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荏苒,岁月无声,转眼间,也是天福六年末。
    这日清晨,赵匡济刚走出房门,便撞见了迎面跑来的赵匡胤。
    “大哥,齐王来了!”
    “哦?”
    赵匡济知道二郎口中的齐王便是石重贵,他於半月之前返京,已被天子改封为齐王。
    他疾步走进正堂,却见石重贵双眼深陷,眼底满是血丝,哪里还有昔日意气风发的模样。
    石重贵见赵匡济入內,甚至未等对方行礼,便猛地站起身,一把抓住了赵匡济的小臂。
    “伯安不必多礼!”
    赵匡济瞧出了石重贵的不对劲,问道:“大王这是怎么了?”
    “昨日晚间,陛下突然下詔。”他死死盯著地面的青砖,“夺了我的同平章事头衔!”
    “什么?”
    “孤在宫中的內线传出密报。前日夜里,官家在寢殿中咳血不止,曾对李皇后亲口吐露,欲改立重睿为储君!”
    石重贵猛地抬起头,压低了嗓音,语气中透著一股难以遏制的急躁与怨愤。
    石重睿?
    赵匡济眉头微皱。石重睿乃是石敬瑭仅存的亲子,可他如今才堪堪六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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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今乱世,群狼环伺。北有契丹铁骑虎视眈眈,南有各国诸侯拥兵自重。若真让一个六岁的稚童登基,那便是毫无悬念的主少国疑。
    届时,这中原天下必將再次四分五裂,又將陷入无休止的战火与深渊。
    这其中的利害关係,赵匡济比谁都清楚。
    但他看著眼前急不可耐的石重贵,却选择了沉默。
    天子家事,从来都是最凶险的国事。
    武德司只做天子的耳目,一旦涉入储位之爭过深,极易引火烧身。
    石敬瑭既然只是对李皇后透了口风,便说明这位城府极深的天子,心中仍在权衡。
    “大王。”赵匡济直视石重贵,声音冷肃,“此事尚未有明詔,宫闈密语,做不得准。大王此刻切不可自乱阵脚,授人以柄。”
    石重贵还欲再言,门外却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武德司第一指挥使王彦寧冒著风雪快步走到了门廊外,高声稟报:“大郎!宫中来人,官家急召!”
    石重贵脸色骤变,死死盯著赵匡济。
    “大王宽心。”赵匡济微微一躬,面无表情地转过身,“我去去就回。”
    ……
    皇城,大寧宫。
    殿內的草药味浓烈,几个火盆烧得通红,却依然驱不散榻上那人身上散发出的死气。
    赵匡济半跪於御阶之下,看著御座上那个形销骨立的天子,心中微震。
    这短短一年,石敬瑭的头髮已然全白,整个人枯瘦如柴,每一次呼吸都伴隨著破风箱般的粗喘,显然已是时日无多。
    “微臣赵匡济,叩见官家。”
    石敬瑭缓缓睁开了浑浊的双眼,盯著阶下的年轻武臣看了许久,才虚弱地抬了抬手。
    “……免礼。”
    石敬瑭剧烈地咳嗽了两声,一旁的小黄门立刻递上丝帕。
    他擦了擦嘴角,虚弱却不失威严地开口。
    “你带人去一趟涇州。”石敬瑭喘息著说道,“去將彰义军掌书记张式,安然无恙地带回汴梁见朕。”
    赵匡济闻言,瞳孔微微一缩。
    彰义军?涇州?
    赵匡济眼中闪过一道寒芒。
    彰义军节度使不是別人,正是与他有旧日恩怨的张彦泽!
    自镇州破家堤一役后,张彦泽被自己当眾折断右臂,打碎后槽牙,顏面扫地。后来虽凭著杜重威的庇护与朝中的姻亲关係免於责罚,甚至被调往涇州出任彰义军节度使,但他与自己的这笔血仇,却是实打实地结下了。
    如今官家竟让自己去张彦泽的虎口里拿人?
    赵匡济心头冷笑,脸上却没有丝毫波澜,果断地叉手领命:“微臣遵旨!”
    待退至殿外,赵匡济抬头看了一眼漫天飞雪,目光冰冷。
    ……
    回到武德司衙署,赵匡济立刻招来赵匡胤与王彦寧。
    “二郎,德安。”赵匡济一边穿戴玄色鎧甲,一边下令,“点齐两队人马,带上傢伙,隨我即刻出京,赶赴涇州!”
    赵匡胤这一年多来在武德司歷练,已褪去了少年的青涩,行事也愈发沉稳,闻言精神一振:“大哥,去涇州作甚?”
    “去会会老熟人。”赵匡济將横刀掛在腰间,目光锐利,“传令下去,立即启用潜伏在彰义军中的暗探。我要在进入涇州地界前,知道张彦泽这条老狗最近到底在发什么疯!”
    “诺!”
    铁骑出城,一路向西北疾驰。数日后,人困马乏的队伍终於踏入了涇州地界。
    而在一处隱秘的荒郊驛站外,早有武德司的暗探冒著风雪候在此处。
    “报大使!”暗探单膝跪地,將一份用火漆封好的密报高高呈上。
    赵匡济翻身下马,接过密报,挑开火漆一目十行地扫过。
    片刻后,他的脸色沉如死水,眼中爆射出骇人的杀机。
    “畜生!”赵匡济冷声怒骂,掌心猛地发力,將手中的纸笺捏成了粉碎。
    赵匡胤凑上前,眉头紧锁:“大哥,出什么事了?”
    “张彦泽在涇州大肆屠杀百姓,以人肉充作军粮!”
    “什么?!”赵匡胤和王彦寧皆是骇然失色,握刀的手背上青筋暴起。
    那名暗探咬牙切齿地补充道:
    “回大使,张彦泽暴虐无道,涇州百姓苦不堪言,此地已是犹如人间炼狱。”
    “其长子张怀素实在看不下去,出言苦劝,却被张彦泽倒吊在校场上,连抽了三天三夜的马鞭,险些活活打死!”
    “张怀素寻机欲逃出涇州,结果半路被牙兵抓了回去。张彦泽非但没有罢手,反而直接上书朝廷,以忤逆不孝之名,请求官家赐他亲生儿子死罪!”
    “那张式又是怎么回事?”赵匡济沉声问。
    “彰义军掌书记张式,为人刚直,见张彦泽如此丧心病狂,便暗中搜集了其屠杀百姓、残害亲子的罪证,冒死上奏了朝廷。”
    暗探答道,“但消息不知怎的走漏了风声,张彦泽已经把张式软禁在了军中,扬言要將其剥皮抽筋!”
    赵匡济听罢,目光投向涇州州城的方向,脑海中突然闪过当年在镇州城外,自己与那个满身血污的年轻小將立下的那个赌约。
    “我赌三年內,你会死於你父亲之手。你……敢赌吗?”
    “若真有那一日,我会设法救下你的性命,而你,需要为我卖命。”
    两年多过去了,这赌约,终究还是应验了。
    赵匡济转过身,大步跨向战马,一把抓起马韁,翻身跃上马背。
    “二郎,德安!”
    “在!”
    赵匡济沉声道:“立即全速前进!隨我入城,提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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