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帘一掀,两名女子款步而入,皆是明眸皓齿,身著露肩晚装,步態摇曳。
    其中一位妆容浓艷,五官精致得挑不出毛病,可眉梢眼角浮著一层熟稔的脂粉气,活脱脱是夜场里浸润多年的老手。
    她落落大方地挨著严明坐下,身子微微倚过去,熟稔得仿佛早已同他耳鬢廝磨过千百回。
    另一位虽只施了浅淡脂粉,可那张玲瓏剔透的脸蛋,清丽中透著一股子不容忽视的锋芒,偏偏那丰盈身段,又像量身定做般,精准戳中李文国心底最隱秘的审美刻度。
    “李经理好,我叫瑶瑶,头一回见面,还请您多多照拂!”
    她不卑不亢地在他身侧落座,唇角微扬,頷首致意,举手投足间自有一股子大家闺秀才有的从容气度。
    呵!
    这裹著蜜糖的子弹,是想把我软化成一块酥糖?
    可既然是日谍递来的甜饵,李文国也懒得绷著,索性陪他们演一出活色生香的好戏——横竖不吃亏。
    只可惜对方图谋深远,盯准的是他这条大鱼,打算放长线、钓慢鱼。
    只许指尖擦过,绝不让牙尖沾腥;只餵三分饱,硬生生吊著胃口,偏不给下嘴的门缝。
    “人家可是正经姑娘。”
    “人家只是来陪酒解闷,没別的意思。”
    “人家有正经差事,不过是偶尔出来搭把手,赚点零花。”
    李文国听了直撇嘴。
    表面看著清清白白,可几杯酒下肚,便露出真章:欲迎还拒、话里藏针、笑里带鉤,活脱脱一只披著天鹅绒外衣的狐狸精。
    倒不至於反胃,可真真膈应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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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想让我上鉤,好歹亮亮底牌、露点实货吧?光这么吊著,算哪门子诚意?
    ……
    酒局散场,李文国站在俱乐部门口,目送瑶瑶裙裾轻摆,莲步生风地上了一辆黄包车,车轮吱呀远去。
    “嘿,我这身价,看来是水涨船高嘍。”
    “小鬼子都摸上门来了?”
    “连策反的台本都备好了?”
    “嘖嘖,可惜啊可惜——你们挑错了主儿。我李文国,好歹也是党国钦点的特务,来一个我锁一个,来一双我捆一双!”他嘴角一翘,笑意却冷得像淬了霜。
    当然,他压根不急著收网。
    反倒要把这鱼线攥得更紧些,再一点点漏给自家婆娘海棠,让她立功、升职、加薪,稳稳噹噹往上走。
    毕竟蒋委员长刚坐上头把交椅,国民党这摊子还得撑二三十年,半辈子光阴,都在这盘棋里呢。
    “李爷,回府?”
    丁小七拉开车门,低声问。
    “嗯……先去杨局长那儿。”
    玛利亚出院后,刚踏进使馆区那栋花园洋房,就被李文国一把拽进空间;隨后分身易容成她模样,登船离沪,漂洋过海。
    半途分身纵身跃海,悄无声息游回空间——玛利亚这个烫手山芋,总算彻底甩脱。
    而那对粉雕玉琢的混血双胞胎,眼下暂养在“杨正德”家中。
    毕竟是自己身上掉下的肉,血脉相连,李文国只要得空,必会悄悄溜过去瞧上两眼。
    “小宝贝,想爸爸没?”
    他右手揽著哥哥亚歷克斯·李,左手托著妹妹爱丽丝·李,声音温得能滴出水来。
    可俩孩子睡得雷打不动,连眼皮都没掀一下,反倒被他轻轻一晃,咂咂嘴,睡得更沉了。
    取洋名,自然是有打算的——日后定要送他们出国。
    別忘了,他在美国早埋下不少种子產业:钢铁厂、纺织厂、航运公司……越滚越大,迟早成气候。
    这份家业,非亲信不可託付,而自己的骨肉,才是最牢靠的掌舵人。
    “啥时候送走?你也知道,我这身份快捂不住了——前两天老家又来个堂侄投奔,差点当场穿帮!”
    分身在一旁开口,语气沉了几分。
    “放心,早盘算好了:等红玉出了月子,我就接她进別墅,两个娃交给她带,妥妥帖帖。”
    李文国一边说著,一边將孩子轻轻放进摇篮。
    “成!红玉刚生完,奶水旺得很,再多餵两个也不费劲。说真的,咱这眼光,真不是盖的!”
    分身冲他眨眨眼,神情里带著几分得意。
    可杨正德本就眼小,这一挤,眼皮几乎叠成一条细线,活像刚睁眼的猫崽,滑稽又可爱。
    “牛大力那边,摸得咋样了?”
    “祖宗十八代的裤衩顏色都扒乾净了,您说呢?”
    “行,我得走了——刚才被瑶瑶撩得浑身冒火,再不回去找何舒婷降降温,怕是要烧穿裤子!”
    “哦,还真有桩事。”
    分身神色一敛,正色道。
    “讲。”
    “铁路局新上任的副局长,最近三番五次约我吃饭,还总捎上个商號老板,叫孙友田,专营棉被军服生意。又是塞红包,又是请进会所,结交我的心思昭然若揭——八成是东洋来的暗桩,想策反我。”
    “孙友田?”
    “这名字……听著耳熟啊!”
    李文国眉头微蹙,似在记忆深处翻找什么。
    “不是洋行常来往的客户么?”
    分身开口询问。
    李文国没答,只拧紧眉头,指尖无意识叩著桌面,像在叩打一段尘封的旧事。
    直到思绪沉回一年前——那场精心设局、把洪流涛拖进泥潭的暗手,才猛然撞开记忆闸门。
    “哦……想起来了。”他嗓音微沉,“孙友田,確是英得利洋行的老主顾,不过经手人一直是洪流涛那小子。”
    “洪流涛一落网,这孙友田立马断了往来,再没登过洋行的门。”
    “嘖,躲得比兔子还快——八成就是小鬼子安插的钉子。”李文国斩钉截铁,眉峰一压,“心里没鬼的人,犯得著这般如履薄冰?”
    他顿了顿,目光沉下来:“回头得翻翻帐本,看看洪流涛倒台后,还有谁悄无声息地撤了单、换了门庭。”
    “行,我这就安排人去捋——专挑那些突然销声匿跡的客户。”
    果然,念头刚冒头,对方就接上了茬,半点不差。
    “嗯!”
    “查的时候手脚放轻些,別惊了耗子。”李文国压低声音,“这群日谍耳朵尖得很,风声稍重,他们立马缩回洞里。”
    “废话,我又不是傻子——攥在手里捂热了才动。”分身嗤笑一声,嘴角一撇。
    “你说牵头的是铁路局副局长?”李文国脸色一冷,“那姓张的,早被拉下水了?”
    “汉奸”二字还没出口,他眼底已结起一层寒霜。
    卖国求荣之徒,在他眼里,比臭水沟里的烂泥更腌臢。
    “对,张承志。”分身点头,“瞧他跟孙友田勾肩搭背那劲儿,怕是早就穿一条裤子了。”
    话音未落,又懒洋洋补了句:“要不,现在就送他上路?”
    “先按住。”李文国摆摆手,“副局而已,动他太扎眼——万一打草惊蛇,后面鱼群全嚇散了。”
    他忽然凑近半分,朝分身挤了挤眼:“誒,猜猜今儿碰上啥事儿?”
    “跟我一样?被盯梢了?准备往你身上泼脏水?”分身眼皮都没抬,脱口而出。
    隨即嘿嘿一笑,笑得有点蔫儿坏:“让我琢磨琢磨……八成是个细腰丰臀的东洋娘们,专来勾你的魂吧?”
    “呵,连茶钱都省了。”李文国点点头,“小鬼子这盘棋,下得真密实——要不是早摸清底细,搞不好我还真把她娶进门,当个贤妻良母供著呢。”
    “到时候地下党、特务、日谍三股绳拧一块儿打结,嘿,乱得能掀翻天!”
    分身冷笑一声:“哼,撞上咱们,他们这回怕是要竹篮打水——连渣都捞不著。”
    “嘿嘿。”李文国咧嘴一笑,眼神里透出几分狡黠,“那就让他们赔了夫人,又折了兵。”
    说完,他起身就走,脚步轻快,直奔何舒婷那儿去灭火,自不必多说。
    几天后。
    力行社一处办公大厅。
    “砰——!”
    一脚踹得人仰马翻。
    “啊——!”
    惨叫未落,周大海已拔枪在手,黑洞洞的枪口直指地上蜷缩的身影。
    挨踹的,正是那个收了钱、偷偷抹掉名单的特务。
    周大海肺都要气炸了!
    上回截断地下党十万大洋粮草的功劳,本已板上钉钉。
    谁知邪门得很——明明把京城围得铁桶一般,水泄不通,连只麻雀都飞不出去,可那批粮食,硬是凭空消失了!
    他们发过毒誓:所有路口、码头、货栈、城门,全都死死卡住,別说整车粮,连半袋麩皮都休想溜出去!
    所有人咬定:粮就藏在京城里,迟早扒出来!
    结果呢?潜伏在根据地的內线急电传来——十万大洋的粮,一粒不少,全数入仓!
    上级劈头盖脸一顿训斥,脸面丟尽不说,连带质疑他是不是吃乾饭的!
    火早烧到嗓子眼了。
    这回又接到密报:一名精通电台的地下党骨干即將抵京。虽不知姓名,但抵达时辰精准得像掐著表——索性来个一锅端,把当天所有乘客全扣下,鱼肯定就在网里!
    这可是条大鱼!电台员,隨身带著密码本,肚子里塞满情报,抓到就是大功一件!
    可搜来查去,筛了三遍,愣是没揪出半个可疑的影子。
    怒火顶到天灵盖,周大海当场召集当日行动队——也就是他小舅子带的第一小队。
    话说回来,队伍扩编得太急,人手捉襟见肘。另两个小队全是空架子,加起来不过三四號人,形同虚设。二处那边也差不多光景。
    唯独第一小队,人齐、枪亮、腰杆挺得笔直。
    肥水不落外人田嘛。
    接著就把大伙儿一个个单独叫去盘问。
    坦白从宽,顽抗从严的架势一摆出来,
    问题终於浮出水面了。
    抓进去的人数和审讯记录对不上,少了好几个!
    我勒个去!!!
    这地党铁定就混在放走的那拨人里!
    轰——!!!
    憋了太久的怒火瞬间炸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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