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噗!~”x2
    一旁的宋角和值班大夫忍俊不禁,直接笑喷了。
    宋角再也忍不住,指著陆弥说道:“哈哈,小朋友,你可真有意思!”
    钱凡傻眼,这这这,这不讲理啊!
    明明比自己还小的小鬼头,竟然敢当自己的叔叔,他嘴角咧了咧,硬是没敢吭声,怕又挨一顿揍。
    “你也可以叫我叔叔,嗯!”陆弥又瞪了在地上装死狗的混小子一眼,说道:“你还是叫我伯伯吧!”
    他上辈子的年纪,给在场所有人当叔叔伯伯都完全没有问题。
    “还不如叫爷爷!”
    混小子钱凡不服气的咕噥著。
    “那也行!”
    陆弥耳尖,听了个正著。
    “哈哈哈哈……”
    卫生站里响起了一片欢快的笑声。
    十来岁的大孩子管十岁的小孩子叫爷爷,而且还不是同一家族的隔代辈份,確实听著挺稀罕。
    值班大夫先服务,后收钱,用酒精棉上上下下给老头仔细擦了一遍,皮损的部位用棉签点了红药水,然后在未破皮的红肿处抹上了跌打药酒,剩下的全靠自然恢復。
    如果不想花钱,硬熬也可以,无非是时间多一点,难免会多吃一些苦头,用了药能稍微好受一些。
    在抹药酒的时候,大夫也给钱凡脑门儿上老大个包顺手抹了一把,这是陆弥的战果。
    “一共两毛!”
    大夫贴心的找了个小瓶子,给灌满了淡黄色药酒,多半是卫生站自己配的药酒,和收据一起交到了热心肠的宋角手上,算是正式完活儿。
    大概是独自一人值班因为无聊而有些话癆,一边干活儿,一边絮絮叨叨的聊著閒篇儿,倒是证实了这个韩老头的確是海归的数学家,长期被公社监视居住。
    难怪钱凡这个小混蛋会胆大包天的敢带著人欺负这老头儿。
    “嘁,一个坏分子,白花两毛钱。”
    钱凡撇了撇嘴,两毛钱可以的白糖棒冰吃到爽,甚至连赤豆棒冰都不在话下。
    想到棒冰,哪怕现在还不是吃这个的季节,他依旧忍不住吸了吸不爭气的口水。
    “人家是数学家,擅长各种计算,提高劳动效率,节约原材料,减少浪费,多快好省的建设社会主义,灭掉美帝原本需要十枚原子弹,有数学家帮忙,只要七枚就能灭掉它,省下来的三枚可以丟给对面的小日子,大家又能吃一次席,明白了吗?没有数学是蛮干,有数学是巧干!”
    不能说钱,说钱就是犯错,所以老陆的话是有技巧的,故意绕了个圈儿,容易理解(海对面的小日子:八嘎,劳资招你惹你了!)。
    陆弥上辈子是程序开发的工程师,数学水平自然不差,想要吃码农这行饭,数学是准入门槛,毕竟无论干什么,都离不开各种算法。
    当下鄙视链所造成的严重后果,已经无可避免的开始逐渐发酵。
    “嘁!没有数学,老百姓照样过日子。”
    混小子钱凡依旧不以为然。
    不只是他,现在很多人都是这么个想法,只有根红苗正和思想忠诚才是最重要的。
    “三加六等於几?你算得出来吗?”
    陆弥嘲讽的看著他。
    “等於,等於十!”
    钱凡迫不及待的给出了错误答案。
    “所以你活该挨揍!”
    老陆对这货完全没有任何同情。
    “谁欺负我儿子!”
    一个又矮又壮,鬍子拉碴的中年男人走进了卫生站,身后还跟著几个躲躲闪闪,鬼鬼祟祟的半大小子。
    这是打了小的,把老的招来了。
    宋角习惯性的往角落里躲,不是我,別看我,我什么都不知道,看来胆子小是真的,但是遇到事儿也能扛事儿,多少算是个弥补缺点的优点。
    明明是成年人,怂是真的怂!
    “是我!”
    看到混小子竟然有个五大三粗的爹,陆弥一点儿都不怵,直接站了出来。
    “谁?你!”
    手掌似蒲扇,手指如胡萝卜粗的糙爷们儿当看清老陆这个小不点儿,眼睛瞪得老大,隨即又看向卫生站里的其他人。
    一个老的躺在病床上,人事不省,满身血赤糊拉(红药水)。
    卫生站的值班大夫,还有一个躲在角落里,咦,四个兜儿,高低是个干部,不像会打孩子的人。
    巡视了一圈,硬是没找到其他可疑的人,视线又回到昂首挺胸,一副好汉做事好汉当的陆弥身上,钱凡的父亲立刻没了气势。
    把一个比自己儿子还小的小鬼打一顿,这样报復回去?
    他下不去这个手。
    当然,打贏了丟人,打输了更丟人,那是另说。
    “你不信?”
    陆弥当著面一个大逼兜呼给了身旁的混小子,嘎嘣脆的响!
    三加六等於十,迟来的爱。
    宋角的眼睛都直了,当著人家老子的面打儿子,你得多虎啊!
    他自己绝对没这个胆儿,光想想就腿软。
    “老钱,这里是卫生站,你別乱来啊!”
    值班大夫见状,连忙拦在陆弥和钱凡的父亲之间,卫生站不兴打架,大的打小的更不行。
    公社街道就这么大,每天抬头不见,低头见,谁不认识谁啊!
    “你凭什么打我儿子?”
    钱凡的父亲瞪著牛眼,强压著自己的怒气,
    不知道是看在大夫的面子上,还是单纯的不想以大欺小。
    陆弥却完全不怕事儿大,理直气壮地说道:“三加六等於十的货,还看不起数学家,他不挨揍,谁挨揍?”
    挨了一逼兜的混小子委屈的看向自己老爹,发现三句话就能点爆的炮仗脾气老爹竟然没替自己打回去。
    “三加六应该是……三……六……嘶……”
    钱凡的父亲开始掰手指头,舌头很快开始打结,越扒拉越没底气。
    看到他算得无比艰难,值班大夫想要开口帮忙,却被陆弥竖起食指压住嘴唇。
    “嘘!”
    这可不是抢答题。
    不止是值班大夫,就连当儿子的钱凡都在替老子著急。
    混小子的糙汉父亲斩钉截铁地说道:“十!~三加六等於十!”
    噗!~
    躲在角落里的宋角差点儿没把去年的花露水给喷出来,父子俩都特娘滴是人才,他彻底服气了。
    啪啪啪啪!
    陆弥鼓起了掌,摇著头说道:“不愧是亲生的!”
    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有其父必有其子。
    “我算对了?哈哈哈,我就知道!”
    搬砖老爹双手叉腰,歪著头,45度朝天,自己先牛逼一会儿。
    “错了!答案是九,三加六等於九,不是十!”
    陆弥都不知道这位大叔究竟是哪儿来的底气觉得自己是正確的。
    “什么?”
    钱凡的父亲完全不愿意相信自己错了,当他惊疑不定的看向值班大夫,后者却两手一摊,遗憾地说道:“老钱,三加六等於九,不是十!你算错啦!”
    做大夫的自古以来都是学霸,有一句话曰:不为良相,必为良医。
    良相的数学会差吗?不能啊!
    “嗯嗯嗯,是九!不是十!”
    从角落里大著胆子走出来的宋角附和道:“没错,答案是九!你们父子俩算的都是十,都错了!”
    “你,过来!”
    钱凡的父亲指著自己的儿子。
    “阿爹?”
    钱凡不明所以的走了过去,然后猝不及防的挨了一记大逼兜!
    父爱如山!
    混小子直接就懵了!
    这是咋了,亲爹啊!
    亲爹如是说道:“打的好!”然后一副理当如此的模样,確实也应该这样,没毛病。
    三加六等於十,不打你打谁!
    宋角:“……”
    值班大夫:“……”
    老陆:“……”
    钱凡的父亲丟了个大人,只能把气撒在儿子身上,咬牙切齿地说道:“臭小子,回头再收拾你,还不回去!”
    又一逼兜呼在了钱凡的后脑勺上,抽得他往前踉蹌了一步。
    “等等,把医药费付了!宋叔叔,收据!”
    陆弥连忙喊住人。
    “哦!哦哦!”
    县供销社临时工宋角连忙从公文包里拿出自己刚刚放好的收据。
    能外派跑活儿的都是明白人,如此一来,自己就只是临时垫付,他也猜到了陆弥的用意,暗赞心思縝密,恐怕是从一开始就设计好的。
    这么小就能文能武,將来可不得了。
    两毛钱一出一进,转的不是钱,而是人情,是面子。
    陆弥给的是面子和人情,那对父子俩欠的也是面子和人情,后者虽说很难还的上,但是这个世上永远没有绝对的事情。
    那是……当然!
    老陆上辈子好歹也是纵横江湖数十载的社会人,哪能不懂一点儿人情世故。
    “干嘛?想要讹人?我告诉你……”
    钱凡的父亲瞪著眼睛,开始把袖子往上擼,摆出工人老大哥(公社砖瓦厂工人)天不怕地不怕的气势。
    现在的工人阶级说一句不是吹牛逼的话,而是真牛逼!
    不是形容词,上打厂长经理,下揍小偷流氓,董事长算个渣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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