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日头爬上屋檐三竿高,他才慢悠悠起身。
    没啥稀奇的——陌生屋子,硬板床硌得脊樑生疼,翻来覆去到后半夜才合眼,自然起得晚。
    洗漱妥当,他从隨身空间里掏出昨儿搁进去的肉包子。
    “这隨行空间,真他娘是救命稻草!”
    热气腾腾的大肉包捧在手里,香气直往鼻子里钻,李文国嘴角忍不住翘起来。
    连吃了仨,才推门出门。
    “喏,就是那小子,昨儿一口气租下对面两间房。”
    西厢房门槛上蹲著个男人,正呼嚕呼嚕喝粥,瞥见李文国背影,扭头跟屋里媳妇说。
    三十出头,眼皮窄、眼珠小,脸上横肉堆叠,一看就不是安分主儿。
    他叫莫大头。
    昨晚才赶回来,压根没见过李文国。
    “没错,就是他。”
    媳妇坐在井台边搓衣服,头也不抬地应道。
    “一下包两间,细皮嫩肉的,怕不是有点底子?”
    莫大头搓著下巴,眼底泛起幽光,像狼盯上羔羊。
    “当家的,別光看他白净斯文,性子可是泼辣刁钻得很,嘴上不饶人,手上也不含糊——咱惹不起。”
    “小心竹篮打水一场空,反被咬一口。”
    媳妇低声劝著,手底下动作没停。
    “臭婆娘,少嚼舌头!老子是小青帮的,还怕他不成?”
    莫大头面子掛不住,嗓门陡然拔高,朝媳妇吼了一嗓子。
    可那点凶光,眨眼就暗了下去。
    小青帮?不过是京城犄角旮旯里一撮混混,拢共十几號人,比它大的帮派遍地开花,多如牛毛。
    称它一声“帮”,还是抬举了——真论实力,隨便一家武馆都能当它面把人拎出去打。
    平日里也就欺负欺负老实巴交的苦哈哈。
    一听李文国不是软柿子,那点歪心思立马缩回肚子里去了。
    这,正是李文国昨天砍价时横眉竖眼换来的护身符。
    ……
    转眼,李文国又站在了马牙房门口。
    这回,他是来找活计的。
    马牙房不单管租房卖房,还揽介绍差事、牵线婚配、代写状纸、甚至替人算八字。
    铺子不大,五臟俱全,啥都沾点边。
    毕竟,是扎在地缝里的老蛇,盘著根,就能吸尽四邻的活气。
    李文国虽攒了些本钱,琢磨著开个小铺,可眼下政局乱得像滚油锅——捐税名目多如牛毛,碰上个贪官,连十年后的摊派都给你提前收齐了。
    而且街面上各色混混、地痞、閒汉,个个都伸手要钱——今天这拨人来敲一笔,明天那伙人又来刮一层,后天换波人再来榨一回。买卖还没见利,老底子倒被掏得七七八八。
    不交?
    行啊!
    讲点规矩的,直接堵在铺子门口,把客人全拦在外头;
    横一点的,抄起板凳就砸,玻璃碴子飞得到处都是……
    李文国左思右想,终究觉得,得赶紧寻个体面差事,抬高自己的身份,以后说话才有人听,走路才有风。
    这是民国年间的北平。
    身份,就是命根子。
    可这玩意儿偏偏金贵得很,不是隨隨便便就能挣来的。
    寻常百姓家的孩子,哪怕肚子里墨水再多,文章写得再漂亮,也难出头。
    “哟!”
    “文国来啦!”
    马牙房一瞅见李文国进门,立马堆起满脸笑,快步迎上来。
    昨天刚落了一笔中介银子,今儿眼看又要开张,心里能不敞亮?
    “哈哈,马大哥。”
    “又来麻烦您嘍。”
    李文国也笑著招呼,两人寒暄起来,熟络得像亲兄弟。
    “哎哟,您这话可折煞老哥了!”
    “我巴不得您天天上门找我办事呢!文国兄弟爽利乾脆,跟老哥脾气对得上,真是恨不能早十年遇见啊!”
    几句客套话热乎完,这才切入正题。
    “您读过私塾,识文断字,去哪家商號应个帐房或小管事,准保绰绰有余。”
    马牙房开始盘算起合適的活计。
    “马大哥,洋行里可有空缺?”
    商號虽好,但背后多少有点根基,若能在里面当个中层,腰杆子就比九城胡同里的老少爷们硬得多,连混混见了也得绕著走。
    可李文国心里另有一桿秤——
    真要论门第、论分量、论后台,还得看洋行。
    眼下这世道,西洋人说了算。
    洋人开的洋行,连衙门里的老爷都敬著三分,你说神气不神气?
    更別说满城上下,人人眼里都泛著洋光:沾上洋字,立马镀金;靠近洋人,身价翻倍。
    “这个嘛……”
    “文国兄弟,洋行的位子,基本没影儿。就算真有,也得懂洋文才行。你……”
    马牙房面露难色。
    在他眼里,私塾出身,顶多认得几个字,哪够洋行门槛?
    除非会说洋话——毕竟洋行里洋人扎堆,会几句洋文,至少还能当个传声筒。
    这点,李文国半点不怵。
    前世他可是985出来的尖子生,虽说专业不靠外语,但英语六级稳稳拿下,外贸实务课门门高分。
    跟老外聊天气、谈合同、扯家常,压根不用打草稿。
    “马大哥放心,私塾那会儿就啃过洋文书,后来还跟洋人打过交道,应付得来。”
    他拍著胸口,语气篤定。
    “don’tworry,englishisapieceofcakeforme…”
    为让马牙房安心,他当场甩出一串流利英语。
    別说,马牙房虽听不懂词儿,可那腔调、那节奏、那股子洋派劲儿,实实在在戳在耳朵里。
    一听就不是现编的。
    他这辈子听过多少洋话?
    英、法、日、德,街头巷尾都飘过,真假一听便知。
    “哎哟喂!”
    “没想到李爷不但念过私塾,还喝过洋墨水!老马我服气,真服气,五体投地啊!”
    一听李文国通洋文,马牙房脸上的笑立刻从热络变成恭敬,一口一个“李爷”,腰也不知不觉弯了几分。
    这年头,会洋话的中国人凤毛麟角。
    只要会这一口,哪怕只是跑腿打杂,也比九成九的京城人站得高、吃得开。
    要是真攀上洋人,那地位,蹭蹭往上躥。
    “那洋行的事儿……”
    “走走走!老哥这就带您过去!”
    光阴如梭。
    转眼三个月过去,到了月底。
    今天,正是英得利洋行发薪的日子。
    光看名字里那个“英”字,就知道是大不列顛的买卖。
    原先是英德合办,叫英德利;可一战之后德国垮了台,约翰牛顺势吞下全部股份,彻底成了纯英资。
    崭新的办公室里,窗明几净,电灯鋥亮。
    “李哥,瞧您这眉开眼笑的劲儿,这个月提成怕是鼓得冒泡了吧?”
    “是不是该摆一桌犒劳大伙儿啊?”
    许美静一瞅见李文国从財务室推门出来,立马迎上前去,嘴角弯得像初春新月,眼睛亮晶晶的。
    她人如其名——明艷却不扎眼,温婉又不怯场。
    一头微卷的西洋烫髮,一身剪裁利落的lo职业套装,活脱脱就是二十年后写字楼里那类干练姑娘。
    李文国扫了她一眼,忽而朗声朝办公室里扬声道:“行!今儿我请客,便宜坊,鸭子管够!”
    “好嘞——!”
    满屋子哄然叫好,笑声都带著股鬆快劲儿。
    几个年轻职员挤眉弄眼,眼神里全是“逮著冤大头了”的促狭。
    可话音未落,一声拖腔带调的嗤笑就刺了过来——
    “同事聚个餐,就啃烤鸭?嘖嘖……”
    “抠抠搜搜的,把咱们当叫花子打发呢?”
    “依我看,福源酒楼才配得上这排场!”
    眾人循声望去,果然是洪流涛斜倚在门框边,手里把玩著钢笔,一脸似笑非笑。
    屋里霎时静了半拍,大伙儿全端起茶杯、摸起算盘,就差搬条板凳嗑瓜子了。
    “对对对!”
    “便宜坊太寒磣,福源才显诚意!”
    话尾刚落,小眼睛、圆脸膛、四十出头的黄昆慢悠悠接了腔,还顺手扶了扶眼镜。
    李文国肚子里顿时翻江倒海——
    福源酒楼?
    你们俩王八蛋张嘴就来?
    那地方是吃饭的地儿吗?那是烧钱的窑口!
    一顿下来,他两个月薪水直接蒸发。
    眼下他月薪五十块大洋,还不算业务提成。
    真要踏进福源门槛,没一百块大洋打底,连包厢门都蹭不到。
    贵得离谱,狠得扎心。
    换谁谁不窝火?
    平日里李文国待人和气,说话带三分笑,从不端架子。
    可近来许美静总爱往他工位旁凑,递茶送稿子,眼神也格外清亮。
    这事早被洪流涛盯上了——人家正追著许美静转呢,哪容得下横插一脚?
    至於黄昆?呵,那老狐狸眼里只有银元叮噹响。
    闻见点油水味儿,立刻甩开膀子往上扑,半点不嫌臊。
    李文国还听人嚼过舌根:黄昆亲弟弟咽气当天,他就撬开祠堂锁,把家產全划拉进自己帐本;
    弟媳当晚被塞进烟花巷,八岁侄儿第二天就跪在朱门前,成了人家使唤的“小听差”。
    畜生不如,禽兽之尤。
    搁在民国,这种事不算罪——甚至算不得丑闻。
    大户人家爭產夺嗣,比菜市场抢白菜还热闹。
    旁人只当寻常,连摇头都懒得摇。
    “换我,我也这么干。”有人私下嘀咕。
    李文国可不是麵团捏的。
    今儿答应请客,本就存著心思——他眼皮一掀,乾脆利落地回:“福源?我这身板扛不住,鸭子管饱,要去二位自掏腰包,恕不奉陪。”
    “哼!”洪流涛当场冷笑,“李文国,看你仪表堂堂,倒是个铁公鸡!”
    “对,我就是抠。”
    “怎么?”
    “你咬我啊?”
    李文国下巴一抬,眼神冷得像冰碴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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