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爷当然治得住我,可越这么折腾,您心里越堵得慌。”
    董海棠懒懒扭了扭身子,像是换个更舒服的躺姿。
    偏偏这一动,把李文国心头那簇火苗撩得噼啪作响。
    糟了!
    这是赤裸裸的挑衅!
    明知道她如今怀了身孕,自己不能真动她分毫!
    这女人什么时候练出这本事的?
    哦——对,差点忘了,她可是特务出身,最懂怎么拿捏人心、放大弱点!
    可念头一转,他忽然鬆了口气。
    她漏算了——红玉已经回来了!
    嘿嘿……
    “怎么,以为这样就能让我难受?”
    他俯身逼近,指尖若有似无地蹭过她衣领,眼里全是戏謔。
    “那爷现在,心里不正烧著吗?”
    两人交手多年,她太清楚他的节奏。往常早该联手破局,此刻却反將一军。
    “是烧著呢——可红玉回来了。我这就去陪她,回来咱们再接著『玩』。”
    他眯眼一笑,声音里带著猫逗耗子的閒適。
    董海棠眉头一蹙。
    刚才光顾著仗著肚子硬气,竟把红玉这事给忘了。
    她本就生性清冷,骨子里却爭强好胜,拼命干活,就是为了比谁都站得直、走得稳。
    “等一下……能不能先鬆开我?”
    她嗓音微哑。李文国的体力她清楚,没一小时绝不罢休。
    若被这么吊著不动弹,光是手腕就要废掉——那双手,还要握枪、扣扳机、端稳准星。
    “你低头认个错,我立马给你解。”
    他顺势递上台阶。
    董海棠盯著他,沉默如石。
    认错?绝不可能。
    “等我回来哈!”
    他顺手替她掖好被角,动作轻柔得不像话。
    毕竟怀著孩子,吹点风都可能出大事。
    一小时后,李文国神清气爽地推门而入。
    本想让红玉多歇两天,可——谁让她死扛著不肯服软?
    “如何?”
    他挑眉一笑,满是得意。
    “快鬆开!手指头都麻得不听使唤了!”
    董海棠脸色发青,额角沁出细汗,显然那阵酸胀早已钻心蚀骨。
    “认错,我就放人。”
    他靠在门框上,稳如磐石,篤定她迟早低头。
    “我错在哪儿?”
    她下巴扬起,倔得像块未开刃的铁。
    “我说的话,你左耳进右耳出,这就是错。”
    “可队里人手告急,我能怎么办?”
    “你不会回来跟我商量?偏要表面应承,转身就另起炉灶。”
    这话落下,董海棠终於垂下眼,不再言语。
    她確实错了,可骨子里那股子不服输的硬气,偏让她把认错二字死死咬在牙关里。
    “海棠啊,你是明媒正娶进李家门的媳妇,这辈子早就在祖宗牌位前定死了!”
    “活,是你李家的人!”
    “埋,也是你李家的坟!”
    “百年之后,你的墓碑就立在我身侧,名字上头还得刻个『李』字!”
    “生前归我管,死后归我守——你这一身一命、一言一行,统统是我的!”
    “在所有人眼里,男人就是女人头顶的天!”
    “你跟我拧什么劲儿?图个啥?”
    “道个歉能掉块肉?”
    “给你自己的天低头,还能折寿不成?”
    “……”
    这回李文国真急了,骂得劈头盖脸,足足喷了快一个钟头。
    直到瞥见董海棠牙关紧咬,脸色铁青发灰,十指僵直泛紫,他才猛然收声,伸手去解她腰间的皮带扣。
    心里虽恼她这副死倔脾气,可真要为赌一口气伤了手——往后握枪不稳、瞄不准靶心,战场上怎么跟鬼子拼命?
    可指尖刚碰上皮带扣,耳畔却飘来一声细若游丝的低语:
    “对不起……爷,我错了。”
    他猛一扭头,只见董海棠嘴唇抿成一道苍白的线,眼睫垂著,一动不动。
    李文国愣了半秒,喉头一松,差点笑出声,又觉心头一热——原来自己这张嘴,还真有点分量!
    “哼,下回再敢跟我齜牙,看我不收拾你!”
    他动作利落地鬆开皮带,转而一把攥住她冰凉的手腕,搓热、揉暖、按压关节,力道又稳又准。
    等董海棠指尖终於有了知觉,他才沉声道:“我这边拢了几个信得过的老弟兄,你瞅瞅,能不能塞进你队里?”
    董海棠心头一暖,知道这是丈夫在暗地里托底,当即应下:“能!不过得按规矩走,得付钱……”
    “多少?”李文国摆出一副財大气粗的架势——心里盘算著:一人一万,待会儿几万大洋甩出去,不摆谱都难!
    “一百块大洋,一个。”
    我靠!!
    李文国眼睛瞪得溜圆。
    臥槽!!!
    上回一人一万,这回直接砍掉九成九?合著上次全被那个科长当肥羊宰了!
    怪不得那会儿他背地里偷笑,八成正数票子数到手抽筋!
    好在那人压根不知道幕后是我……
    李文国气得太阳穴直跳,又忍不住追问:“你们这路子,咋走通的?”
    “先找关係办张军校文凭,或者补个正式兵籍,再拿证件去处里人事科走个过场,人就进了。”
    董海棠话音未落,见丈夫神情不对,立马问:“上次文三和吴小狗进队,你花了多少?”
    “一人一万!”李文国闷声答。
    董海棠顿时瞳孔一缩,心里狂骂:傻子送钱还带送货上门的?
    “真被坑这么狠?”
    “嗐,那会儿只想著你安危要紧,坑就坑唄!”
    她轻轻“嗯”了一声,声音轻得像片羽毛,眼眶却微微发热。
    “你去办吧,能进几个进几个。”
    一百块一个?塞一百个都不心疼!
    当然,力行社不是菜市场——真往里塞太多人,怕是要被怀疑图谋不轨,甚至反被架空。
    没过多久,董海棠枕著他胳膊,呼吸渐沉,睡得踏实。
    李文国却翻了个身,从隨身空间里摸出今早刚冲洗出来的那份密件。
    只扫了一眼,后脊樑嗖地窜起一股凉气。
    文件代號:**行动!
    核心內容:十日之后上午九点整,彻底剷除力行社。
    执行方是关东军一支精锐特战小队,潜入北平;武器配置包括轻型迫击炮、最小口径榴弹炮,外加数挺重机枪。
    这火力网一铺开,力行社根本撑不过半个钟头。
    小鬼子动这念头,也是被逼急了——近来力行社扩张太快,已成心腹大患,非得用雷霆手段打垮他们的气焰不可。
    “海棠啊海棠,今儿要不是我,你和肚子里的孩子,怕是连骨头渣子都剩不下。”
    李文国望著枕边熟睡的人,声音轻得像嘆息。
    “海棠,这份东西,你睁眼看看。”
    次日清晨,董海棠刚洗漱完,换好军装,李文国就把那张纸拍进她手里。
    “啥玩意儿?”她隨口问著,隨手翻开。
    越往下看,指尖越凉,额头沁出细密冷汗。
    十月的风本该和煦,可她浑身却像泡在冰水里,连呼吸都发僵。
    “呵,要你命的东西——怕不怕?”
    李文国压低嗓音,嘴角扯出一丝冷峭的笑。
    “这玩意儿,你打哪儿弄来的?”
    “早干吗去了?非等火烧眉毛才端出来?”
    “靠不靠谱?有几成真?”
    董海棠没搭理丈夫那副戏精腔调,眉峰紧锁,眼神锐利如刀。
    “昨晚上从日本间谍手里硬撬出来的。至於真假——呵,谁拿这种要命的事涮我们力行社玩?”
    李文国耸耸肩,两手一摊,满不在乎。
    董海棠脸色阴晴不定,目光牢牢钉在他脸上,一动不动。
    “喂,你这凶巴巴的眼神瞅啥呢?”
    “难不成,你当我是拿这东西逗你们处里玩?”
    “啪!”
    他大步上前,手起掌落,结结实实拍在她臀上。
    “哎哟!”董海棠倒抽一口冷气,揉著发烫的地方,语气里带著三分委屈、七分焦灼:
    “真不是疑你!是这份情报太炸了——我脑子里正翻腾呢:要是真按这图纸打进来,整栋楼连渣都不剩,咱们力行社怕是要当场蒸发!我也得一块儿埋进去!”
    “哦——原来是在盘算这个?”李文国咧嘴一笑,凑近了伸手就揉,“爷错怪你了,来,给你顺顺气。”
    董海棠一边任他揉捏,一边又把文件攥紧,逐字再扫一遍。
    第二遍看,心口仍像被铁钳夹住似的发紧。
    若真挨上这一轮火力,钢筋水泥也得崩成齏粉,整个力行社怕是连灰都找不著……自己更別想活命!
    太瘮人了!
    咦?
    她忽然一怔,低头瞥见——李文国两只手,不知何时已稳稳占住两个要害位置。
    “我的天爷!这节骨眼上你还耍流氓?”
    “急什么?今儿夜里回来,隨你怎么折腾。”她横他一眼,又气又软。
    “你是我的人,我想碰就碰,想摸就摸。”他懒洋洋回嘴。
    “得得得,隨你便!”她翻个白眼,话锋陡转,“说正经的——这文件,到底怎么到手的?”
    “日本间谍那儿扒拉出来的,刚不是说了?”他隨口应著,手指还在她腰窝打著圈。
    “人在哪儿?”
    “等你先把柳生那个钉子拔掉,我再告诉你。”
    “你是不是缺根弦?一旦动手抓人,对方立马嗅到风声,撒腿就蹽!”
    董海棠扬起文件朝掌心一拍,意思明摆著:消息漏一分,老鼠就窜一丈!
    “可……万一他以为是別的线断了,跟自己没关係,未必会跑?”李文国还犟著脖子。
    “你觉得呢?”
    她斜睨过去,那眼神活像在看一个刚进城、连电报机都没摸过的乡下愣头青。
    “唉……东里大街,新日照相馆。洗片房靠墙的旧柜子后面,藏著暗格——电台、密码本,全在里头。”他终於泄了气,一股脑儿全撂了。
    “还有电台和密码本?”董海棠眼睛霎时亮了,喜意直衝眉梢,踮脚就在他脸上“吧唧”亲了一口。
    昨夜之后,她確实不一样了。
    “哼,平时冷得像块冰,今儿倒甜得发腻。”李文国撇嘴,嘴上嫌弃,耳根却悄悄泛红。
    “我走了!”
    话音未落,她已抄起文件转身就走,高跟鞋敲得地板咚咚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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