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边,警局局长办公室里。
    “杨正德”把翘著的短腿往下一放,拉开抽屉,抽出一本厚得压手的通讯录。
    这本册子密密麻麻记满了京城上下各路人物的號码,连胡同口修鞋匠的徒弟都登了三行。
    他翻了几页,拨通许家电话。
    “我是敬局局长杨正德,叫许建城接。”
    十来分钟过去,听筒那头才传来懒洋洋的哼声,像刚从被窝里捞出来似的。
    “谁啊?”
    嘖!
    都报了身份,是真没听清,还是故意装傻?
    旁边僕人赶紧凑近低语:“小五爷,是敬局的杨局长。”
    许建城斜眼一扫,那人立刻缩脖子低头,再不敢吱声。
    “我是敬局局长杨正德!”
    “哦——杨局长啊?有事快说,我早饭还没动筷子呢。”
    他拖著长腔,满不在乎地应著。
    呵!
    好大的派头!
    眼皮都懒得抬一下,当自己是泥捏的?
    “有人实名举报,你昨儿下午强行扣下堂妹许美静,还私吞她名下產业。限你立刻放人、退產,否则——我亲自带你走一趟。”
    许建城先是一怔,隨即脸一沉,嗓门陡然拔高:“谁告的?哪个不长眼的敢捅我?”
    他脸上確是怒容,可那火气不是衝著事情败露,而是衝著竟有人敢捋他虎鬚。
    在眼下这年月,亲族之间爭產夺房,本就是常事,哪轮得到外人指手画脚?
    “管他是谁告的——人,你放不放?”
    “放你个头!这是我许家门內事,轮不到你一个敬局小官插手!”
    话里带刺,句句往外崩,横得毫无顾忌。
    也难怪——许家树大根深,区区一个敬局局长,在他们眼里,不过是个管街面的芝麻官。
    “別忘了,许美静早与人订了亲,婚书白纸黑字,受律法护著。你放也得放,不放也得放,否则……”
    “嘟——嘟——嘟——”
    话没落地,电话已被狠狠掛断。
    “妈的!一个小小局长,也敢骑到我许家头上撒野?真是活腻了!”
    许建城根本没把这通警告当回事。
    在他看来,杨正德也就是嘴上硬气些,真要动手,怕是连门槛都不敢迈进来。
    而“杨正德”这边也缓缓搁下听筒。
    嘴角一扯,声音不疾不徐:“那就只能硬来了。”
    “这一趟办完,我怕是得换个皮囊了。”
    许家可不是善茬,惹毛了,他这个局长帽子,怕是要当场飞走。
    转眼工夫。
    “杨正德”已领著二十多號巡警,气势汹汹直扑许宅。
    “小二爷!不好啦!外头来了几十个巡警,点名要您出去见人,不然就要破门抓人!”
    一个僕人跌跌撞撞衝进院里,声音都劈了叉。
    “什么?!”
    “那个姓杨的局长,真敢杀上门来?!”
    许建城脑子一懵——一个小官,哪来的胆子?
    若“杨正德”听见这话,八成会笑答:梁静如给的!
    “操!操!操!”
    “操他祖宗十八代!”
    “反了天了!”
    他只觉脸面被踩进泥里,气得原地跺脚,抄起手杖就往大门奔,身后跟著七八个膀大腰圆的护院。
    果不其然,刚跨出大门,就见二十多个巡警整整齐齐堵在门外。
    最前头站著个矮壮中年,穿一身熨帖的制服,眉宇间透著股不容小覷的威势——不用问,正是那位杨局长。
    “你就是杨正德?”
    许建城站在台阶上,居高临下,下巴一扬,满脸讥誚。
    “不错,正是我。”
    “你就是那个强掳亲眷、霸占族產的许建城。”
    “操你祖宗!!!”
    “谁抢民女了?那是我堂妹!”
    许建城气得手指发抖,指著“杨正德”破口大骂。
    “哦?抢的是堂妹啊……连亲堂妹的家底都要刮乾净,禽兽不如!”
    “杨正德”冷笑著回敬。
    “你哪只眼睛看见我绑人了?!”
    许建城肺都要炸开,若不是对方人多势眾,早让人拖下去狠抽一顿。
    “呵呵,建城兄,我手下兄弟亲眼所见——昨儿下午,你命人把美静堂妹架进院子,锁在西厢,一步不许踏出。”
    一旁看戏不嫌台高的许健伟,慢悠悠开口,语气里全是兴味。
    自家门前突然涌来一拨巡警,各房亲戚闻声纷纷聚到门口张望。
    自然,来的多是閒散子弟——有正经差事的早去衙门点卯、跑腿办事去了。
    “许健伟!是不是你捅的篓子?”
    许建城脸色骤沉,手指直戳对方,嗓音绷得发颤。
    “问我?你不如直接去问杨局长。”
    许健伟嘴角一扬,语气轻飘飘的,像掸灰似的。
    “杨正德”见这两位许家公子剑拔弩张,只当是寻常內斗,压根没琢磨另一人正悄悄替自己加了一把火。
    “许建城,人证俱在,还不交人?再拖下去,我这就把你銬回局里!”
    他趁势逼进一步,声音斩钉截铁。
    可许建城不吃这套。
    “操你祖宗!一个破局长也敢动我?”
    他冷笑一声,下巴一抬,“信不信我一句话,明天你就捲铺盖滚蛋?”
    “我不信。”杨正德咧嘴一笑,眼底却冷得瘮人,“你不过是个混日子的膏粱子弟,屁都不是——叫你爹来,我倒真信三分。”
    “哈哈哈——!”
    四周鬨笑炸开,尤其许健伟笑得最响,肩膀直抖。
    “你……你……你……”
    许建城气得指尖发麻,整张脸涨成猪肝色,牙关咬得咯咯作响,话都挤不全。
    这对他,无异於当眾抽耳光。
    杨正德故意这么说,就是想让他看清——自己不是来走个过场的,真敢撕破脸。不然扯皮没完,谁也落不了好。
    “杨正德,听清楚了——这是许家家务事,轮不到外人插手!”
    许建城终於缓过神,立刻改口,把强掳堂妹、霸占家產的事,轻轻一推,说成族內私务。
    同出一门,这话倒也站得住脚。
    老话讲得好:皇权不下县,县下惟宗族。从前朝起,大宗族对族人就有裁断权,族长一句顶得上七品官判状。
    除非在外头犯了国法,否则族中惩戒,向来由祠堂说了算。
    “许建城,你当现在还是大清?”
    杨正德猛地提高声调,字字砸地,“如今是民国!新律明文禁绝私设刑堂、擅拘族人——你耳朵塞驴毛了?”
    “少废话!许美静是我许家人,就得听族老號令——你们这些外姓官,管不著!”
    他横下心来耍赖,死咬不鬆口。
    “许建城,你这是要造反?”
    杨正德厉声喝问,手一挥,“上!进院搜人!”
    “谁敢踏进一步?!”
    许建城暴吼如雷。
    霎时间,七八个护院齐刷刷拔出腰间短枪,黑洞洞的枪口齐刷刷对准巡警胸口。
    大半巡警下意识举手后退,僵在原地。
    唯有几个出身护卫队的老兵,唰地抽枪回指,枪口纹丝不动。
    “反了天了!许建城,公然抗警,藐视法纪——我这就上报市长,告你们许家与国法为敌!”
    杨正德立马扣下重罪帽子。
    “许建城,你想拖垮整个许家吗?”
    许健伟突然跨步上前,劈头怒斥。
    “许健伟,你不帮我也就罢了,竟帮著外人踩我?你安的什么心?”
    许建城双目赤红,狠狠盯住他。
    “帮?帮你往火坑里跳?”
    许健伟啐了一口,嗓门震得人耳膜嗡嗡响,“你绑谁不好,偏去绑美静堂妹?惹出这摊烂事,还嫌不够丟人?”
    “今儿这事要是传出去,咱们许家在京城还抬不抬得起头?”
    他转身扫向围观的族人:“你们说,是不是?”
    “可不是嘛!传出去,咱许家还剩几分脸面?”
    “这种腌臢事,哪个家族不是捂著盖著?哪有往外掀的?”
    “哼,你许建城不要脸,我们许家还要呢!”
    当然,有人幸灾乐祸,也有人同声附和。
    “这是我们许家自个儿的事,凭什么交人?”
    “对!交了人,咱们许家以后还怎么立规矩?”
    “一个敬局局长,也敢在许家门口撒野?信不信明天就让你脑袋搬家!”
    ……
    “弟兄们听著——他们不敢开枪!”
    杨正德转头高喊,声如裂帛,“真敢打公务人员,那就是造反!下午陆军就开进胡同,一个都跑不了!跟我衝进去!”
    话音未落,巡警们齐刷刷放下手,挺直腰杆,齐声应道:“是!!!”
    许建城见“杨正德”执意要硬闯进內宅救人,额角青筋一跳,脸涨得像浸了血的猪肝。此刻他心口发紧,手心全是冷汗,脑子里嗡嗡作响。
    事態已滑到悬崖边,再退半步就是万丈深渊。
    倘若真让“杨正德”闯进去把许美静带走,那他连个堂妹都看不住的窝囊样,立刻就会传遍族里——从此休想掌实权、进宗祠、列议事席。
    可若真朝巡警开枪,別说市政那边震怒,怕是自家老爷子都会当场摘了他的腰牌,推他出去顶缸。
    左右都是死局,没一处能喘气。
    要是有人递来一根软梯,他绝不会犹豫半秒。
    他心里乱成一团麻:慌得指尖发颤,急得喉头髮干,气得牙根发痒,但最烫人的,是那一股子烧心的恨——恨那个捅刀子的告密人,恨得想把他骨头碾碎。
    巡警越逼越近,一排护卫虽还端著枪对准他们,脚却不由自主往后挪,鞋跟在青砖上蹭出细碎白痕。
    谁都不是傻子,真朝穿制服的动手?那是往枪口上撞,铁定吃牢饭。眼下这架势,不过是虚张声势,做给主子看的。
    好在“杨正德”刚带人堵到许家大门,就有眼尖的跑腿撒腿奔向最近的商號——直奔老四许承业那儿报信去了。
    “住手!!!”
    “到底出了什么事?”
    许家老四许承业踏进门时,风衣下摆还带著外头的凉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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