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垂下眼眸,指尖轻轻摩挲著琴身,语气带著几分朦朧的悵然:“我醒后还记得大半,这些日子反覆琢磨,才勉强將曲子和歌词拼凑完整。今日也是想著,这般好的曲子,不该只藏在我心里,才斗胆在切磋时弹唱出来,让大家也听听这『来自梦境』的旋律。”
    这番话说得半真半假,既巧妙避开了“她从前世带来《葬花吟》”的出处——说了眾人也无法理解,还能顺著“重伤昏迷”的事实自圆其说。可即便如此,眾人听了还是满脸云里雾里:“白髮尊者?竟有这般奇事?”“难道是神仙显灵,特意点化景雅姑娘?”有人惊嘆,有人疑惑,还有人悄悄交头接耳,显然对这“梦境传授”的说法將信將疑。
    魏夫人盯著景雅看了片刻,见她神色坦然,也不好质疑什么,才轻轻嘆了口气,语气里的疑惑渐渐消散,多了几分感慨:“看来景雅姑娘与这《葬花吟》,著实有一段奇缘。若非这般奇遇,恐怕我们今日也听不到这么动人的曲子了。”
    李夫人也点头附和:“能得尊者梦中指点,既是景雅姑娘的福气,也是我们三族的幸事。这般好的琴艺与词曲,往后可得好好传承才是。”
    台下的议论声渐渐变成了讚嘆,之前的疑惑也被“奇缘”的说法渐渐取代。翠儿站在一旁,悄悄鬆了口气——她知道小姐说的是“编故事”,却没想到能说得这般天衣无缝,连三位夫人都信了。而景雅看著眼前的场景,心里也轻轻放下心来:这《葬花吟》的由来,总算是暂时圆过去了。
    《葬花吟》的余韵还在花园里縈绕,眾人脸上的泪痕未乾,李夫人已从情绪中缓过神,抬手压了压场面,声音带著几分刚平復的沙哑:“好了,诸位肃静,下边开始宣布第二轮切磋排名。”
    这话一出,花园里瞬间安静下来,方才还带著哭腔的议论声戛然而止。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投向李夫人身旁的侍女——那侍女手里捧著的竹简,此刻似有千斤重,连空气都跟著紧绷起来。女眷们悄悄攥紧了帕子,男眷们也挺直了脊背,候场区域的昭通更是下意识攥紧了琴弦——他虽已在心底承认不如景雅,却仍存著一丝侥倖;屈眉则垂著眼帘,指尖轻轻摩挲著袖口,眼底藏著几分复杂的期待。
    侍女深吸一口气,展开竹简,先顿了顿,待全场彻底静无声息,才缓缓开口:“第六名,屈婇。”
    被念到名字的屈婇轻轻舒了口气,起身朝著三位夫人躬身行礼,脸上带著几分如释重负的浅笑——能闯进前六,已是超出预期。台下响起一阵温和的掌声,虽不热烈,却满是认可。
    “第五名,景钧。”
    景钧站起身时,神色依旧带著几分倨傲,却少了此前的张扬。他对著评判席略一拱手,转身便走回了景家队伍——比起首轮的惊艷,他这轮的《文王操》確实少了几分共情力,第五名的结果,算是情理之中。景家的几位男眷悄悄点头,显然对这个成绩还算满意。
    “第四名,昭雪。”
    昭雪听到自己的名字时,眼底闪过一丝惊喜,隨即又快速平復下来。她抱著琴起身,步態优雅地行礼,脸上带著得体的笑意。台下的昭家女眷立刻欢呼起来,掌声比前两位更热烈——昭雪的《白雪》本就清丽,能得第四名,已是对她技艺的肯定。魏夫人看著昭雪,嘴角也露出了几分欣慰的笑意。
    “第三名,屈眉,十五票。”
    侍女的声音刚落,屈眉便缓缓起身。她的动作依旧端庄,只是垂在身侧的手悄悄收紧了几分——十五票,比她预想的少了两票。她抬眼望向评判席,目光扫过几位屈家评判,最终还是轻轻躬身行礼,眼底的失落一闪而过,却很快被平静取代。台下的屈家眾人虽有几分惋惜,却也送上了掌声——屈眉的《高山》技艺精湛,只是遇上了景雅与昭通,终究略逊一筹。
    “第二名,昭通,十六票。”
    这话像一块石头砸进人群,泛起一阵低低的惊嘆。昭通僵在原地,过了片刻才缓缓起身。他脸上没有半分喜悦,反而带著几分悵然——十六票,比第三名多一票,却离第一名差了一截。他抬头望向景雅的方向,恰好与景雅的目光对上,隨即又快速移开,嘴角勾起一抹苦涩的笑。台下的掌声虽响亮,却带著几分微妙的安静——谁都记得他弹奏《清角》时的震撼,可比起景雅的《葬花吟》,这份震撼终究少了几分“诛心”的力量。魏夫人看著昭通,轻轻嘆了口气,眼底满是惋惜——若是寻常切磋,昭通定能夺冠,可惜他遇上了景雅。
    “第一名,景雅,十七票。”
    侍女的声音落下时,花园里先是死寂了一瞬,隨即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比此前任何一次都要热烈!女眷们忘了擦泪,纷纷起身鼓掌,有的甚至激动地喊出了声:“景雅姑娘实至名归!”“十七票!当之无愧的第一!”方才哭喊“郎君”的粉衣姑娘,此刻正用力拍著手,眼泪又一次涌了出来,却带著满满的喜悦。
    景雅缓缓起身,身姿依旧挺拔,她朝著三位夫人与评判席深深鞠躬,又转向眾人頷首致意,脸上没有过分的张扬,只带著几分温和的浅笑。翠儿衝上来,紧紧拉住她的手,声音带著哭腔却满是激动:“二小姐!你是第一!你真的是第一!”
    台下的男眷们也彻底卸下了克制,景家的公子们高声欢呼,昭家的武將们也用力鼓掌——他们虽为昭通惋惜,却也不得不承认,景雅的《葬花吟》配得上这十七票。评判席上的三位夫人交换了个眼神,李夫人笑著点头:“十七票,全票中的最高票,景雅姑娘,实至名归。”魏夫人也跟著附和:“这般琴艺与共情力,放眼三族,怕是再难找出第二人。”王夫人则补充道:“不仅曲子动人,那份『八轮滚弗引境』的巧思,更是难得一见。”
    昭通看著被眾人簇拥的景雅,终於彻底放下了心底的不甘。他轻轻鬆开握著琴弦的手,眼底的悵然渐渐褪去,多了几分释然——他输得不冤,输给这样一首能“让所有人想起自己故事”的曲子,是意料之外,却也是情理之中。
    屈眉望著景雅的背影,眼底的复杂也化作了敬佩——她终於明白,琴艺的极致,从来不是技法的堆砌,而是对人心的叩击。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景雅身上,她站在花园中央,接受著眾人的掌声与祝福,指尖似乎还残留著“素月琴”的余温。她知道,这轮切磋的第一,不是结束,而是她在这个时代,以琴为刃、以艺立身的开始。而那首《葬花吟》,也终將隨著这场切磋,留在三族每个人的记忆里,成为一段跨越时空的传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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