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头升至中天,青麓村的喧囂渐渐淡去,唯有村西的山林依旧沉寂,像一头蛰伏的巨兽,吞噬著晨光。
    吴魏推开木屋房门时,门槛上的野花已沾了些微尘土,却依旧顽强地绽放著。他瞥了一眼窗台,昨夜放在那里的野花不知何时被风吹落在地,他弯腰拾起,隨手插在屋前的泥土里,转身提著铁枪,朝著村后山的方向走去。
    並非应赵虎之请,而是昨夜修炼时,枢的一缕意念悄然浮现:“西北山林,有本源波动,虽微弱,或与残片相关。”
    王二柱的失踪,不过是恰好与这波动的方向重合。吴魏从不做无利之事,寻人本非他愿,但本源残片的线索,他无法错过。至於那失踪的村民,若顺路遇上,救与不救,全看一念之间——这不是冷漠,而是枪者的清醒,他的世界里,枪道与大道永远排在首位。
    后山的路比前山崎嶇数倍,草木愈发茂密,阳光透过枝叶的缝隙,在地面投下斑驳的光影。吴魏脚步轻盈,阳炎血元在体內悄然流转,让他的感官变得异常敏锐,脚下落叶的脆响、远处飞鸟的振翅、甚至林间气流的细微变动,都清晰地传入耳中。
    他循著枢指引的方向前行,同时留意著地面的痕跡。行至一处陡坡时,地面的泥土上出现了几道凌乱的脚印,脚印深陷,边缘带著拖拽的痕跡,旁边还有几滴早已乾涸的暗红色血跡——看形態,正是成年男子的足跡,与原主记忆中王二柱的身形大致相符。
    吴魏蹲下身,指尖轻触那血跡,一丝微弱的阴寒气息顺著指尖传来,却並非煞邪的阴翳,更像是某种草木的毒素。他眉头微蹙,起身继续前行,脚步加快了几分。
    沿途的痕跡断断续续,时而在草丛中,时而在石缝间,似乎是王二柱在奔逃时留下的。吴魏循著痕跡深入山林,越往里走,草木越是繁盛,空气中渐渐瀰漫起一股淡淡的异香,那香气带著几分甜腻,吸入鼻腔后,竟让人心神微微恍惚。
    “小心,此香有迷幻之效,是『醉魂草』的气息。”枢的意念適时响起,“此草非煞非精,却能引动人心底的贪念与恐惧,寻常人吸入片刻便会陷入幻境,任人宰割。”
    吴魏心中一凛,立刻闭住呼吸,运转阳炎血元,將体內的异香尽数逼出。他抬眼望去,前方的草丛中,隱约可见一片淡紫色的小花,花瓣呈漏斗状,正是醉魂草。而在花丛边缘,散落著一件破烂的兽皮上衣,正是王二柱常穿的那件。
    “吼——!”
    一声痛苦的嘶吼突然从花丛深处传来,伴隨著重物倒地的声响。吴魏眼神一凝,握紧铁枪,侧身隱在一棵大树后,阳炎血元顺著枪桿流转,枪尖泛起淡淡的金芒。
    花丛另一侧的空地上,王二柱正蜷缩在地上,双手抱头,浑身抽搐,口中发出意义不明的嘶吼。他的衣衫已被撕碎大半,身上布满了细密的抓痕,伤口处泛著诡异的青黑色,显然是中了毒。而在他身前不远处,站著一头身形粗壮的黑熊,这黑熊与寻常野兽不同,皮毛呈暗绿色,双眼泛著浑浊的红光,嘴角流著涎水,身上散发著与醉魂草相似的异香。
    “是『迷魂熊』,饮了醉魂草汁液变异而成,力大无穷,且能操控周遭的醉魂草,引动异香。”枢的意念快速解释,“它身上的本源波动微弱,並非残片,却是你打磨枪技的好靶子。”
    吴魏观察片刻,便已瞭然。这迷魂熊虽非煞邪,却比低阶煞兽更为难缠,它的力量与速度都远超普通野兽,再加上醉魂草的迷幻之效,寻常猎人遇上,唯有死路一条。王二柱能逃到这里,已是侥倖,只是终究没能躲过迷魂熊的追杀。
    此刻的王二柱,显然已陷入幻境,对周遭的危险毫无察觉,只是一味地嘶吼、抽搐。迷魂熊盯著他,一步步逼近,熊掌抬起,带著呼啸的劲风,朝著王二柱的头颅拍去——这一掌落下,王二柱必死无疑。
    就在此时,吴魏动了。
    他如一道残影般从树后衝出,铁枪在手中挽起一朵枪花,阳炎血元凝聚於枪尖,化作一道凌厉的金芒,直刺迷魂熊的后颈。他的目標並非救人,而是熊后颈的要害——那里是迷魂熊力量传导的薄弱点,也是最容易一击致命的地方。
    迷魂熊察觉到身后的凶险,猛地转头,熊掌放弃了王二柱,转而朝著吴魏的枪尖拍来。熊掌带著浓郁的异香,掌风凌厉,竟能將周围的空气都搅动得微微扭曲。
    “裂炎枪!”
    吴魏低喝一声,手腕猛地发力,枪尖改变方向,避开熊掌的拍击,转而刺向迷魂熊的左眼。这一枪快如闪电,角度刁钻至极,正是地球枪术与阳炎血元结合后的极致体现。
    迷魂熊嘶吼一声,头颅下意识地偏开,枪尖擦著它的眼眶划过,带走一片皮毛与几滴暗绿色的血液。剧痛让迷魂熊变得愈发狂暴,它挥舞著双掌,朝著吴魏疯狂扑来,周身的醉魂草异香瞬间浓郁了数倍,周围的淡紫色小花竟无风自动,花瓣上的露珠滴落,化作一道道细微的紫色雾气,朝著吴魏笼罩而来。
    吴魏脚尖点地,身形如落叶般向后飘出数丈,避开了迷魂熊的扑击与紫色雾气。他深知,与这等凶兽缠斗,不可力敌,只能智取。阳炎血元在体內奔腾,他握著铁枪,眼神冷静如冰,等待著最佳的出击时机。
    迷魂熊一击不中,更加狂暴,它四肢著地,朝著吴魏再次衝来,沿途的树木被它撞得轰然倒塌,尘土飞扬。吴魏深吸一口气,將所有的杂念摒弃,脑海中只剩下枪道的奥义,眼前的迷魂熊不再是凶兽,而是一个需要被拆解、被击破的目標。
    “焚煞枪!”
    他猛地旋身,铁枪在手中横扫而出,阳炎血元顺著枪桿扩散开来,化作一道半圆形的金色炎幕,將扑来的迷魂熊与周围的紫色雾气尽数笼罩。炎幕带著灼热的温度,瞬间驱散了浓郁的异香,醉魂草的雾气在阳炎的灼烧下,发出“滋滋”的声响,瞬间消散无踪。
    迷魂熊被炎幕击中,发出一声痛苦的哀嚎,身上的暗绿色皮毛被灼烧得焦黑,散发出一股难闻的焦糊味。它的动作迟滯了一瞬,眼中的红光愈发浓郁,显然是被彻底激怒了。
    吴魏没有给它喘息的机会,手腕再次发力,铁枪如毒蛇出洞,直指迷魂熊的胸口——那里是它心臟所在的位置,也是防御最薄弱的地方。
    “破妄枪!”
    金芒收束至极致,枪尖带著撕裂空气的锐响,精准地刺入了迷魂熊的胸口。阳炎血元瞬间爆发,顺著枪尖涌入迷魂熊的体內,灼烧著它的五臟六腑。
    迷魂熊的身体猛地一僵,熊掌停在半空,眼中的红光迅速黯淡下去。它低头看著胸口的铁枪,发出一声沉闷的低吼,庞大的身躯缓缓倒地,抽搐了几下后,便彻底没了动静。
    吴魏缓缓抽出铁枪,枪尖的阳炎渐渐收敛,上面沾著的暗绿色血液顺著枪桿滴落,落在地面上,腐蚀出一个个细小的凹坑。他转头望向蜷缩在地上的王二柱,此时的王二柱已停止了嘶吼,只是双目紧闭,面色苍白,呼吸微弱。
    吴魏走上前,俯身查看了一下他的伤势,中毒已深,若不及时救治,恐怕撑不了多久。他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小的瓷瓶——这是昨日李伯送给他的解毒丹,原主记忆中,李伯的儿子曾是个採药人,留下了一些粗浅的丹药。
    他倒出一粒黑色的药丸,撬开王二柱的嘴,將丹药餵了进去,又从旁边的溪水中掬了一捧水,淋在他的脸上。
    做完这一切,吴魏便不再理会,转身朝著山林深处走去。救他,不过是看在李伯的几分薄面,也是顺手为之。他的目標,始终是那缕微弱的本源波动。
    深入山林约莫半柱香后,周围的醉魂草渐渐消失,空气中的异香也隨之散去。吴魏停下脚步,前方出现了一片小小的山谷,山谷中央有一汪清泉,清泉旁的岩石上,生长著一株通体雪白的植物,植物的顶端,开著一朵晶莹剔透的白花,那白花散发著淡淡的光晕,正是本源波动的来源。
    “这是『凝魂花』,吸收天地灵气而生,能滋养神魂,其根茎处,藏著一缕本源残片的气息。”枢的意念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速取之,此花引灵,恐已引来其他覬覦者。”
    吴魏眼神一亮,刚要迈步上前,却突然察觉到身后传来一阵细微的脚步声,伴隨著几道刻意压低的呼吸声。他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转身望去,只见赵虎带著两个狩猎队的队员,正躲在山谷入口的树丛后,眼神复杂地看著他。
    显然,他们也循著王二柱的痕跡追了过来,恰好看到了他斩杀迷魂熊、救治王二柱的全过程。
    “吴魏……”赵虎从树丛后走出,脸上的桀驁早已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敬佩与愧疚,“多谢你救了二柱。”
    吴魏没有回应,只是握著铁枪,眼神冰冷地看著他们,周身的气息凌厉如枪,带著一股生人勿近的威压。他不喜欢被人窥探,更不喜欢欠人情,也不喜欢別人欠他的。
    赵虎似乎察觉到了他的不悦,訕訕地笑了笑,摆了摆手:“我们不是来抢功劳的,只是担心二柱的安危。既然他没事,我们这就带他回去。”
    说完,便示意身后的队员去抬王二柱,自己则识趣地后退了几步,没有再靠近山谷。他知道,吴魏的世界,不是他们这些普通村民能涉足的。
    吴魏看著他们將王二柱抬走,直到他们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山林中,才转身走向山谷中央的凝魂花。阳炎血元在掌心凝聚,他小心翼翼地避开那朵晶莹的白花,伸手朝著花的根茎处探去。
    指尖触碰到根茎的瞬间,一股精纯的本源之力顺著指尖涌入体內,与丹田中的本源之力瞬间共鸣,骨髓中传来一阵酥麻的滋养感,让他的枪道感悟再次精进了几分。
    “残片之力已融入你体內,虽微弱,却能让你对本源的感知更敏锐。”枢的意念带著一丝满意,“继续前行,下一处残片,或许就在不远的地方。”
    吴魏摘下那朵凝魂花,收入怀中——这花能滋养神魂,对修炼有益,弃之可惜。他转身走出山谷,铁枪在手中微微震颤,仿佛在为新的收穫而喜悦。
    阳光透过枝叶的缝隙洒在他身上,將他的身影拉得很长。青麓村的烟火气渐渐远去,而他的枪道之路,却在这山林的探索中,一步步走向更广阔的天地。那些村民的敬佩与愧疚,於他而言,不过是过眼云烟,唯有手中的长枪、体內的阳炎、识中的枢,以及那追寻本源的执念,才是他前行的唯一动力。
    山谷恢復了沉寂,唯有那株失去了白花的凝魂花,在风中微微摇曳,仿佛在诉说著刚刚发生的一切。而吴魏的身影,早已消失在山林的深处,朝著下一处本源波动的方向,坚定地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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