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
    “我丈夫……被一处抓走了?!”
    “罪名还是倒卖军用物资、接济地下党?!”
    董海棠猛地站起,脸色骤变,隨即又拧紧眉头,满眼不信,“绝不可能!他怎会是地下党?纯属栽赃!我这就去一处討个说法!”
    “对,必须去问清楚!”
    “走!”
    文三和吴小狗也急得直跺脚。
    “稍等,董姨太。”
    “我家局长特意叮嘱——请您先去找常炳辉队长。就说李爷手里攥著几条线索,牵出几个疑似日谍的买家,曾在他洋行採购过军需品;再请常队证实,李爷实为二处外围线人。最好备一份正式证明,递到一处去,说明这是场乌龙。”
    没错,这正是李文国临危布下的第二步棋。
    在力行社里捞人,向来如登天般难;一旦沾上乱党或日谍的边,更是铁板钉钉、无人敢碰。可若摇身变成“自己人”,高层便有了迴旋余地——护住一个有功线人,既不违纲纪,更显担当。
    常炳辉一听李文国竟握著日谍的活口情报,当场拍案而起,直奔二处处长康斌办公室。
    康斌年约四十出头,方脸阔额,身形微丰,一头三七分油亮短髮,中山装熨帖挺括,从袖扣到领口,一丝不苟。
    消息刚落,他眼皮都没眨一下,立刻命人调档备案——李文国,即日起列为二处协查线人。
    身份一落定,再向一处要人,便顺理成章:同袍之间闹误会,何必大动干戈?大家不都是为力行社效力、为党国奔命么?
    另一边,“杨正德”也没閒著,火速托人搭上线,又掏出一万大洋,砸向侦查科那位科长。
    此人確是从金陵空降来的,背景硬、心思活,专程来混资歷、捞实惠。钱一到帐,他连茶都顾不上喝一口,拎起帽子就往审讯室冲。
    “啪——!”
    带倒刺的皮鞭狠狠抽在青砖地上,火星子似地炸开一声脆响,听得人脊背发麻。
    审讯室阴冷渗水,霉味混著铁锈气直往鼻子里钻,寒意直透骨缝。
    “说!卖给地下党的军械清单呢?同党几个?窝点在哪?!”
    主审那人颧骨高耸,眼神如刀,声音像砂纸磨过铁板。
    被捆在十字木架上的李文国喉结滚动,喘了口气才开口:
    “长官,真冤啊!我压根儿不认得什么地下党,也没同伙,更没据点——就是个洋行跑单的,战战兢兢挣口饭吃。卖出去的军需,全是洋行白纸黑字批过的货,买主也都清清白白,您翻翻帐本就知道:谁付了款、谁签了单、运去了哪儿……要是真混进了地下党,您把人拎来一问不就全明白了?”
    句句属实。
    就算真有地下党上门提货,洋行照收不误——生意面前,哪管你是谁?敌国来了照样开单,有钱便是爹。
    这规矩,圈內人门儿清;力行社,更心知肚明。
    所以他才冤。
    此刻肠子都悔青了:当初真该一刀结果那个鬼佬保罗,哪至於养虎成患,惹来今日这场祸事。
    其实这事真怪不到保罗头上——真正推他入坑的,另有其人;保罗不过顺势推了一把。可惜李文国蒙在鼓里,咬死了就是他设的局。
    “啪——!”
    鞭梢再次撕裂空气,擦著李文国耳际呼啸而过。
    “跟我兜圈子?嗯?”
    洋行向来把客户信息捂得严严实实,单据这种东西根本不可能外泄,就算借给力行社一百个胆子,也不敢衝到洋人面前討要——所以他们一口咬定李文国藏了私,嘴上抹了油,还在耍滑头。
    “敬酒不吃,偏要尝尝罚酒的滋味?”
    “不给你点真章瞧瞧,怕你连阎王爷姓甚名谁都忘了!待会儿再硬著脖子喊冤,可就不是抽两鞭子的事了!”
    话音未落,他朝旁边赤膊的壮汉一扬下巴。
    “慢著!等等!”李文国脱口而出,“我还有另一重身份——二处行动队的臥底,专盯日本间谍!说到底,咱们是一条线上的兄弟!不信你立刻打电话问二处,康处长、常队长,隨便谁都能作证!”
    眼见那根带倒刺的皮鞭已高高抡起,李文国后脊一凉——这一下甩实了,非得皮肉翻卷、血珠迸溅不可。他这身细皮嫩肉,哪经得住这般折腾?
    谁知他刚亮出二处这张牌,那特务男子嘴角反倒一撇,浮起一抹讥誚的冷笑。
    “给我往死里抽!”
    我操你祖宗!!!
    老子记住了!!!
    李文国心头火起,暗骂如雷,眼皮却本能地一闭。
    “住手!!!”
    “停——下!!!”
    就在鞭梢撕裂空气的剎那,两声厉喝破空而至。
    鞭子硬生生悬在半空,像被钉住了一样。
    幸好是这两人来了;若是换作那冷麵特务,鞭子早抽下去了。
    “哟,稀客啊,常队长大驾光临,吹的是哪阵风?”
    周大海斜睨一眼,语气懒散中透著不屑——他心知肚明,常炳辉八成是为李文国来的。
    “哦,宋科长也到了?”
    轮到这位背景深厚的宋礼扬,周大海脸色立马鬆快几分,甚至挤出点笑意。
    “周队长,今儿我是来替人说句话的。”
    宋礼扬笑呵呵开口,姿態放得极低。
    他虽有靠山,但身在京城,处处是坑,轻易不愿树敌。
    周大海脸上的肌肉微微一僵。
    说情?
    这李文国,水这么深?
    他狐疑地扫了李文国一眼。
    董海棠、文三、吴小狗三人跟在常炳辉身后,见李文国毫髮无损,绷紧的肩膀顿时鬆了下来。
    刚想往前凑,却被一处的人横臂拦在门口,一步不得进。
    “周队长,李文国是我们二处的人,奉命潜伏洋行,专查日谍线索。你抓错人了。”
    常炳辉声音沉稳,顺手递过一张墨跡未乾的证明——康斌的红章还鲜亮得扎眼。
    “原来如此,李文国竟是二处的人?看来周队长这回,真是一时疏忽了。”
    宋礼扬立刻接上话茬,语气轻快得像在拉家常。
    可周大海哪肯轻易鬆口?
    二处的印鑑又怎样?康斌的手,还伸不到他一处的地盘上来。
    他盯著常炳辉,慢悠悠道:“就算他是你们二处的人,就能洗清通共嫌疑?情报科早查实了——李文国私下倒卖军用物资给『红党』,这不是铁板钉钉的叛国行径?”
    情报科???
    怎么又冒出个情报科?
    李文国眉心一拧,心头警铃大作——这事绝不简单,十有八九,就是情报科在背后推的局。
    凡是参与设套的人,他一个都不会漏。
    不然今天能栽一次,明天照样能踩进同一个坑里。
    必须斩草除根。
    “那是因为情报科压根不知他隶属二处!若早知道,何至於闹出这场乌龙?”
    常炳辉声音陡然拔高,字字清晰。
    宋礼扬立刻笑著补上:“对对对,纯属误会!李文国本就是二处骨干,为挖日谍才隱姓埋名,结果被情报科误当成地下党——如今真相大白,周队长您说是不是?”
    “所以嘛,周队长,依我看,人该放了。”
    “放人!赶紧放人!”董海棠嗓门洪亮,响彻走廊。
    “快放人!!!”
    “放人!放人!!!”文三和吴小狗齐声应和,声浪一波盖过一波。
    周大海垂眸不语,脑中飞速盘算还能拿什么由头扣人。
    哪怕只为噁心二处、堵他们一口气,他也绝不想痛快撒手。
    常炳辉抬手一压,止住眾人喧譁,目光直刺周大海:“周大海,我再问一句——人,你放还是不放?这是康处长亲口下的令。你执意不放,究竟是何居心?”
    “哎哟,原来是康处长亲自过问吶……”
    宋礼扬眉梢一挑,脸上浮起一丝夸张的错愕,旋即转向周大海,语气里裹著糖衣炮弹:“周队长,您这会儿真该鬆手了——再拖下去,捅到上头去,可没您什么好果子吃。说到底,是情报科把人搞混了,才让你们抓错了对象。”
    话听著像在拉架,实则字字带鉤,明晃晃地悬著把刀:真闹上去,他铁定倒向常炳辉那边,最后挨训、丟脸、背黑锅的,只会是周大海。
    “你们……自己掂量吧!!!”
    周大海喉结滚动,脸色铁青,憋著一口气挤出这句话。
    转身就大步往外走,靴子踩得水泥地咚咚响,手下紧跟著鱼贯而出,审讯室门被甩得震天响。
    董海棠、文三、吴小狗立刻扑上前,七手八脚解绳子。
    “文国,伤著没?”
    董海棠蹲在他身侧,指尖微颤,声音压得又轻又急。
    “没事儿,就是胳膊快麻断了。”
    李文国甩了甩手,指节泛白,两条小臂还在不受控地哆嗦。
    “走,这儿不是说话的地儿。”
    常炳辉目光扫过四人,眼底似有暗流涌动,不言而喻。
    “操!”
    “真他娘倒霉透顶!”
    李文国一边跨出力行社大门,一边啐了一口,骂声短促又狠。
    顺手在袖口抹了把汗,借著抬手的空当,悄悄朝虚空一点——分身那边,已收到平安信號。
    那套最狠的后手,终究没用上。
    劫狱。
    分身带护卫队强攻力行社,破门救人,全家连夜登船出海,远遁南洋。
    再想回来?怕是要等到红旗插满城楼那天。
    好在这一回,惊是惊了,险却没酿成。
    破费了些,但值。
    “鬼佬保罗,情报科聂威——你们俩,给我记好了。”
    没错。
    塞给周大海那份假情报的,正是聂威。
    当年缠著董海棠不放、后来又当她顶头上司的聂威。
    他早把李文国恨进了骨缝里——抢了他相中的女人,还活得比他体面。
    一查,李文国在英得利洋行当差,跟洋经理保罗正掐得你死我活。
    念头一转,毒计就冒了头。
    他连夜约见保罗,两人一拍即合,一个递刀,一个递鞘,乾脆利落地把李文国推进了局子。
    这根线,根本不用深挖。

章节目录

四合院:开局黑金吞十万大洋所有内容均来自互联网,御书屋只为原作者佚名的小说进行宣传。欢迎各位书友支持佚名并收藏四合院:开局黑金吞十万大洋最新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