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噠”一声,防盗门被推开。
    江屹迈步走进玄关,顺手关上门,换上了拖鞋。
    客厅的电风扇正“呼呼”地转著。
    厨房里,陈彪正穿著个大背心,戴著那副滑稽的游泳镜,手里握著菜刀,跟案板上的一大堆紫皮红葱头较劲。
    听到关门的动静,陈彪立刻停下手里的活儿,把菜刀往案板上一放,胡乱地用手背抹了一把脑门上的汗。
    他一把扯下脸上的游泳镜,大步流星地从厨房里走了出来。
    “江哥!你可算回来了!”
    陈彪一看见江屹,立刻急吼吼地迎了上去,“怎么样怎么样?
    幼儿园后厨那事儿到底解决没有?
    那帮送黑心肉的孙子抓住了吗?”
    江屹走到饮水机旁,拿过玻璃杯接了一杯温水,仰起头“咕咚咕咚”喝了小半杯。
    润了润嗓子后,他放下水杯,拉开餐桌旁的椅子坐下,目光平静地看向陈彪。
    “解决了。”
    江屹语气平稳地开口,“送货员被警察带走了,这批肉全部被封存送检。”
    “臥槽!真抓了?!”
    陈彪听到这话,兴奋地一拍大腿,直接拉开江屹对面的椅子一屁股坐了下来,小眼睛瞪得溜圆,“江哥,你赶紧跟我详细说说,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你一去就把他们逮了个现行?”
    江屹点了点头,靠在椅背上,声音没有太多起伏:“我八点不到就进了后厨。
    等送货的冷链车一到,我没让刘师傅签字,直接当著他们的面拆了筐。”
    “果不其然。”
    江屹眼神微冷,“筐子最上面铺的一层是今天现宰的好肉,顏色看著很鲜亮。
    但我把上面那层拨开,底下的全是不对劲的货。
    那二十斤绞好的肉糜更不用说,里面掺杂这陈年脂肪颗粒。”
    “这帮王八蛋!”
    陈彪咬牙切齿地骂了一句,“拿这种烂肉给小孩子吃,真他妈该拉出去枪毙!
    然后呢?那送货的就没狡辩?”
    “他当然狡辩。他说是因为冷链车温度没控好,把肉稍微冻了一下。”
    江屹冷笑了一声,“我借了把刀,当场把肉切开,用手一按。
    里面肌肉纤维全散了,浑浊的血水直接流了一案板。
    这种冷库底子货的冰霜味,根本掩盖不住。”
    “证据確凿啊这是!”
    陈彪搓了搓手,“那他还敢放个屁?
    刘师傅和方园长怎么说?”
    江屹拿起桌上的水杯,在手里轻轻转动了一下。
    “刘师傅当场就发火了,要拒收。
    但那个送货员见糊弄不过去,直接换了套路。”
    江屹看著陈彪,语气平淡,“他先是把我拉到一边,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厚信封,想拿钱封我的口。”
    “呸!”
    陈彪狠狠地啐了一口,“他真是瞎了狗眼,把主意打到你头上来了。
    你江哥是差他那三瓜两枣的人吗?能看上他那点脏钱?”
    江屹没理会陈彪的吹捧,继续说道:“我让他把钱收起来。
    他看软的不行,就开始来硬的。”
    “来硬的?他一个送货的还敢跟你动手?”
    陈彪的眼睛瞬间瞪了起来,擼起袖子,“他要是敢动你一下,我现在就去派出所门口堵他!”
    “没动手。”
    江屹摇了摇头,“他搬出了后台。
    他当著方园长的面放话,说他们公司的老板,跟沈氏集团总部採购部的张副总是连襟关係。”
    “张副总?”
    陈彪愣了一下,“总部的领导?”
    “对。”
    江屹点点头,“他拿这个张副总压方园长,说要是今天把货退了,把事情闹大,以后阳光幼儿园的物资审批就会被卡脖子,让方园长自己掂量著办。”
    陈彪听到这里,心里猛地一沉,脸上的兴奋也褪去了一半。
    “江哥,那方园长怎么选的?”
    陈彪紧张地凑近了一点,“她一个打工的园长,肯定不敢得罪总部的实权领导吧?
    她是不是想和稀泥?”
    “你猜得没错。”
    江屹的眼神变得有些锐利,“方园长確实怕了。
    她把我拉到一边,提议把上面看著新鲜的好肉挑出来给孩子们做午饭,底下那些有问题的原封不动退回去,私下警告供应商一次就算了。”
    “我靠!这怎么行!”
    陈彪气得直接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大嗓门震得厨房的玻璃都嗡嗡响,“那些肉都混装在一个筐里,血水都泡在一起了!
    细菌早就交叉感染了!
    这要是让念念吃进肚子里,那还得了?!”
    “我也这么跟她说的。”
    江屹抬起头看著陈彪,“我告诉她,要么整批货全部拒收,要么我立刻脱下厨师服,解除顾问合同,今天中午这顿饭我绝不插手。”
    “硬气!江哥,就得这么干!”
    陈彪用力地点了点头,但隨即又皱起了眉头,“可是方园长夹在中间,她不敢得罪上面,肯定也不敢轻易答应你啊。
    那最后这警察是怎么招来的?”
    江屹放下水杯,语气平稳地吐出三个字:“沈总。”
    “沈总?!”
    陈彪的下巴差点掉下来。
    “嗯。”
    江屹靠回椅背上,“方园长不敢做主,但她也不敢得罪我。
    她就提议让我直接联繫沈总,把这个烫手山芋交上去。”
    “我用她之前留给我的那张私人名片,直接打了过去,把后厨的情况如实匯报了一遍。”
    江屹平静地敘述著,“她听完之后,比我想像的还要果断。”
    陈彪屏住了呼吸,连眼睛都不敢眨,生怕漏掉一个字。
    “她只说了几句话。”
    江屹回想著当时电话里的情形,“她让方园长派保安把送货员和劣质肉死死看在原地,一只苍蝇都不许放走。
    然后,她直接从总部派了法务部总监带著律师团队,还有辖区派出所的警察,十分钟之內就杀到了幼儿园的后厨。”
    “我滴个乖乖……”
    陈彪听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警察到了现场直接拍照取证,把劣质肉贴了封条当场带走送检。”
    江屹继续说道,“法务部的律师当面甩出了律师函,单方面无责任终止合同,並准备起诉索赔。
    那个刚才还囂张得不行的送货员,嚇得腿都软了,直接被警察架出了后厨。”
    江屹看了一眼陈彪,补充了最后一句:“至於那个什么採购部的张副总。
    沈总在电话里直接下令,让监察部查他的流水,当场停职,移交经侦处理。”
    客厅里陷入了短暂的安静。
    陈彪站在餐桌旁,张著嘴巴,脑子里回放著江屹刚才描述的那些画面。
    雷厉风行,杀伐果断,直接连根拔起。
    足足过了十几秒钟。
    “哈哈哈!好!太他妈好了!”
    陈彪猛地大笑出声,激动得在客厅里来回走了两步,两只蒲扇大的手掌用力地拍在一起,发出“啪啪”的脆响。
    “痛快!真他娘的痛快!”
    陈彪满脸通红,扯著嗓门大喊,“这帮生儿子没屁眼的奸商,平时仗著有关係不知道黑了多少钱,这回总算是踢到铁板了!”
    陈彪转过身,一巴掌重重地拍在餐桌上。
    “沈总这老板当得,真是有魄力!
    一点都不带含糊的!”
    陈彪由衷地感嘆道,“不愧是管著几百亿大集团的人,这手段,绝了!
    那个什么副总,平时在下面作威作福,估计到死都没想到自己倒台就只需要老板一句话的时间。”
    江屹看著陈彪高兴得手舞足蹈的样子,嘴角也微微向上牵起了一抹弧度。
    这件事情能这么顺利地解决,彻底清除了幼儿园食堂的毒瘤,他也算是放下了心里的一块大石头。
    至少以后念念在幼儿园里吃饭,他不用再提心弔胆了。
    “江哥,有沈总这样明事理、下手狠的大老板在上面镇著,咱们念念在幼儿园里吃饭,我这当乾爹的是一百万个放心了!”
    陈彪抹了一把刚才因为激动而冒出来的汗水,眼神变得无比明亮,“这事儿办得敞亮,这帮黑心烂肺的傢伙被绳之以法,我今天这心里真是比三伏天喝了冰镇啤酒还要舒坦!”
    陈彪越说越有干劲。
    他猛地转过身,大步流星地走回了厨房。
    “江哥!你歇著!我来干!”
    陈彪一把抓起案板上那副游泳镜,重新套在眼睛上。
    他拿起菜刀,站在那堆还没有处理完的红葱头前,整个人仿佛被打了鸡血一样,浑身上下都透著一股使不完的力气。
    “今天这天大的好消息,必须得好好庆祝一下!”
    陈彪手起刀落,“篤篤篤”的切菜声在厨房里密集地响起,“今晚这夜市的摊子,咱们必须得干得漂漂亮亮的!
    我要把这些葱头切得比头髮丝还细,把那几十斤带皮五花肉剁得明明白白的!”
    陈彪一边切,一边中气十足地喊道:“今晚哪怕来一百个客人,我也能给他们打包得明明白白!
    我要用最热情的態度,卖出最多的凉麵和肉臊饭!”
    江屹坐在餐桌旁,看著在厨房里像个陀螺一样飞速运转的陈彪,看著他那副卖力且充满干劲的背影。
    江屹摇了摇头,无声地笑了。
    生活虽然总是充满各种各样的麻烦和烂摊子,但只要身边有並肩作战的兄弟,有在乎的人,有可以坚守的底线,一切就都有奔头。
    江屹站起身。他走到洗手间,用清水仔仔细细地洗净了双手,然后拿过一条乾净的干毛巾擦乾。
    江屹迈步走进厨房。
    他从掛鉤上取下那条深灰色的围裙,双手在背后熟练地打了一个结实的结。
    “行了,別把葱片切得太碎,炸的时候容易糊。”
    江屹走到另一侧的案板前,拿过那把熟悉的主厨刀。
    他將装满新鲜鸡胸肉的不锈钢盆端到面前。
    “我来切肉煮鸡丝,你处理配菜。
    动作快点,晚上的备料不能耽误。”
    江屹语气平稳,眼神专注。
    “得嘞江哥!咱们兄弟俩双剑合璧,今晚大杀四方!”
    陈彪大声应和著。
    厨房里,水流声、刀面与案板的碰撞声交织在一起。
    两个大男人,在这狭窄逼仄却充满烟火气的出租屋里,为了晚上的生计,为了更好的明天,並肩加入了这场属於他们的忙碌“战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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