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日不落奇遇记一
岳翻江立在船头，望著远方海面，心底满是难言的惊诧，面前就是英格兰的海岸。
铅灰色的悬崖嶙峋矗立，宛若巨人错落的獠牙，穿透瀰漫的厚重海雾，一座接著一座缓缓映入眼帘，冷峻又肃穆。
成群海鸟在头顶低空盘旋，发出尖锐刺耳的啼鸣，凛冽的海风裹挟著刺骨寒意，呼啸而过，冷得仿佛能钻进骨髓，冻裂人骨。
岳翻江不由得收紧双臂，將身上厚实的羊皮袄裹得更紧，指尖触到粗糙的袄面，才稍稍驱散几分寒意。
“大哥，这鬼地方冷得邪乎，比咱们老家寒了不止十倍！”岳山缩著脖子，双手揣在袖筒里，快步凑到兄长身旁，鼻头被寒风冻得通红，连说话都带著颤音，“那些英国人常年住这儿，怕是要整日烧著大火炉，才能熬过这寒天。”
“少说废话，沉住气。”岳翻江斜睨了弟弟一眼，神色肃然，沉声吩咐，“赶紧把舱里的货物都清点备好，咱们漂洋过海、奔波小半年才抵达此地，绝不能空著手回去，白费这一路辛劳。”
近来海域上往来商船愈发谨慎，很难再寻到落单可截的船只，岳翻江索性收起劫掠的心思，踏踏实实兼职做起了货物买卖。
身后六七个亲信兄弟，正合力將一捆捆裹著油布的丝绸、棉布往甲板上搬运，布匹分量不轻，眾人脚步沉稳，额角沁出细密的汗珠。
这些货品皆是从大马士革低价收拢的上等货，一路途经热那亚、马赛、加莱诸港，每停靠一处便转手售卖，赚得一笔差价，物价也隨著西行一路水涨船高。
这便是他们执意一路往西的缘由，待到英格兰这片偏远地界，售价早已翻了好几番，利润极为可观。
岳翻江早前便听往来客商说，英格兰的贵族阶层痴迷大宋丝绸，近乎疯魔，可经义大利中间商层层加价，丝绸售价高得离谱，寻常贵族都难以承受。
他此番直接送货上门，省去所有中间环节，那些贵族还不把他当作財神爷一般供奉，爭相採购？
“准备靠岸！落帆收索！”隨著岳翻江一声令下，水手们各司其职，硕大的船帆缓缓落下，帆船借著余势，稳稳朝著伦敦港口驶去。
踏足伦敦城，眼前的景象远比岳翻江预想的还要脏乱。
街巷里满是泥泞秽物，踩上去黏腻难行，肥猪、土鸡在巷子里毫无顾忌地乱窜，空气中混杂著牲畜粪便、腐坏食物与烟火的怪异臭味，刺鼻难闻。
岳翻江在海上漂泊十几年，各类腥膻怪味见多识广，可这般混杂的恶臭，依旧让他忍不住蹙紧眉头，抬手掩了掩口鼻。
虽说市井脏乱，贵族府邸却极尽气派。
泰晤士河畔的萨沃伊宫，由整块青石垒砌而成，高墙巍峨耸立，尖顶塔楼直插天际，窗欞上镶嵌著五彩斑斕的玻璃，阳光洒落，折射出细碎的光晕，尽显华贵。
岳翻江带著两名精干兄弟，跟著府邸管家穿过悠长的走廊，脚下的石板地冰凉刺骨，寒意透过鞋底直往脚底钻，廊壁上掛著陈旧的兽皮与油画，透著一股沉闷的贵气。
彼时的英国贵族阶层，正处於英法双语並行的时代，法语是身份与地位的象徵，上流社交场合皆以法语交谈，寻常人根本无从涉足。
岳翻江半句法语也听不懂，好在隨行带著专职翻译，做买卖互通有无，倒也足够应付。
很快就在港口找到了一个自称是伯爵官家的人物。
“诸位请在此稍候。”管家推开一扇厚重的橡木大门，门板上雕著繁复花纹，他操著一口口音浓重的法语，沉声示意，隨后躬身退下，合上了房门。
房间內侧燃著硕大的壁炉，乾柴烧得噼啪作响，熊熊火光碟机散了屋外的寒意，暖意裹著木香瀰漫全屋。
一位五十岁上下的贵族端坐於靠窗的高背椅上，身披深蓝色羊毛斗篷，面色苍白憔悴，额角渗著细密的冷汗，神情透著几分病弱。
瞧见岳翻江一行人进门，他缓缓抬起眼皮，上下打量著这位远道而来的东方商人，眼神里带著几分审视与疏离。
“你就是那个……从遥远东方来的大宋商人？”贵族开口，语气平淡，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
“正是在下。”岳翻江微微躬身，行以商界常礼，隨即示意身后兄弟，將备好的绸缎布匹悉数搬入屋內。
壁炉的暖光洒落，一匹匹丝绸泛著温润柔和的光泽，色泽鲜亮、纹样精致，每一匹都堪称上品；一旁的棉布则质地细密、手感柔软，触感顺滑，远比英格兰本土织造的粗麻布料精良百倍。
更何况，即便棉布价格一路上涨，依旧远低於本地织物，性价比极高。
贵族的神色渐渐变了，原本苍白的脸上泛起一丝光彩，他缓缓起身，快步走到货堆前，伸出骨节分明的手，轻轻抚过一匹深红色的丝绸。
那丝绸顺滑如流水，顺著他的指尖缓缓流淌，触感细腻得让人惊嘆。
“上帝啊……”他盯著绸缎，喃喃自语，语气满是惊艷，“这品质，比威尼斯商人售卖的好上太多，简直天差地別。”
“那些威尼斯商人，不过是二道贩子。”岳翻江嘴角勾起一抹得体的笑意，语气从容，“从前他们从阿拉伯人手中拿货，阿拉伯人再从咱们大宋商人手里採买，层层加价，货品还非上等。您如今直接从我这儿採购，省去两道中间商，自然能拿到最好的货，价格也更实惠。”
虽说岳翻江打心底里瞧不上这些异国蛮夷，可做生意讲究和气生財，面子上的礼数总要做足，只要能赚得真金白银，些许虚与委蛇並不算寒磣。
贵族抬眼看向岳翻江，眼神彻底变了，那是商人最熟悉的神色——满心渴求，却又怕被漫天要价的纠结与谨慎。
“你手中……还有多少这样的货品？”贵族攥著丝绸边角，忍不住开口询问，语气带著急切。
“只要您肯要，多少我都能供货。”岳翻江脊背挺直，语气篤定，尽显底气。
双方价格洽谈得格外顺利，岳翻江並未狮子大开口，他心里清楚，这一趟远行，核心並非单次赚够本钱，而是打通英伦商贸路线，摸清当地行情。
只要能与英格兰贵族搭上稳定的线，建立长期合作，日后的买卖自然源源不断，財源滚滚。
这位贵族名为约翰·霍兰德，是埃克塞特公爵的远亲，在宫廷內颇有话语权，行事也颇为爽快，当场拍板，將岳翻江带来的所有货品悉数收购。
鋥亮的银幣哗啦啦落入钱袋，发出清脆悦耳的声响，岳山站在一旁，眼睛瞪得溜圆，死死盯著鼓鼓囊囊的钱袋，满脸都是难以置信的狂喜。
“大……大哥，这……这就成了？”岳山声音发颤，压低嗓音问道，依旧不敢相信这笔买卖如此顺利。
“成了。”岳翻江淡淡頷首，眼底藏著笑意，伸手便要將钱袋收起，余光却瞥见霍兰德伯爵抬手揉著太阳穴，眉头紧紧拧成一团，脸色愈发苍白，显是痛苦难耐。
“伯爵阁下，您这是怎么了？”岳翻江停下动作，开口关切询问。
“老毛病罢了，偏头痛，自幼便落下了病根。”伯爵摆了摆手，语气虚弱，带著难忍的痛楚，“一发作起来，脑袋像是要裂开一般，疼得钻心。今日许是太过高兴，旧疾又犯了。”
岳翻江盯著他痛苦的模样，眸光微动，忽然想起一事，连忙开口：“您稍等片刻，在下或许有东西能帮您缓解痛楚。”
说罢，他转身快步走出房间，不过片刻便折返回来，掌心多了一件器物：黄铜锻造的弯管，质地光亮，一头带著小巧的斗状凹槽，做工虽不算精致，却也小巧实用。
伯爵愣在原地，盯著那古怪物件，满脸疑惑：“这是……什么东西？”
“此乃菸斗。”岳翻江將菸斗递到伯爵手中，语气平缓，刻意抬高其身价，“是我国贵族阶层颇为喜爱的器物，斗內塞上一种特製晒乾的叶片，点燃吸食，既能提神醒脑，也可缓解周身疼痛，效果极佳。”
这菸草实则是麦伦从南美洲带回的作物，確实有镇痛解乏的功效，在东宋境內，深受外籍劳工的喜爱。
毕竟外籍劳工每日劳作八个时辰，强度极大，若无菸草提神，极少有人能坚持下来。
可正因如此，纯正的宋人反倒不喜此物，极少有人吸食，就连这只菸斗，也只是船上外籍劳工的寻常物件。
伯爵捧著菸斗，满脸狐疑，反覆打量著，语气迟疑：“晒乾的叶子……当真能止疼？”
岳翻江没有多言，取出备好的菸丝——深褐色的干叶切成细丝，气味醇厚，他细心將菸丝填入斗中，拿起火摺子轻轻一吹，明火燃起，示意伯爵凑近吸食。
伯爵依言上前，对著菸斗猛地吸了一大口。
下一秒，他脸色骤变，险些將菸斗甩飞出去，止不住地弯腰剧烈咳嗽，咳得眼泪横流，脖颈青筋暴起。
“咳咳咳咳——！！”烟气极为冲鼻，像是烧焦的枯叶混著辛辣胡椒，直直往喉咙里钻，呛得他胸腔发疼，整张脸涨得通红。
岳翻江强忍著笑意，沉声提醒：“您慢些，切莫吸得太猛，先小口浅尝，適应一番便好。”
伯爵瞪了岳翻江一眼，喘著粗气平復气息，低头看了看手里的菸斗，犹豫片刻，再次凑上前，这一回只轻轻吸了一小口，烟气入嘴便缓缓吐出，並无太多异样，痛感也未缓解。
他定了定神，又吸一口，试著將烟气缓缓吸入肺中。
依旧有些许呛咳，却不再那般难忍，一股温热之感顺著胸口慢慢蔓延开来，缓缓攀升至脑海，那太阳穴处钝重的、仿若被铁锤反覆敲击的痛感，竟真的……一点点减轻了。
伯爵缓缓闭上双眼，又轻吸一口，烟气繚绕在周身，夹杂著一丝独特的醇厚香气，壁炉內的柴火依旧噼啪作响，屋內暖意融融。
岳翻江静立一旁，一言不发，静静看著他。
不知过了多久，伯爵才缓缓睁开双眼，低头凝视著手中的黄铜菸斗，眼神里满是珍视，宛若捧著一件稀世圣物，再无半分先前的疏离与审视。
铅灰色的悬崖嶙峋矗立，宛若巨人错落的獠牙，穿透瀰漫的厚重海雾，一座接著一座缓缓映入眼帘，冷峻又肃穆。
成群海鸟在头顶低空盘旋，发出尖锐刺耳的啼鸣，凛冽的海风裹挟著刺骨寒意，呼啸而过，冷得仿佛能钻进骨髓，冻裂人骨。
岳翻江不由得收紧双臂，將身上厚实的羊皮袄裹得更紧，指尖触到粗糙的袄面，才稍稍驱散几分寒意。
“大哥，这鬼地方冷得邪乎，比咱们老家寒了不止十倍！”岳山缩著脖子，双手揣在袖筒里，快步凑到兄长身旁，鼻头被寒风冻得通红，连说话都带著颤音，“那些英国人常年住这儿，怕是要整日烧著大火炉，才能熬过这寒天。”
“少说废话，沉住气。”岳翻江斜睨了弟弟一眼，神色肃然，沉声吩咐，“赶紧把舱里的货物都清点备好，咱们漂洋过海、奔波小半年才抵达此地，绝不能空著手回去，白费这一路辛劳。”
近来海域上往来商船愈发谨慎，很难再寻到落单可截的船只，岳翻江索性收起劫掠的心思，踏踏实实兼职做起了货物买卖。
身后六七个亲信兄弟，正合力將一捆捆裹著油布的丝绸、棉布往甲板上搬运，布匹分量不轻，眾人脚步沉稳，额角沁出细密的汗珠。
这些货品皆是从大马士革低价收拢的上等货，一路途经热那亚、马赛、加莱诸港，每停靠一处便转手售卖，赚得一笔差价，物价也隨著西行一路水涨船高。
这便是他们执意一路往西的缘由，待到英格兰这片偏远地界，售价早已翻了好几番，利润极为可观。
岳翻江早前便听往来客商说，英格兰的贵族阶层痴迷大宋丝绸，近乎疯魔，可经义大利中间商层层加价，丝绸售价高得离谱，寻常贵族都难以承受。
他此番直接送货上门，省去所有中间环节，那些贵族还不把他当作財神爷一般供奉，爭相採购？
“准备靠岸！落帆收索！”隨著岳翻江一声令下，水手们各司其职，硕大的船帆缓缓落下，帆船借著余势，稳稳朝著伦敦港口驶去。
踏足伦敦城，眼前的景象远比岳翻江预想的还要脏乱。
街巷里满是泥泞秽物，踩上去黏腻难行，肥猪、土鸡在巷子里毫无顾忌地乱窜，空气中混杂著牲畜粪便、腐坏食物与烟火的怪异臭味，刺鼻难闻。
岳翻江在海上漂泊十几年，各类腥膻怪味见多识广，可这般混杂的恶臭，依旧让他忍不住蹙紧眉头，抬手掩了掩口鼻。
虽说市井脏乱，贵族府邸却极尽气派。
泰晤士河畔的萨沃伊宫，由整块青石垒砌而成，高墙巍峨耸立，尖顶塔楼直插天际，窗欞上镶嵌著五彩斑斕的玻璃，阳光洒落，折射出细碎的光晕，尽显华贵。
岳翻江带著两名精干兄弟，跟著府邸管家穿过悠长的走廊，脚下的石板地冰凉刺骨，寒意透过鞋底直往脚底钻，廊壁上掛著陈旧的兽皮与油画，透著一股沉闷的贵气。
彼时的英国贵族阶层，正处於英法双语並行的时代，法语是身份与地位的象徵，上流社交场合皆以法语交谈，寻常人根本无从涉足。
岳翻江半句法语也听不懂，好在隨行带著专职翻译，做买卖互通有无，倒也足够应付。
很快就在港口找到了一个自称是伯爵官家的人物。
“诸位请在此稍候。”管家推开一扇厚重的橡木大门，门板上雕著繁复花纹，他操著一口口音浓重的法语，沉声示意，隨后躬身退下，合上了房门。
房间內侧燃著硕大的壁炉，乾柴烧得噼啪作响，熊熊火光碟机散了屋外的寒意，暖意裹著木香瀰漫全屋。
一位五十岁上下的贵族端坐於靠窗的高背椅上，身披深蓝色羊毛斗篷，面色苍白憔悴，额角渗著细密的冷汗，神情透著几分病弱。
瞧见岳翻江一行人进门，他缓缓抬起眼皮，上下打量著这位远道而来的东方商人，眼神里带著几分审视与疏离。
“你就是那个……从遥远东方来的大宋商人？”贵族开口，语气平淡，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
“正是在下。”岳翻江微微躬身，行以商界常礼，隨即示意身后兄弟，將备好的绸缎布匹悉数搬入屋內。
壁炉的暖光洒落，一匹匹丝绸泛著温润柔和的光泽，色泽鲜亮、纹样精致，每一匹都堪称上品；一旁的棉布则质地细密、手感柔软，触感顺滑，远比英格兰本土织造的粗麻布料精良百倍。
更何况，即便棉布价格一路上涨，依旧远低於本地织物，性价比极高。
贵族的神色渐渐变了，原本苍白的脸上泛起一丝光彩，他缓缓起身，快步走到货堆前，伸出骨节分明的手，轻轻抚过一匹深红色的丝绸。
那丝绸顺滑如流水，顺著他的指尖缓缓流淌，触感细腻得让人惊嘆。
“上帝啊……”他盯著绸缎，喃喃自语，语气满是惊艷，“这品质，比威尼斯商人售卖的好上太多，简直天差地別。”
“那些威尼斯商人，不过是二道贩子。”岳翻江嘴角勾起一抹得体的笑意，语气从容，“从前他们从阿拉伯人手中拿货，阿拉伯人再从咱们大宋商人手里採买，层层加价，货品还非上等。您如今直接从我这儿採购，省去两道中间商，自然能拿到最好的货，价格也更实惠。”
虽说岳翻江打心底里瞧不上这些异国蛮夷，可做生意讲究和气生財，面子上的礼数总要做足，只要能赚得真金白银，些许虚与委蛇並不算寒磣。
贵族抬眼看向岳翻江，眼神彻底变了，那是商人最熟悉的神色——满心渴求，却又怕被漫天要价的纠结与谨慎。
“你手中……还有多少这样的货品？”贵族攥著丝绸边角，忍不住开口询问，语气带著急切。
“只要您肯要，多少我都能供货。”岳翻江脊背挺直，语气篤定，尽显底气。
双方价格洽谈得格外顺利，岳翻江並未狮子大开口，他心里清楚，这一趟远行，核心並非单次赚够本钱，而是打通英伦商贸路线，摸清当地行情。
只要能与英格兰贵族搭上稳定的线，建立长期合作，日后的买卖自然源源不断，財源滚滚。
这位贵族名为约翰·霍兰德，是埃克塞特公爵的远亲，在宫廷內颇有话语权，行事也颇为爽快，当场拍板，將岳翻江带来的所有货品悉数收购。
鋥亮的银幣哗啦啦落入钱袋，发出清脆悦耳的声响，岳山站在一旁，眼睛瞪得溜圆，死死盯著鼓鼓囊囊的钱袋，满脸都是难以置信的狂喜。
“大……大哥，这……这就成了？”岳山声音发颤，压低嗓音问道，依旧不敢相信这笔买卖如此顺利。
“成了。”岳翻江淡淡頷首，眼底藏著笑意，伸手便要將钱袋收起，余光却瞥见霍兰德伯爵抬手揉著太阳穴，眉头紧紧拧成一团，脸色愈发苍白，显是痛苦难耐。
“伯爵阁下，您这是怎么了？”岳翻江停下动作，开口关切询问。
“老毛病罢了，偏头痛，自幼便落下了病根。”伯爵摆了摆手，语气虚弱，带著难忍的痛楚，“一发作起来，脑袋像是要裂开一般，疼得钻心。今日许是太过高兴，旧疾又犯了。”
岳翻江盯著他痛苦的模样，眸光微动，忽然想起一事，连忙开口：“您稍等片刻，在下或许有东西能帮您缓解痛楚。”
说罢，他转身快步走出房间，不过片刻便折返回来，掌心多了一件器物：黄铜锻造的弯管，质地光亮，一头带著小巧的斗状凹槽，做工虽不算精致，却也小巧实用。
伯爵愣在原地，盯著那古怪物件，满脸疑惑：“这是……什么东西？”
“此乃菸斗。”岳翻江將菸斗递到伯爵手中，语气平缓，刻意抬高其身价，“是我国贵族阶层颇为喜爱的器物，斗內塞上一种特製晒乾的叶片，点燃吸食，既能提神醒脑，也可缓解周身疼痛，效果极佳。”
这菸草实则是麦伦从南美洲带回的作物，確实有镇痛解乏的功效，在东宋境內，深受外籍劳工的喜爱。
毕竟外籍劳工每日劳作八个时辰，强度极大，若无菸草提神，极少有人能坚持下来。
可正因如此，纯正的宋人反倒不喜此物，极少有人吸食，就连这只菸斗，也只是船上外籍劳工的寻常物件。
伯爵捧著菸斗，满脸狐疑，反覆打量著，语气迟疑：“晒乾的叶子……当真能止疼？”
岳翻江没有多言，取出备好的菸丝——深褐色的干叶切成细丝，气味醇厚，他细心將菸丝填入斗中，拿起火摺子轻轻一吹，明火燃起，示意伯爵凑近吸食。
伯爵依言上前，对著菸斗猛地吸了一大口。
下一秒，他脸色骤变，险些將菸斗甩飞出去，止不住地弯腰剧烈咳嗽，咳得眼泪横流，脖颈青筋暴起。
“咳咳咳咳——！！”烟气极为冲鼻，像是烧焦的枯叶混著辛辣胡椒，直直往喉咙里钻，呛得他胸腔发疼，整张脸涨得通红。
岳翻江强忍著笑意，沉声提醒：“您慢些，切莫吸得太猛，先小口浅尝，適应一番便好。”
伯爵瞪了岳翻江一眼，喘著粗气平復气息，低头看了看手里的菸斗，犹豫片刻，再次凑上前，这一回只轻轻吸了一小口，烟气入嘴便缓缓吐出，並无太多异样，痛感也未缓解。
他定了定神，又吸一口，试著將烟气缓缓吸入肺中。
依旧有些许呛咳，却不再那般难忍，一股温热之感顺著胸口慢慢蔓延开来，缓缓攀升至脑海，那太阳穴处钝重的、仿若被铁锤反覆敲击的痛感，竟真的……一点点减轻了。
伯爵缓缓闭上双眼，又轻吸一口，烟气繚绕在周身，夹杂著一丝独特的醇厚香气，壁炉內的柴火依旧噼啪作响，屋內暖意融融。
岳翻江静立一旁，一言不发，静静看著他。
不知过了多久，伯爵才缓缓睁开双眼，低头凝视著手中的黄铜菸斗，眼神里满是珍视，宛若捧著一件稀世圣物，再无半分先前的疏离与审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