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他能陪我睡。”
    棠溪雪踮起脚尖,凑近星遇耳畔。
    那嗓音软得像春水,糯糯的,甜甜的。
    裹著蜜糖化不开的缠绵,还带著几分少女特有的娇憨与狡黠。
    “小星星,也能么?”
    呵气如兰。
    温热的气息拂过耳廓,带著少女身上独有的海棠冷香,清清浅浅。
    像一尾游鱼,悄无声息地钻进了血脉深处。
    星遇整个人僵住了。
    “咚——”
    心跳如擂鼓,又重又响,震得他耳膜嗡嗡作响,震得他指尖微微发颤。
    耳垂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烧起来,红得像深海中最珍贵的珊瑚珠子,灼得他自己都不敢去碰。
    心律乱如散落在地的珍珠,每一颗都映著她此刻狡黠含笑的模样,在胸腔里横衝直撞,找不到归处。
    “你、你、你们……”
    他倒吸一口凉气,声音都颤了,像是被海浪拍散的泡沫,零零碎碎,拼不成句。
    “从前……都睡到一张榻上了?”
    脑海中已然不受控制地浮现出无数旖旎画面。
    棠溪夜收紧臂弯,霸道地將那一抹纤细揉进锦帐春深。
    烛影摇红,映著交叠的身影,映著散落的青丝,映著那双素白的手攀上玄色的袍。
    巫山云起,夜夜——缠绵入骨。
    原来,海国之外的天地,竟是这般光景?
    他不解。
    但他大为震撼。
    原以为圣宸帝威仪凛然、清冷禁慾,如山巔之雪,不可褻瀆。
    不承想私底下竟也藏著这般温柔乡,竟也会在夜深人静时,將一个人揉进骨血里轻怜蜜宠。
    “我、我这个哥哥……是比不上他。”
    那声音像从珊瑚丛中穿过的暗流。
    乱了方向,失了节奏。
    连他自己都辨不出原本的语调。
    “呵……”
    棠溪雪垂眸,轻轻笑了一声。
    小星星真好逗。
    那双星辰般的眸子弯了弯,灵动得像只雪狐。
    此刻的她,宛如月下初绽的曇花,一瞬便惊艷了整个夜色。
    “那哥哥都不曾陪我睡,怎么跟他比谁更好?”
    星遇张了张嘴,竟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脑海中只剩一个念头翻涌不休。
    想在小珍珠心里做最好的哥哥,竟要夜里陪到榻上?
    那画面太美,他不敢想。
    可脑子不听使唤,已然开始描摹。
    烛影摇红,他拥著小珍珠入眠。
    纱帐低垂,月色如水,她的呼吸轻轻落在颈侧,海棠冷香縈绕满怀。
    他低头,便能看见她酣然的睡顏,看见她微微颤动的睫羽。
    看见她无意识地往他怀里蹭了蹭,像一只寻暖的小奶猫。
    然后……
    呼吸交缠,体温相融。
    “轰——”
    俊顏爆红。
    红得像煮熟了的小龙虾,烧得他整个人都快冒出热气。
    臊得他恨不得一头扎进北海里,把自己从头到脚浇个透心凉。
    打住打住!
    这岂是一个哥哥该想的?
    他在心底狠狠给了自己一巴掌,没清醒,又补了一巴掌。
    可那念头,还是顽强地冒了出来。
    虽说他只是她没有血缘的童养夫……
    呸!
    是哥哥!
    是哥哥!
    他深吸一口气,竭力让自己平復。
    只是胸腔里那颗心,还在不受控地狂跳,如战鼓不绝,如惊雷不休。
    “如今白玉京不知潜伏著多少天道使徒,小珍珠万不可被那群疯子察觉。”
    “你如今魂魄未稳,不过一魂一魄撑著这副身子,气运也薄弱得很……”
    “他们多的是手段,多的是阴损的法子。”
    星遇垂眸,替她理好面帘,指尖隔著轻纱掠过她的轮廓。
    他又仔细拢了拢帷帽的轻纱,一层一层,严严实实。
    像是要把她整个人都藏进自己的影子里,藏进谁也找不到的角落。
    “好了。”
    確认遮严实了,他才伸出手,牵住她。
    掌心相贴,温热相递。
    他的气运便自然而然地渡过去,一缕一缕,无声无息,如溪流春雨,缠缠绵绵。
    “不许摘,不许跑,不许离了哥哥视线。”
    他低声嘱咐,语气却重逾军令,字字都像刻在心上。
    棠溪雪被他这副如临大敌的模样逗笑了,轻轻晃了晃两人交握的手。
    “哥哥这般紧张,我都要以为那些天道使徒此刻就站在你身后了。”
    她偏头看他,帷帽的轻纱微微晃动,隱约可见那双桃花眸里盛著的笑意,亮晶晶的,像揉碎了满天星辰。
    星遇未笑。
    “他们不配站我身后。但敢动你,我便让他们死无葬身之地。”
    他顿了顿,掌心收紧了几分,像是要將她牢牢握住,握进余生所有的岁月里。
    “小珍珠,哥哥此言非虚。一字一句,都作数。”
    棠溪雪望著他,那双桃花眸里漾起一点暖意,暖得像春日午后晒透了的阳光。
    “嗯。我知道的,多谢哥哥。”
    她乖乖应著,另一只手也覆上他的手背,轻轻拍了拍,像在安抚一只竖起鳞片的龙。
    此次九极会盟,她不曾公然露面,只因她如今不过一魂一魄,弱不胜衣,如风中残烛,如雨中浮萍。
    邪教绵延万载,手段层出不穷,那些藏在暗处的眼睛,不知有多少正盯著这场盛会。
    她如今居於下风,低调些,总是没错。
    毕竟,只有她死透了,天道才能真正夺走她的极贵命格与昌荣气运。
    只要她这个正主还在,只要她还有一口气在,那些东西便隨时可收,隨时可夺回来。
    棋局未定,胜负未分。
    “哥哥,你说……我还能寻回来吗?”
    她的声音很轻,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虚软,一丝藏得很深的脆弱。
    星遇握紧她的手,指腹轻轻摩挲著她的指节,像是在给她力量,又像是在给自己承诺。
    “能。”
    “两魂六魄,散落天涯也好,坠入深渊也罢,哪怕是被镇压在九幽之下,被困在轮迴之外,哥哥一个一个替你寻回来。”
    他垂眸看她,眼底是深海般的沉静与篤定,是万年礁石般的不可动摇。
    “一个都不会少。”
    “嗯。”
    棠溪雪点了点头。
    她与他携手步出纱幔。
    两道身影並肩而行,一个清冷如月,一个灵动如星。
    衣袂在夜风中轻轻拂动,拂出层层叠叠的涟漪。
    恍若一幅刚刚落笔的画卷,墨痕未乾,风韵已生。
    “织织……”
    棠溪夜立於原地,目光定定落在那相牵的手上。
    那背影。
    那姿態。
    那不经意间微微侧头的弧度。
    是他的织织吗?
    该死的,那个男人居然在牵他的织织?
    该死的狂徒!他配吗?
    他握紧了拳,指节泛白,骨节咯咯作响。
    “言策。”
    他的声音沉如夜色。
    “海皇身侧之人……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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