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有琴音与簫声,从高阁深处传来。
    摘星楼之上,国师鹤璃尘一袭白衣鹤氅,独坐抚琴。
    指尖掠过琴弦时,清越悠远,携带著九天星河的空灵之感。
    流萤殿外的观景台上,谢烬莲银白长袍当风而立。
    他执起那管焚梦琉璃簫,薄唇轻触簫孔。
    幽幽簫声便如空谷迴风,裹著崑崙霜雪清寒,徐徐倾泻而下。
    仙音裊裊,交织缠绕。
    琴音清冷如月,簫声温润如玉,交织又爭锋。
    而下方,笛声依旧。
    空桑羽的笛声默默流淌,与上方的琴簫交织成一片天籟。
    高台之上,花容时的舞尚未停歇。
    烟霞色的广袖长袍翻飞如蝶,垂坠的轻纱隨他旋身而舞,最后在月光下凌空飞起。
    琴音、簫声、笛韵、舞影,匯成一场举世无双的盛宴。
    满座皆惊。
    “这簫声也太好听了……”
    “笛声也美,如闻天籟。”
    “琴声更绝!这般清冷出尘的曲调,也只有国师大人弹得出来。”
    “綺梦太子一舞倾城,当真是百闻不如一见。”
    “这简直是琳琅满目,盛宴!当真是盛宴!”
    “绝品!都是绝品!”
    诸国公主芳心乱撞,目光在几道身影间来回流转,竟不知该看哪里才好。
    “这可真是神仙打架,难分秋色。”
    棠溪雪也分不清哪个最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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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觉得好听,好看,好一场视听盛宴。
    “哇,真是一场大戏!”
    一道清脆的嗓音忽然在她耳边响起。
    棠溪雪侧眸,便见云眠不知何时溜了进来,正挨著她坐下,手里还捧著一碟点心,吃得津津有味。
    “这是都在又爭又抢呢!”
    云眠压低声音,眉眼灵动,满是看好戏的促狭。
    “抢什么?”
    棠溪雪眨了眨眼,没反应过来。
    云眠望著她这副懵懂的模样,忍不住笑出声来。
    “哈哈,当然是抢某人的芳心啦。”
    她凑近棠溪雪耳边,低笑著说道。
    “真不枉我特地来守著,果然有好戏看。”
    棠溪雪微微一怔。
    “谢谢阿姐为我出头。”
    她轻声说道,带著感激。
    云眠摆摆手,满不在乎。
    “一家人嘛,客气什么。”
    “以后多宠宠我那两个冰山弟弟,就算给阿姐的答谢啦。”
    棠溪雪闻言,脸颊红了几分。
    “人生得意须尽欢,何须拘泥世俗眼光?女子多情,亦是风流。”
    云眠见她这副模样,笑得更加开怀。
    她將手里最后一块点心塞进嘴里,拍了拍手。
    “我是悄悄溜过来的,不能待太久,免得给你惹来麻烦。”
    她站起身,朝棠溪雪挥挥手。
    “你且慢慢挑,阿姐换个地方看戏。”
    话音未落,她的身影已如轻烟般消散在夜色中,来无影去无踪。
    “小珍珠,可选中了?”
    星遇悠悠开口,语气里带著几分看好戏的慵懒。
    棠溪雪抿了抿唇,眼底藏著狡黠的光。
    “选好啦。”
    她站起身,理了理衣袖。
    “这就去找我的夫君去啦。”
    北辰为东道,圣宸帝既临宴,便是帝王风仪。
    星灯如昼,棠溪夜端坐上首,眉目沉凝如远山覆雪,周身縈绕著与生俱来的矜贵与疏离。
    他来得从容,去得隨意,只静静听完一曲,便搁下手中玉盏。
    “诸位尽兴。”
    言罢拂袖,金纹白袍隱入灯火阑珊处。
    那背影疏淡如远山,透著帝王独有的底气。
    他来,是给顏面;他走,是隨心所欲。
    当帝王身影离席而去,暗中便有一道影子悄然起身。
    湖心孤岛之上,山河闕巍然矗立。
    九座行宫依山势层叠而上,飞檐斗拱隱入夜雾,如九重天闕落於人间。
    最高处那座,是天宸九闕紫极殿。
    它坐落在雪山之巔,背倚苍茫苍穹,俯瞰镜湖万顷,灯火明灭间,恍若云中仙闕坠入凡尘。
    棠溪夜沿著覆雪的石径徐行,步入那片玉蝶梅林。
    夜色朦朧,月色溶溶。
    万千梅花在枝头静静绽放,花瓣白中透蓝,薄如蝉翼,剔透得仿佛能看见月光从背面透过来。
    风过时,暗香浮动,縈绕衣袂,久久不散。
    他走得极慢,步伐不疾不徐。
    前方,一道女子的身影在梅影间若隱若现,衣袂隨风轻扬。
    他隔著不远不近的距离,默默跟著。
    梅香幽冷,月色寂寥。
    行至湖边时,一道身影骤然从暗处窜出,猛地將女子推入湖中。
    “噗通——”
    落水声在静夜里格外清晰,惊起几只棲息的寒鸦。
    “救……救命!”
    女子在水中挣扎,双手胡乱拍打著冰面。
    碎冰划破指尖,殷红的血在冷月下显得触目惊心。
    “皇兄!救我——”
    那呼声淒切,带著哭腔,在空寂的夜色中盪开涟漪。
    “沈烟,这里可没有旁人。”
    一道身影从梅林暗处走出,竟是萧遥。
    他望著湖中挣扎的女子,眼底翻涌著怨恨。
    “你当初在我面前挑拨离间,暗示我对付镜公主时,可曾想过会有今日?”
    他一步步逼近湖边,声音里淬著寒意。
    “若不是你从中作梗,我父亲何至於被罢官?兵部尚书府,一夜之间毁於一旦。萧家满门沦落至此,全拜你所赐!”
    棠溪夜立在远处的梅影深处,静静望著这一幕。
    冷月照在他脸上,神色晦暗。
    片刻后,他转身离去。
    雪白袍角拂过覆雪的梅枝,惊落几片花瓣,飘飘扬扬,落在他身后。
    紫极殿,帝王在山河闕的居所。
    鎏金莲花香炉中燃著星洲水沉香,白烟裊裊,满室清寂。
    棠溪夜落座於御案之后,闔目养神。
    暗处,军师晏辞无声无息地现身,落后半步,垂手而立。
    “陛下,天罗地网已布下。只待鱼儿咬鉤。”
    棠溪夜没有睁眼。
    “嗯。”
    用沈烟钓出桑庭柯,是晏辞一早定下的局。
    那枚棋子既是诱饵,也是祭品。
    至於她能否从冰湖中爬出来,从来不在计划之內。
    棠溪夜靠向椅背。
    “言策亲自盯著。”
    “是。”
    晏辞领命,身影无声退入暗处。
    忽然,棠溪夜感觉到一股燥热自血脉深处涌来,如潮水漫过堤岸,来势汹汹。
    他眸光微沉。
    “柳逢春。”
    语声不高,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冷意。
    “臣在。”
    柳逢春第一时间从殿角掠出,小跑到帝王面前,单膝跪地。
    动作行云流水,可心里早已叫苦连天。
    眼看就要下值回家,偏在这节骨眼上出事。
    “给朕看看。”
    棠溪夜伸出手腕,神色淡淡,仿佛只是寻常问诊。
    柳逢春恭谨上前,三指搭上那截冷白的手腕。
    脉象入手的瞬间,他整个人都不好了。
    “陛下……”
    他艰难开口,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
    “您这是中了……毒。瞧著像是醉仙。”
    他垂著眼,不敢看帝王此刻的神情。
    “此毒……需召女子来为陛下侍寢。”
    话音落下,殿內温度骤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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