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氏父子此刻还在睡梦之中,忽闻外边震天的杀声,顿时惊醒。
    两人仓皇间披上重甲,立即提刀衝出內院,却正巧迎面遇上了已经杀红了眼的兵马。
    “李守!你敢叛我?!”
    成殷睚眥欲裂,挥刀砍向两名衝上前来的兵士。
    “老贼受死!”
    只听一声暴喝,赵匡胤手持一根长棍杀了上前,宛如一头下山猛虎,锐不可当。
    那盘龙长棍在他手中舞得飞快,带起了呼啸的风雷之音,狠狠地便砸向身前的成彦璋。
    成彦璋举刀格挡,却只觉得一股泰山压顶般的巨力从刀口传来,震得虎口顿时发痛,手中长刀竟脱手飞了出去。
    赵匡胤顺势一棍扫去,只听一声令人牙酸的骨裂声响起,竟生生敲断了成彦璋的肋骨。
    “啊!!!”
    成彦璋顿时便惨叫著倒在了泥泞之中。
    倒戈的军士见状,立即一拥而上,將横刀长枪架在了成彦璋的脖颈之上,將他死死地按在了原地。
    “拿下!”
    赵匡胤收起长棍,吩咐军士押解成彦璋,自己则快步行至与成殷激烈廝杀的李守身侧,高喊道:“李將军,我来!”
    ……
    与此同时,同州城的西门方向,隨著內城的火光大作,沉重的城门机括声开始在黑夜中响起,厚重的城门被里应外合的军士推了开来。
    而就在城门大开的一瞬间,马蹄声便如闷雷般滚滚而来。
    赵匡济一马当先,率领著护圣马军涌入了城中。
    黑云压城城欲摧,冰冷的马蹄声,彻耳的嘶鸣声响起,饶是成氏残部依旧做著最后的抵抗,但在禁军铁骑的衝锋之下,瞬间便土崩瓦解。
    拂晓时分,同州城內的战斗彻底结束,空气中瀰漫著浓烈的血腥味与雨后的泥土味。
    “少將军好身手啊!”李守望著眼前年轻的黑脸小將,由衷讚嘆道。
    赵匡胤微微点头,轻声说道:“走吧,去见我父帅还有大哥。”
    成氏父子就这么被五花大绑地压到了赵弘殷父子的面前。
    那个曾经不可一世的防御使,胆大包天行刺宰辅的幕后黑手,此刻的眼中已彻底失去了狂妄与囂张,只剩下了绝望的颤抖。
    赵匡胤手持著盘龙长棍立於父兄马前,那张黝黑的脸上满是血污,却是一脸的沉稳。
    赵匡济立於马上,居高临下地看著阿弟,嘴角勾起了一抹满意的笑容。
    这把绝世利刃,今日终於在同州城的这把大火里,开锋了!
    赵匡济的目光在阿弟身上停留片刻之后,將眼神投向了下跪著的成氏父子,翻身下马,缓缓拔出了腰间的横刀。
    刀锋直指二人项上头颅。
    “奉官家敕令,將此二贼就地正法!”
    刀光闪过,两个头颅滚落在地。
    赵匡济著人將成氏父子的首级悬掛於城门之上,城中惶惶不安的民心终於安定了下来。
    赵家父子接管城防之后,不仅迅速安抚了宋彦筠旧部,还严令禁止手下军士骚扰百姓。
    至此,这场歷时多月的宰辅遇刺大案,终於隨著同州城內百姓的欢呼,彻底落下了帷幕。
    几日后,汴梁城的詔书如期而至。
    同州节度使府正堂內,香案高设。宣旨內侍手捧明黄帛书,操著尖锐的嗓音朗声宣道:
    “敕!
    侍卫亲军马步军副都指挥使赵弘殷,志怀忠藎,勇略过人。宜加懋赏,以答殊勛。可侍卫亲军都指挥使、检校太保、同州节度使一职,令其留镇同州,总戎抚民,以固藩屏。
    其子检校左金吾卫中郎將、武德副使赵匡济,从徵效力,亦有军功,当俟凯还之日,续议甄酬,以励忠勇。
    詔书到日,主者施行!”
    “臣领旨谢恩!吾皇万岁!”赵弘殷率领两个儿子伏跪谢恩。
    待內侍离去,赵弘殷捧著詔书望向天空,久久不语。
    他那双饱经风霜的虎目之中,隱隱泛起了一丝波澜。
    赵匡济立在身侧,看著这一幕,心中也是由不得地百感交集。
    二十余载刀光剑影,父亲年过不惑,歷经庄宗、明宗数朝,却是始终未能跨过那道坎。而今石敬瑭兑现了承诺,他也终於如愿以偿,当上了节度使。
    赵匡济在心中默然喟嘆,他比谁都清楚,歷史上的赵弘殷直至后周显德年前病逝,才被追授太尉与武清军节度使。而今不过天福年间,命运的轨跡已悄然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他这只来自千年之后的蝴蝶,终於在不经意间改变了歷史的走向,他们赵家也终於不再是在夹缝中求生的京中將门,而是真正拥有了割据天下底气的一方节帅!
    两日后,同州城外,十里长亭,赵弘殷一身常服,亲自为两个儿子送別。
    他並未多说军国大事,只是伸出手拍了拍长子的肩头。
    “大郎,为父留守同州,这京中的重担,就要压在你的身上了。”
    “父亲放心,儿子定当竭尽全力。”赵匡济跪地叩首。
    赵弘殷点点头,看向一旁同样伏跪在地的赵匡胤。
    “二郎,此次你表现尚可,但毕竟还年幼,回去之后,要多听你兄长的教导,切记不可骄躁。”
    “阿爹放心,儿子晓得了!”
    “嗯。”赵弘殷满意地点点头。
    “你们回去之后,记得要多读些书。为父早年曾认为乱世之中,武重於文。可眼看这天下乱了这些年,方知唯有文治,才能终结这乱世……”
    “汴梁城波譎云诡,你们兄弟还需守望相助。有空就多在家陪陪你们母亲和姨娘,还有年幼的弟妹。尤其是三郎,他尚在襁褓之中。”
    “大郎啊,你如今也是成了家的人了,府中的一应事务,你要多费些心思。对於三郎,你便是半个爹了……”
    赵弘殷说著说著,几欲哽咽。
    赵匡济亦是心中一动,如斯年代,最终离別。
    “儿子明白了,父亲保重!”
    於是乎,父子三人就此作別。赵匡济哥俩翻身上马,伴隨著滚滚铁骑,终是踏上了返京的路途。
    ……
    半个月后,汴梁城外,大军顺利抵达。
    赵匡济先后前往枢密院、兵部与侍卫亲军司交还兵权,而朝廷的封赏也是紧隨而至。
    垂拱殿上,天子詔书传递中枢,明发天下,赵匡济为破案平叛之首功,正式接过了父亲担子,擢升为侍卫亲军马步军副都虞侯,加授武德正使,殿军如故。
    此刻,武德司衙署之內,赵匡济端坐在正使公案之后,看著堂中那个满脸笑意的黑脸少年道:
    “赵匡胤,上前听命!”
    “卑职在!”赵匡胤单膝跪地,对著兄长叉手行礼,眼中闪烁著兴奋的光芒。
    “即日起,授尔武德司都头一职!”赵匡济目光如炬,笑道,“入了我武德使司,便要守我的规矩,你可做得到?”
    赵匡胤朗声领命。
    “卑职定当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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