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在跟我打招呼吗?
    但他为何笑得如此……开怀?
    不!那笑容里分明是猎人见到猎物般的快意!
    他根本就是为能手刃自己而兴奋!
    念头未落,李崇训已如猛虎出柙,刀光闪过,两名挡路的牙兵惨叫倒地!
    他脚下毫不停滯,大步流星直扑而来,手中那柄滴血的宝刀挟著风雷之势,当头劈下!
    红袍將领慌忙举刀格挡!
    “鐺——!”
    火星四溅!巨大的衝击力震得他双臂酸麻,虎口欲裂!刀身嗡嗡作响!
    未等他喘过气,第二刀已如影隨形,带著更猛烈的杀意劈至!
    他亡魂大冒,另一手仓促间也握上刀柄,双手死死架住!
    “砰!!”
    又是一声震耳欲聋的金铁交鸣!他感觉五臟六腑都被震得移位,眼前金星乱冒!
    李崇训的刀法毫无章法,却快得惊人,狠得骇人!
    一刀接一刀,狂风骤雨般劈砍下来,每一击都倾尽全力。
    “鐺!鐺!鐺!鐺……!”
    红袍將领双臂早已麻木,终於,在一次更沉重的劈砍下,他再也握持不住!
    “哐当!”
    长刀脱手飞出!
    然而,李崇训的下一刀没有丝毫停顿,依旧狠狠劈落!
    红袍將领魂飞魄散,拼尽全力向侧面一扭!
    “嚓啦——!”
    刺耳的金属撕裂声响起!
    冰冷的刀锋深深楔入了他肩臂处的甲片缝隙,巨大的力量將他带得一个趔趄。
    剧痛传来,红袍將领心中却是一松!
    还好,还好穿了这身铁甲!
    若只是皮甲,这条膀子此刻已离他而去!
    而且,李崇训的刀似乎被卡住了?!
    机会!
    他眼中凶光一闪,强忍剧痛,就要合身扑上,趁对方兵器被制,將其扑倒肉搏!
    就在他身体前倾的剎那——
    李崇训双手手腕猛地一拧,那柄嵌在甲缝中的宝刀,诡异地一旋一抽,带著一溜火星和撕裂的甲片,瞬间脱困而出!
    寒光没有丝毫停滯,顺势向前一递!
    红袍將领只觉得脖颈一凉,视线陡然天旋地转。
    他最后看到的,是自己那具兀自挺立的无头身躯,还有那柄在火光照耀下,流淌著血珠的绝世宝刃。
    “好……刀……”这是他意识湮灭前,唯一的念头。
    “將军死了!”
    “都头被斩了!”
    周围的牙兵目睹红袍將领头颅飞旋著砸落地面,瞬间骇得魂飞魄散!
    他们喘著粗气,惊恐地望著那个浑身浴血,持刀而立的煞星,再无人敢上前一步。
    李崇训剧烈喘息几声,俯身一把抓起那颗血淋淋的首级,高举过顶,用尽力气嘶声咆哮,声震四野:
    “敌將已诛——!降者不杀——!!!”
    廝杀声、惨叫声、兵刃交击声,在这一刻戛然而止!
    所有残存的牙兵都僵住了动作,惊惧地望向火光中心——
    那个左手高擎首级、右手倒提血刃、宛若修罗降世的身影!
    “哐啷!”
    “噹啷啷……”
    兵刃坠地的声音此起彼伏。
    牙兵们纷纷丟掉武器,双手抱头,颤抖著跪伏在地……
    秋夜的寒风带著凉意,卷过战场。
    李崇训看著眼前尸横遍野、血流漂櫓的惨烈景象,胃里一阵翻搅,喉头涌起腥甜。
    刚才几乎凭藉本能廝杀,凉风一激,他已经清醒了过来。
    这虽只是一场规模不大的战斗,但亲身经歷其中的残酷,仍让他心头压抑。
    他望向远处正有条不紊指挥士兵清理战场,收押俘虏的赵匡胤,心中喟嘆:
    这些最终能终结乱世、开创太平的人物,其心志与能力,確非常人可比。
    不多时,赵匡胤大步走来,身上甲冑也溅满了血点:“李兄弟,这些俘虏……如何处置?”
    “赵兄全权处置便是。”李崇训压下心绪,平静道。
    如今輜重军械在手,正是扩充实力之时,他並非没有动过收编这些降兵的念头。
    但这支队伍的首领毕竟是赵匡胤,自己若越俎代庖,强行收编,传到郭威和柴荣耳中,绝非好事。
    况且,这些西京牙兵战力平平,实在难入他眼。
    真正的精兵,还得是青州符家那支虎狼之师啊!
    得想个法子,从老丈人那里弄些过来……
    李崇训走到洛水边,掬起冰冷的河水,想洗去脸上手上的血污。
    符金玉却不知何时已悄然来到他的身侧,手中拿著一方洁白的丝帕,显然准备为他擦拭。
    她青丝堆在颈后,露出一截白腻的后颈。黑色劲装紧贴著身子,胸前的曲线微微颤著,腰细得像是能掐住,臀线圆滚滚地绷著衣衫。
    她微微侧身,那衣料下的春色便几乎要透出来,偏偏又藏得严实。
    真不知那衣下到底藏著各种光景!
    “看够了吗?”符金玉察觉到李崇训那打量目光,语气中半是嗔怪半是关切,“可曾受伤?”
    李崇训收回目光,抬起自己握刀的右手,虎口处早已裂开,血肉模糊,此刻仍在微微颤抖。
    “无妨,皮肉小伤罢了。”他摇摇头,故作轻鬆。
    “那也需仔细些,莫要大意。”符金玉执起他的手,动作轻柔,“隨我上车,给你上些伤药。”
    回到牛车內,李崇训卸下沉重的甲冑,换了身乾净衣袍。
    符金玉捧著他的手,借著车內灯火,小心翼翼地为他清洗伤口,敷上药粉,神情专注。
    “怎不见夏雨?”李崇训环顾车內问道。
    “我让她拿了些伤药,去看看其他军士有无受伤。”符金玉头也不抬地答道,仔细为他包扎。
    “外面景象……颇为惨烈,莫要嚇著她才好。”李崇训有些担忧,连他都觉不適,何况一个小姑娘。
    “倒挺关心人家的,”符金玉包扎好,抬眼看他,“那不如早些收了她,也好名正言顺地关心。”
    这三日来,李崇训一直觉著古怪。
    符金玉似乎总在有意无意地將夏雨推向他。
    一次是玩笑,两次是打趣,可再三如此……这绝非寻常!
    “夫人,”李崇训转过身,目光直视符金玉,“你……可是有事瞒我?”
    符金玉手上动作一僵,抬眼迎上他的目光,眼中掠过一丝慌乱:“郎君何出此言?”
    “你屡次三番劝我收用夏雨,究竟是何用意?”
    “郎君难道……不喜她么?”符金玉避开他的视线,声音低了下去,语气飘忽,“夏雨虽身量未足,略显单薄,却是个清秀懂事的。好生將养些时日,郎君定会喜欢的……”
    “你我既为夫妻,风月之事理应是你,可你却总想让夏雨代劳。”李崇训不为所动,“说,到底有何隱情?”
    “没……没什么……”符金玉眼神闪烁。
    “那个……夫君,”她明显想岔开话题,“我们何时启程?今夜王守恩会不会……”
    “这些我自有安排,夫人不必忧心。”李崇训打断她,“我只问你,为何如此?”
    符金玉低著头,睫毛微颤,紧抿著唇,一言不发。
    看著她沉默抗拒的模样,李崇训嘆了口气,缓缓开口:“若你……后悔了与我结为夫妻,大可直言相告。无需用这般手段,也不必……固守当日誓言。”
    “没有!我没有后悔!”符金玉猛地抬头,眼中瞬间涌上水光,“我既立誓与你永不相弃,此生必不相负!”
    “只是……只是……”她声音哽咽,挣扎了许久,终於艰难地吐露,“只是……我们能否……不行夫妻敦伦之礼?”
    柏拉图吗?这么超前的理念?李崇训闻言,彻底怔住!
    看著符金玉梨花带雨的样子,他还差点就鬆了口!
    “无论如何,”他深吸一口气,“我需要一个理由。”
    符金玉再次陷入沉默,这一次,晶莹的泪珠终於夺眶而出,顺著脸颊滑落。
    过了许久,她仿佛下定了决心,用力咬了咬下唇,抬起泪眼:“我若告知郎君实情,郎君……郎君可能保证……绝不嫌弃於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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