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內灯火昏沉,暖意稀薄,空气中仍瀰漫著挥之不去的血腥与煞腐之气。
    吴魏背靠门板,浑身脱力,左肩溃烂发黑的伤口还在隱隱作痛,中高阶小白童留下的煞毒虽被暂时压制,却依旧蛰伏在经脉骨髓之中,稍一动怒或是血元运转过快,便会捲土重来,刺骨生寒。
    他掌心紧握著那枚从中高阶小白童身上爆落的完整上品煞宝,黑亮结晶微微发烫,內部暗红丝络缓缓流转,精纯而狂暴的煞力被他小心翼翼地引出一丝,以阳炎血元包裹炼化,一点点渗入骨骼经脉,修復崩裂的骨元,重凝破碎的阳炎骨甲。
    每一丝药力融入,都伴隨著针扎般的剧痛,他却面无表情,只是闭目凝神,呼吸平稳得近乎死寂,任由骨甲在体表缓缓重塑,淡金色的微光在皮肤下起伏、凝聚、加固。
    这一次重凝的骨甲,比之前更致密、更坚韧、更沉凝,表面隱隱多了一层极淡的抗煞纹路,那是被小白童剧毒反覆侵蚀后,硬生生逼出来的保命韧性。
    就在煞宝之力持续滋养骨髓、即將完成一轮修復的剎那——
    沉寂已久的骨髓深处,枢的意念忽然微微一颤。
    不是寻常的警醒,也不是战斗时的致命提点,而是一种近乎迷茫、破碎、从万古沉眠中强行撬起一丝缝隙的微弱波动。
    像是尘封无数岁月的记忆冰层,被眼前这枚上品煞宝的气息,轻轻磕开了一道微不可查的裂痕。
    吴魏心神微顿,下意识停下行气,在心底静静等待。
    他与枢共生已久,深知这枪灵从无多余动静,每一次异动,都必然关乎生死、关乎本源、关乎这条修行路上,他所不知道的真相。
    片刻之后,一段破碎、断续、带著古老沧桑的意念,极其艰难地从枢的深处传递出来,模糊、不完整、带著强烈的“记忆残缺”感,却字字清晰,落在吴魏神魂之中:
    “上品煞宝……不可轻换、不可轻用、不可外流……”
    “此宝……非仅资粮、非仅货幣……另有大用……”
    “我记不清全貌……只记得……很重要……”
    “日后……但凡上品……尽数自留……切记……”
    信息很短,很碎,很模糊。
    没有来歷,没有原理,没有具体用途,甚至连枢自身都处於“想不起来、只残留本能警示”的状態。
    但那意念之中的郑重、凝重、不容违逆,却比任何一次战斗提醒都要强烈。
    吴魏缓缓睁开眼,低头看向掌心这枚看似寻常、却能换大量修行资源的上品煞宝,眸中微光一闪。
    他之前兑换炼骨资源、付房租、接任务,用的多是低中阶煞宝碎片,从未真正重视过上品的意义。在磐石城、在镇煞司、在所有散修与宗门眼中,上品煞宝就是顶级硬通货,可换功法、换药材、换髓器材料、换內城资格,是所有人都会拿来“消费”的至宝。
    可枢此刻这一丝残破记忆,却在明確告诉他——上品煞宝,不能隨便花掉,必须自留,另有大用,而且非常重要。
    至於究竟是什么用,关乎什么秘密,通往什么层级,枢想不起来,他也无从得知。
    但吴魏从不多问,更不质疑。
    一路走来,枢从未错过,从未害过他,所有提醒皆直指生死与根本。
    想不起来不要紧,记不住全貌也不要紧。
    只需记住这一句铁律即可。
    “我知道了。”
    他在心中轻声应下,语气平静,却带著不容动摇的篤定。
    从今往后,但凡斩杀中高阶煞邪所得上品煞宝,一颗不留,一枚不换,全部私藏、自留、自用,绝不轻易拿出兑换资源、交易物品、显露於人前。
    之前是不懂,是按此界常识行事。
    从今往后,是遵枢之警言,走隱秘之路。
    吴魏握紧上品煞宝,將其小心收入怀中最贴身的位置,与寻常煞宝碎片远远分开,不再轻易触碰。
    隨后,他再次闭目,继续以温和之力修復伤势,重凝骨甲,稳固血元,填充髓海。
    不再急,不再躁,不再冒进。
    小白童那一战已经把所有侥倖都打碎了——他现在只是勉强活下来,骨甲重铸未稳,血元未復,髓海未盈,別说再遇中高阶煞邪,就算再来一头普通影煞,他依旧凶险万分。
    屋內只剩下绵长平稳的呼吸,以及骨骼与血元缓缓共振的细微声响。
    灯火轻摇,映著他孤峭如枪的身影。
    枢的那一丝残破记忆,如同投入深潭的一颗小石子,並未掀起惊涛骇浪,却在吴魏心底,埋下了一条至关重要的铁律。
    上品煞宝,自留。
    不问缘由,不究用途,只管执行。
    这是他与枢之间,无需多言的默契。
    而这条看似简单的规矩,將在不久的將来,成为他在饲界走得更远、活得更久、触及世界真相的关键之一。
    窗外夜色渐淡,天边泛起一丝微白。
    吴魏依旧闭目静坐,伤势在缓慢而扎实地恢復。
    路还长,命还险,记忆还碎,真相还藏。
    但他已经多了一条必须死守的底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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