几个名字,全是当时在场的小伙伴,人人有份,有难同当,主打一个谁都別想跑,全得死!
    “承恵两毛,人是你儿子打的,当场抓的现行,要是觉得咽不下这口气,自个儿回去找其他人要钱!”
    陆弥没有让好心的宋角把这笔帐真的扛下、
    既然家长来了,那么就得把帐给付嘍!
    一句话说的有理有据有节,现场抓现行,还要闹哪样。
    不服气的话,陪你练练也行!
    以(武√,文x)德服人,好评!
    认识混小子父亲老钱的值班大夫没吭声,默认支持了陆弥的做法,做人得讲理,你家儿子打伤了人,凭什么让其他人承担医药费,就没这个道理。
    混小子的父亲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宋角刚想要说什么,却被陆弥打了个手势制止了。
    好人就不该吃亏,四海之內皆是这个道理。
    “两毛是吧!我给!”
    儿子都被当场抓到现行,无论怎么狡辩都是不占理,钱凡的父亲摸遍了身上所有的兜,硬是凑出了一个五分和三个贰分的鏰子,其余全是1分的黄纸票子。
    明明三加六都算不明白,可是掏钱的时候却一分不多,一分不少。
    “还有,帮忙把老人家送回去,估计你们得管几天饭,记得把药给煮了。”
    这事儿当然不算完,陆弥没打算就这样放过父子俩,借著这个机会顺便把榜样立起来,別以为谁都可以打著什么旗號欺负人,这就是代价。
    “我……”
    糙爷们儿想要说什么,却又偏偏说不出,因为自己这边全完不占道理,他又狠狠瞪了儿子一眼。
    “都是你干的好事!”
    不过两毛医药费加上送几天饭,就能把事儿了结,倒也可以接受。
    这还只是一个孤老头子,如果换作背后有一大家子的老人家,怕不是就这么简单就能算完。
    “呜呜呜……”
    时不时挨一记揍的混小子只能流下悔恨的泪水,然后老老实实的把韩老头从诊疗床上背了起来,深一脚浅一脚走出卫生站。
    看到诊疗床上留下的刺眼痕跡,还有浓重的尿骚味儿,陆弥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大夫,要不我把床单带走,洗乾净了再给您送过来?”
    “不不不,谢谢您,我自己洗就行了,方便的很。”
    值班大夫连忙摆手,他怕床单一去不復返。
    “好吧!就麻烦大夫您了。”
    老陆也没有时间留下来洗床单,確认韩老头被安全送回住处后,还得赶回福利院。
    韩老头住的地方虽说不是牛棚,却也相差无几,位於公社街道边缘一间狭小逼仄的杂物房,没窗户,土坯墙却四面漏风,角落里还有耗子洞。
    房间里摆著一张木板床,不知道是从哪里拆过来的门板,上面铺著稻草,简单的薄被,全是补丁,还散发著刺鼻的异味儿,其他家什不多,只有一张瘸了腿的小矮桌,几块破砖权当作凳子,最醒目的是几口大箱子,叠的老高,除了门外还剩有不明汤汁的破陶罐和几块土坯堆砌出来的土灶以外,再无他物,连正经的碗筷都没有,倒是看到几根可疑的树枝。
    最邋遢的穷逼懒汉,生活环境大概也就这种程度了。
    看著父子俩把韩老头送上床,陆弥便直接告辞,甚至拒绝了宋角一起吃晚饭的邀请。
    明明有饭可以蹭,却坚持推掉,一方面仅仅是因为偶遇,双方没有多少利益来往,不太好白吃对方一顿饭,另一方面,怕自己的饭量把人家嚇到。
    不过在分別前,陆弥和宋角互相留了联繫地址,便於有机会联络(登门拜访或者信件往来)。
    虽然没机会饭桌交际,陆弥还是从对方那里获得了一些有价值的信息,比如草药和山货的收购价格。
    宋角为供销合作社的正式採购员帮忙跑腿,了解到的信息都是对单位的大宗採购,不是面向群眾的收购员,但是对於这方面的价格行情和收购標准都是门儿清,为陆弥明天初探百花岭提供了重要参考。
    -
    当回到白围生產队向红福利院的时候,天色已经完全擦黑。
    虽然回来的晚,杨老爹还是给老陆留了饭,三个烤地瓜,借著炉灶的余火烤出来的。
    陆弥也不嫌弃焦黑的外皮,隨便吹了吹沾上的草木灰,直接连皮一起往嘴里塞。
    “红琳,你让我看看,什么东西藏的那么严实?”
    “不行!这是狗剩交给我保管的,你很烦吶!作业做完了吗?”
    “看一眼又怎么样?我又没打算抢,你一定是想要私藏!”
    “滚,快去做作业!”
    “看一眼,就让我看一眼!”
    ……
    孟磊和柳红琳正在吵吵嚷嚷,身边围了一圈看热闹的弟弟妹妹。
    陆弥倚著厨房的门框,不紧不慢的吃著烤地瓜,细嚼慢咽,他却一点儿都不著急。
    正因为放心,才会交给柳红琳保管。
    “狗剩哥回来了!有烤红薯!烤红薯!”
    有孩子闻到烤红薯的香味,发现陆弥已经回到福利院。
    “狗剩,你怎么才回来!石头这傢伙一定要看你给我的东西!”
    柳红琳揣著包裹严实的保管物,气冲冲的来到陆弥面前,想要把惹出麻烦的东西还给他。
    为了这件东西,孟磊烦了她一下午,总想要看看究竟是什么东西。
    如果是柳红琳自己的东西,那也就给看了,偏偏陆狗剩嘱咐她严密保管,不要让其他人看到。
    所以受人之託,忠人之事,柳红琳將交给她保管的东西片刻不离身,全程严防死守,谁来都不给碰。
    越是这样,孟磊就越是好奇,鍥而不捨的死缠烂打,把柳红琳给烦得不要不要的。
    孟磊一把拉住陆弥,问道:“狗剩,有什么宝贝,红琳死活都不肯给我看!”
    “是药!吃了以后,晚上就能看清楚东西,红琳姐,把里面的东西,每人分蚕豆大小的一块,从今天开始,每人每天吃上这样的一小块,不准多吃,负责分发的任务就交给你了,谁也不许多吃,是药三分毒,吃多了会中毒!”
    陆弥通过阿扎提弄来的烤羊肝不仅仅是为自己,也是为了福利院的孩子们,光线一暗,视力就大受影响確实挺烦人的。
    但是又怕其他孩子嘴馋,当成零嘴,吃了还要吃,但是消化吸收能力有限,吃多了不仅浪费,反而正如所说的那样,是药三分毒,吃多了容易导致维生素a中毒,引起视力模糊,还会造成肝臟负担。
    羊肝的安全摄入量是每天10克,每周最多50克,考虑到生羊肝烤熟后的重量缩水,再除以四,所以蚕豆大小的一块烤羊肝刚刚好,这是真当药来吃。
    如果不以药的名义,恐怕转眼间就会被这些小馋猫们全部干光,用羊肝治疗夜盲症的计划就会落空。
    阿扎提的父亲这么久才有机会做成一小包,下一次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有。
    “真香!我第一次吃到这么好吃的药!”
    “原来药是有肉的啊!我再也不怕吃药了!”
    “我要攒起来一起吃!”
    “再不马上吃掉,说不定一转眼就会被小老鼠偷走,吃的东西放在肚子里才安全。”
    “真的吗?我还是吃掉吧,啊呜,啊啊啊,好吃!好吃!太好吃了!”
    ……
    一群肚里缺油水的小鬼头们把蚕豆大小的烤羊肝硬是生生吃出了仙丹的滋味。
    不过孟磊似乎吃上了癮,缠著柳红琳,还想再要几粒烤羊肝。
    可是柳红琳死死守住重新包好的油纸包,死活不肯给,两人开始爭执起来。
    “没有了!刚才说好的,一人只有一粒,谁也不能多吃多占,大头!”
    柳红琳的武力值或许比不上比自己大一岁的孟石头,但是还有大头。
    “石头哥,红琳姐说,,一人只有一粒,谁也不能多吃多占。”
    大头姚孟德这会儿站在柳红琳一边,排行老十四,今年只有九岁的他比孟磊还要高一个头,大家明明都是吃一样的饭,偏偏就他长得最高大,还有一把子与年龄不相符的力气,只能说是吸收好,脑子虽然笨了点儿,可是架不住身板儿好。
    “大头,我是你哥,让开!”
    孟磊不耐烦的扒拉姚孟德,结果没能成功。
    “红琳姐也是我姐!”
    憨人有憨理,大头很尽责的拦住了犯浑的孟石头。
    儘管傻是傻了点儿,学习成绩也一塌糊涂,但是知道好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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