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行社大门,抬眼一看,才四点刚过。
    洋行离这儿不到一刻钟,去了也赶不上正经干活;回家?灶台还没热,饭点还早著呢。
    “李爷,您都快一个月没去温小姐那儿了。”
    丁小七坐在驾驶座上,见李文国靠在后座没吭声,便知他正琢磨去处,立马递上话头。
    简直比他自己还清楚他肚子里转的什么念头。
    “哎哟,瞧我这记性!走,这就去!”
    许美静八成已显怀,香兰还在月子里调养,董海棠、何舒婷、红玉个个挺著肚子,碰都碰不得。眼下能让他鬆口气的,只剩温可人一个。
    温可人这名字没起错——温是温软如春水,可是一勾就上手,一撩就动情。
    车子停稳,她已倚在门边迎著,接过礼帽,抖开西装外套搭上衣架,拖鞋早备好,热水壶咕嘟冒气。进了屋,更是服侍得妥帖周到,从指尖到脚尖,无一处不熨帖。事后一支烟塞进他嘴里,火苗凑近,轻轻一燎,菸丝便燃了起来。
    只可惜,她不是初绽的花苞,身子早熟透了,果实丰盈却少一分青涩的圆满。若真完璧无瑕,李文国倒真动过娶她进门的念头。
    “可人啊,既跟了我,有什么想要的,直说。只要我有,绝不含糊。”
    他贪欢,却不薄情。对身边女人,向来捧在手心宠著,有求必应,从不敷衍。
    “爷,可人什么都不缺。吃穿不愁,有人照应,能安安稳稳过日子,就是福气。”她嗓音糯得像化开的蜜糖,听得人心尖发软,只想把她护进怀里。
    “好!爷给你保一辈子平安顺遂!”
    当晚。
    京城西角一条窄巷尽头,別处早已冷清昏沉,唯独这里灯火刺眼,人流如织——黄包车轮轆轆碾过青石板,轿车喇叭短促鸣响,门口络绎不绝,活脱脱一座不夜城。
    招牌上三个鎏金大字:不夜天。
    厅內霓虹乱晃,酒气混著脂粉香扑面而来。男男女女醉眼迷离,碰杯声、调笑声、留声机里咿呀的曲子,搅成一片浮华喧囂。
    角落卡座里,许建城喝得两颊泛赤,左右各搂一个丰腴熟媚的女人,左一口右一杯,烈酒灌得喉咙发烫。
    “许公子,先尝我这杯嘛~”
    “许公子,我这可是法国运来的,您尝尝味儿!”
    两人娇声软语,你推我搡。后头那位更绝,噙了口酒,舌尖轻抵他唇边。
    “许公子,人家也有进口的哦~”
    “哈哈哈,来来来,一起干!”
    两杯见底,酒液顺著喉管烧下去。
    话音未落,腹中一阵胀意翻涌。
    “爷去解个手,乖乖等著!”
    说完一手捏一把腰肉,踉蹌起身,步子虚浮地往洗手间晃。
    吧檯边,一个戴礼帽、满脸浓密络腮鬍的男人抬眼一扫,搁下酒杯,不动声色地跟了过去。
    洗手间里。
    许建城歪靠在瓷砖墙上,眼皮半耷拉著,裤带松垮,正对著小便池放水。
    耳畔猝然炸开一声轻佻的嗤笑:“哟,这么不中用?尿都要淌到鞋帮子上了吧?”
    许建城本能地低头一瞥——哪有半点湿痕?
    “你他妈耍我!”
    话音未落,一只大手猛地捂住他的口鼻,一股甜腻刺鼻的香气直衝脑门。
    糟了!是迷香!
    意识像被抽走的烛火,“噗”地熄灭。
    唰——
    人影骤然消失。
    没错。
    那男人,只是个分身。
    他指尖一勾,礼帽、浓密的络腮鬍、身上那套西装,全数缩回隨身空间;再一翻手,许建城的外套、衬衫、皮带,一样样套上身。
    接著掏出一只標籤模糊的玻璃瓶,瓶身歪斜印著“欢散”二字。他仰头灌尽,药粉混著唾液滑下喉咙——这剂量,连壮牛吞了都得亢奋得满圈尥蹶子。
    他晃著身子踱出洗手间,步子虚浮,脸颊泛红——先前那杯酒,早被分身喝得恰到好处。
    回到卡座,“许建城”喉结一滚,眼神黏糊糊地扫过两女:“別喝了,走,楼上房间伺候去。”
    “阿全,快上去开房!”
    卡座外候著的隨从应声而动,三步並作两步奔上楼。
    “哎哟~许公子急什么嘛,人家才抿两口呢!”
    “就是呀,这才十一点刚过,您今儿怎么猴儿似的坐不住啦?”
    俩姑娘嘴上娇嗔,心里却直打鼓——上回那点事儿,快得连喘气都没顾上,一分钟都撑不满。现在就进屋?纯属自討没趣。
    “今儿餵了猛料,保准你们软得像春水,乖得像猫儿。”
    “许建城”咧嘴一笑,眼底浮起一层油亮的浊光。
    “討厌~许公子赖皮!”
    “哎呀呀,您可真狠心,人家细皮嫩肉的,您倒好,直接上『硬货』折腾人~”
    两人扭著腰、垂著眼,半推半就,嗓音又软又颤,勾得人骨头缝里都发痒。
    老手就是老手,拿捏得刚刚好。
    转眼,三人便进了房。
    隨从守在门外,背手立著,像根沉默的木桩。
    可才五分钟——连灯都没来得及关严——屋里突然爆发出两声撕心裂肺的尖叫:
    “死人啦!!!”
    那一晚,“许公子”因狂吞过量催情药,心臟不堪重负,当场炸裂。
    最憋屈的是,药劲烧得浑身滚烫,人却倒在空荡荡的床边,连女人的手都没摸热乎。
    许家上下闭口不提,连夜封了消息——太丟脸。两女次日便被悄无声息地抹去,连尸骨都没留。
    唯独许建伟察觉出异样,脊背发凉,心底对某人的敬畏,又沉了一寸。
    “爷,您带我来这儿干啥?”
    车门一开,许美静望著四周黢黑的巷子、斑驳的墙皮、远处几盏將熄未熄的昏灯,心口莫名一紧。
    “喏,不是说好了?今晚给你个天大的惊喜。”
    李文国牵起她的手,不紧不慢,穿过荒草蔓生的小院,推开一扇锈跡斑斑的铁门,往下走。
    地下室阴冷潮湿,霉味混著铁锈气扑面而来。
    正中央,一把旧木椅上,捆著个男人,手脚被麻绳勒进皮肉,嘴里塞著破布,只余一双眼睛惊恐乱转,“呜呜”声闷得发颤。
    “许——建——城!!!”
    许美静瞳孔骤缩,眼尾瞬间泛起血丝,整张脸冷得像覆了层薄霜,连呼吸都冻住了。
    那股子寒意,是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瘮人得很。
    站在许建城身后的丁小七,后颈汗毛“刷”地竖起,下意识缩了缩脖子——
    原来五姨太发起狠来,比鬼还瘮人!
    “把布扯了。”
    李文国声音不高,却像块冰砸在地上。
    “是……是你们?!”
    布团刚掏出来,许建城就嘶吼出声,唾沫星子横飞,“许美静!还有你这个李……李什么强!敢绑我?活腻了是不是?!”
    “还不快放人?信不信我掀了你们全家?男的扔矿井当苦力,女的卖窑子接客——我要你们断子绝孙!”
    他吼得青筋暴起,全然没看清自己手腕上的勒痕、脚踝处的淤紫,更没听见头顶水管滴答的漏声,像倒计时。
    “吵死了。”
    李文国掏了掏耳朵,懒懒道。
    “啪!”
    “你——”
    “啪!”
    “你竟敢——”
    “啪!”
    “敢打我?!”
    “砰!”
    “啊!!!”
    “砰!”
    “別打了!!求你了!!”
    丁小七拳拳到肉,耳光脆响、膝撞闷声、踹腿带风,许建城从叫骂到哀嚎,最后只剩抽气,整张脸肿成发麵馒头,牙齦渗血,说话漏风:“饶……饶命……钱……我给……全给……”
    “美静,解气的傢伙,给你备好了。”
    李文国递过去一把匕首,刀鞘鋥亮,刃口泛著幽蓝微光。
    许美静伸手接过,指节泛白,一步一步,朝椅子上那个曾经不可一世的男人,走了过去。
    “饶命!饶命啊——我真知道错了!”
    “求您高抬贵手,別杀我!”
    “是我丧尽天良!不该绑你,更不该吞掉你家祖產!”
    许建城见她眼底燃著血光,牙关咬得咯咯作响,仿佛下一秒就要把自己撕成碎片,膝盖一软当场跪倒,声音抖得不成调。
    “畜生!刽子手!天打雷劈的贱骨头!”
    许美静咬著牙根低吼,眸子赤红,手腕一沉,匕首已狠狠捅进他左胸,刀柄还在微微震颤。
    “慢著,美静——你不是说要废了他么?”
    李文国疾步上前攥住她手腕,可刀尖已没入半寸,血顺著刃口汩汩渗出。
    “对!就这么一刀结果他?太便宜这狗东西了!”
    她嘴上仍狠厉嘶喊,可指尖冰凉发麻,身子控制不住地打摆子——头一回见血、亲手伤人,心口像被铁钳死死夹住,连呼吸都发紧。
    “美静,答应你的事,我绝不食言。后头场面太辣眼睛,你背过身去,別看。”
    李文国轻轻扳过她肩膀,朝丁小七使了个眼色。
    “你……你要干啥?!”
    “不——不要啊!!!”
    娘,您在天上看见了吗?
    女儿替您討回公道了!
    您闭眼吧,再不用受苦了!
    回到车上,许美静静静望著窗外流动的夜色,眉宇间压著沉甸甸的释然。
    李文国伸手,一下下顺著她后背,掌心温厚。
    她忽而转过脸,笑意软得像春水:“爷,往后余生,我拿命伺候您。”话音未落,那只纤细白净的手已悄然覆在小腹上,轻轻摩挲。
    没错,验过了,真有了。
    当晚,正是亨利口中那场晚宴。
    李文国持函而来,车刚停稳,一身挺括西装的他便瞥见街角几道鬼祟身影——帽檐压得极低,眼神却钉在他身上。
    可那些人,不像二处的路数。
    “李爷,是一处的人。”
    丁小七压低嗓子道。
    李文国眉峰微拧,目光扫向灯火通明的使馆主楼。
    难不成,地党的人混进来了?
    “罢了,隨他们去。今儿这门,十个胆肥的也不敢踏进来。”
    洋人地界,如今就是铁打的龙潭虎穴——谁敢掀桌?
    步入宴会厅,没有夜总会那种浮夸喧囂,也没有俱乐部里脂粉熏天的浑浊气,只有一派庄重从容。
    男士们领结端正,袖扣鋥亮,举手投足皆是教养;
    女士们裙裾曳地,颈间珍珠莹润,谈吐轻柔,气度端方。
    “嗯,好地方!”
    李文国眼角一挑,已掠过几张明艷动人的面孔——个个腰细腿长,仪態大方。
    这种正经场子,姑娘家多是名门闺秀,挑中了,真能明媒正娶进门,不必提防什么风尘习气。
    当然,还得人家瞧得上他。
    他先寻到亨利,寒暄几句——毕竟顶头上司,礼数不能缺。
    “李,来,给你引荐:这位是美使馆首席外交官威廉士先生,这位是他的夫人,凯萨琳女士。”
    亨利笑著开口。
    这两位,可是米国在华职衔最高的人物。
    年近半百,气质沉稳,眉宇间自有威严。
    “威廉士先生,久仰,您真是位地道的绅士。”
    “凯萨琳女士,今晚的星光,全落在您身上了。”
    李文国戴著手套与男士握手,向女士则俯身轻吻手背。
    说实话,他心里腻烦这洋规矩,可人在屋檐下,只得低头。
    好在凯萨琳也戴著丝绒手套,指尖微凉,触感乾脆利落。
    寒暄毕,二人便转身离去——身份摆在那儿,哪能为閒聊耽误分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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