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阳未落,天却先暗了。
    一股浓得化不开的黑雾,从青麓村外的山林中翻涌而出,如潮水般漫过田埂、爬上木屋,瞬间吞噬了半边天空。那不是寻常的雾,而是泛著青黑色的煞雾,阴冷刺骨,所过之处,草木瞬间枯萎,鸡犬哀鸣著倒地抽搐,口鼻涌出乌黑的血沫。
    吴魏刚从山谷返回村边,便被这突如其来的煞雾撞了个正著。刺骨的阴寒顺著毛孔钻入体內,让阳炎血元都忍不住剧烈翻腾,才勉强抵挡住侵蚀。他瞳孔骤缩,握著铁枪的手瞬间收紧——这煞雾的浓度,远比影煞的阴翳浓郁百倍,绝非低阶煞邪所能引发。
    “是童煞类煞邪引动的煞雾,小心,其中藏著『小白童』,灵智不低,善用幻境与偷袭。”枢的意念带著罕见的凝重,“此雾能削弱至阳之力,你的阳炎血元会受压制。”
    煞雾蔓延的速度快得惊人,转眼便笼罩了整个青麓村。原本炊烟裊裊的村落,瞬间被死寂与恐惧笼罩,村民们的惊叫声、哭喊声、木门被撞碎的巨响,在煞雾中此起彼伏,却很快被一种诡异的“咯咯”笑声盖过。
    那笑声清脆如稚童,却带著说不出的阴冷,在煞雾中飘忽不定,时而在东,时而在西,让人无法判断来源。
    “救命!救命啊!”
    一声悽厉的呼救从村东头传来,吴魏循声望去,只见煞雾中,一个身著白衫的小小身影正追逐著一对仓皇奔逃的夫妇。那身影不过三尺高,形似三岁稚童,面色惨白如纸,眼瞳漆黑无瞳仁,正是枢所说的小白童。它迈著看似缓慢的步子,却总能精准地堵在夫妇身前,指尖三寸青黑指甲泛著幽光,每一次挥爪,都能在夫妇身上留下深可见骨的伤口。
    “咯咯……玩捉迷藏呀……”小白童的声音软糯,却透著令人毛骨悚然的恶意,它追著跌倒在地的妇人,伸出利爪,朝著她的脖颈抓去。
    “不要!”妇人的丈夫嘶吼著扑上前,试图护住妻子,却被小白童反手一爪,抓破了胸膛。鲜血喷涌而出,染红了煞雾,妇人的丈夫闷哼一声,倒地抽搐,心臟被生生抓出,握在小白童手中,还在微微跳动。
    小白童低头,一口咬在心臟上,乌黑的血液顺著它的嘴角流下,脸上却露出满足的笑容,笑得“咯咯”作响。
    吴魏站在煞雾中,浑身冰冷。不是因为煞雾的阴寒,而是因为眼前的血腥与残酷。他见过杀伐,经歷过暗算,双手也沾满过鲜血,但这般毫无底线的屠戮,这般以孩童之形行修罗之事,还是让他心头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寒意。
    村民们在煞雾中如同待宰的羔羊,毫无反抗之力。李伯提著柴刀衝出来,想要保护身边的孙子,却被小白童一个闪身绕到身后,利爪穿透了胸膛,苍老的身体软软倒下,孙子的哭声戛然而止,只留下一声轻微的骨骼碎裂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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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婶抱著丫丫躲在屋中,死死捂住女儿的嘴,却被小白童穿墙而入。那小小的身影站在床前,漆黑的眼瞳盯著丫丫,伸出利爪,轻易划破了张婶的手臂。张婶惨叫著將丫丫护在身下,小白童却不紧不慢地蹲下身,用利爪一点点撕扯著她的皮肉,鲜血浸透了床榻。
    “娘!娘!”丫丫的哭声撕心裂肺,却被张婶的闷哼声掩盖。张婶拼尽最后一丝力气,將丫丫往床底推去,嘶哑著喊:“跑!丫丫快跑!”
    小白童被激怒了,利爪猛地刺入张婶的后脑,张婶的身体瞬间僵硬,鲜血顺著床板流下,滴在丫丫的脸上。丫丫嚇得浑身发抖,却死死咬著嘴唇,按照母亲的吩咐,从床底的狗洞钻了出去,朝著村西头吴魏的木屋方向狂奔。
    “咯咯……小丫头,別跑呀……”小白童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带著戏謔的恶意。它没有立刻追上去,而是慢条斯理地啃食著张婶的尸体,直到丫丫跑出木屋,才化作一道白影,慢悠悠地跟了上去。
    吴魏恰好目睹了这一幕。当他看到丫丫满身血污、光著脚丫在煞雾中狂奔,身后跟著那夺命的白影时,心中那股悲哀瞬间被一股强烈的悸动取代。这孩子,曾蹲在他的屋前,递给他一束带著晨露的野花;曾怯生生地邀请他回家喝汤;曾在村民指责他时,小声地为他辩解。
    她只是个孩子,一个无辜的、对世界还带著善意的孩子。
    “不!”
    吴魏低吼一声,这是他魂穿至此,第一次发出如此情绪化的声音。阳炎血元在体內疯狂运转,衝破了煞雾的压制,金色的光晕在他周身暴涨,如同一轮烈日,驱散了周遭的阴寒。他提著铁枪,化作一道残影,朝著丫丫的方向衝去。
    “咯咯……又来一个玩游戏的……”身后的小白童察觉到了威胁,停下追逐,漆黑的眼瞳转向吴魏,嘴角勾起诡异的笑容。
    吴魏没有理会,他的眼中只有那个在煞雾中踉蹌奔跑的小小身影。丫丫已经跑不动了,摔倒在田埂上,沾满血污的小手撑著地面,回头望著越来越近的小白童,眼中充满了绝望。
    就在小白童的利爪即將触碰到丫丫的瞬间,吴魏赶到了。
    “裂炎枪!”
    金色的枪芒如闪电般刺出,直逼小白童的面门。小白童脸色微变,急忙后退,避开了这致命一击,利爪擦著丫丫的头髮划过,带起几缕髮丝。
    “吴魏哥哥……”丫丫抬起头,看到熟悉的身影,眼泪瞬间涌了出来,哽咽著扑向他。
    吴魏侧身將丫丫护在身后,铁枪横於胸前,阳炎血元流转,枪尖泛著凌厉的金芒。他盯著小白童,眼神冰冷如霜,周身的气息凌厉得如同出鞘的长枪,带著不容侵犯的杀意:“你的对手是我。”
    “咯咯……碍事的傢伙……”小白童的声音变得尖锐,漆黑的眼瞳中闪过一丝暴戾。它不再理会丫丫,转身朝著吴魏扑来,利爪、牙齿齐上,招招致命,且带著浓郁的煞毒。
    吴魏將丫丫往身后的柴草堆里一推,沉声道:“躲好,不准出来!”
    说完,他便迎著小白童冲了上去。一人一煞在煞雾中缠斗起来,吴魏的枪技刚猛凌厉,阳炎血元克制煞邪,每一次攻击都能逼退小白童;但小白童速度极快,且能短距离穿墙,在煞雾的掩护下神出鬼没,让他难以锁定目標。
    “咯咯……打不到我吧……”小白童的笑声在煞雾中迴荡,它绕到吴魏身后,利爪朝著他的后心抓去。
    吴魏猛地转身,铁枪反手刺出,“破妄枪”凝聚的金芒精准地刺向小白童的利爪。小白童见状,急忙缩手,却还是被枪芒擦到,发出一声悽厉的尖叫,指尖的青黑指甲崩断了一根,乌黑的血液滴落。
    “痛!你弄痛我了!”小白童的声音变得尖锐,它不再躲闪,疯狂地朝著吴魏扑来,攻势愈发凶狠。
    吴魏沉著应对,铁枪在他手中轮转如飞,阳炎血元不断爆发,形成一道金色的防御屏障。他能感觉到,这小白童的实力与他不相上下,在煞雾的压制下,他的阳炎血元无法完全发挥,而小白童却如鱼得水,越战越勇。
    “焚煞枪!”
    吴魏猛地旋身,铁枪横扫而出,阳炎血元扩散成一道半圆形的炎幕,將扑来的小白童逼退。炎幕灼烧著煞雾,发出“滋滋”的声响,小白童被炎幕擦到,身上的白衫瞬间燃起金色火焰,它惨叫著打滚,扑灭了火焰,身上的皮肉已被灼烧得焦黑。
    趁此机会,吴魏欺身而上,枪尖直刺小白童的胸口。小白童眼中闪过一丝惧意,身形一闪,穿墙而入,躲进了一旁的木屋。吴魏紧隨其后,冲入木屋,却发现屋內空无一人,只有满地的鲜血与碎肉,小白童早已消失在煞雾中。
    他走出木屋,立刻朝著柴草堆跑去。丫丫蜷缩在里面,浑身发抖,看到他回来,才敢探出头,眼泪汪汪地说:“吴魏哥哥,我娘……我娘她……”
    吴魏蹲下身,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声音是前所未有的柔和:“我知道。”
    他没有多说什么,有些痛苦,不需要语言来安慰。吴魏脱下自己的外套,裹在丫丫身上,將她抱了起来。小傢伙很轻,浑身冰凉,却紧紧地抓著他的衣襟,仿佛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吴魏抱著丫丫,转身望向村子的方向。煞雾依旧瀰漫,村內的惨叫声已经彻底消失。他环顾四周,只见遍地都是村民的尸体,有的被抓破了胸膛,有的被拧断了脖颈,有的被啃得残缺不全,鲜血染红了地面,与青黑色的煞雾混合在一起,散发出令人作呕的腥臭气息。
    李伯的尸体倒在菜地旁,手中还紧握著柴刀,孙子的尸体蜷缩在他身边,小小的身躯上布满了爪痕;张婶的尸体护在床前,双目圆睁,似乎还在担忧著女儿的安危;赵虎和狩猎队的队员们横七竖八地倒在村中央,尸体冰冷,眼中残留著无尽的恐惧。
    整个青麓村,已成人间炼狱。
    吴魏抱著丫丫,站在尸山血海中,手中的铁枪还在微微震颤,枪尖的阳炎渐渐熄灭。他贏了与小白童的对决,救了丫丫,却没能护住更多的人。一股巨大的悲哀与无力感,如同潮水般將他淹没。
    他不信天命,只信手中长枪,可此刻,手中的长枪却显得如此沉重。他能斩杀一个小白童,却挡不住一群;能救下一个丫丫,却护不住一个村落。这世界的凶险,远比他想像的更残酷,弱者的命运,远比他认知的更卑微。
    “吴魏哥哥,他们都……死了吗?”丫丫的声音带著哭腔,小心翼翼地问。
    吴魏沉默片刻,点了点头,声音沙哑:“嗯。”
    “那我们去哪里?”
    “我不知道。”吴魏如实回答,他抬头望向山林的方向,眸中闪过一丝前所未有的坚定,“但我会保护你,带你活下去。”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的枪道之路,不再仅仅是为了寻找本源残片,不再仅仅是为了证道骨髓三道。他手中的长枪,还需要承载更多——承载著对丫丫的守护,承载著对弱者的悲悯,承载著撕碎这残酷规则的决心。
    煞雾渐渐散去,夕阳的余暉透过云层洒下,照在遍地的尸体上,泛起诡异的红光。吴魏抱著丫丫,身影在尸山血海中显得格外孤寂,却又带著一往无前的决绝。他转身,朝著村外的山林走去,铁枪在夕阳下泛著冷冽的光,阳炎血元在体內缓缓流转,温暖著怀中瑟瑟发抖的小小身影。
    青麓村的烟火气彻底消散,而他的枪道之路,却在这片废墟之上,迎来了新的蜕变。从今往后,他不再是孤身一人,手中的长枪,不仅要为自己而战,还要为身后需要守护的人,战至最一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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