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石林在月光下呈现出一种乾涸血液般的暗紫色。
    风沙从石缝间穿过,发出如泣如诉的呜咽声。沈行舟、苏锦瑟与谢流云三人立在石林的入口处,前方影影绰绰,那是沈二爷亲自带队的精锐——“金钱卫”。
    “行舟,燕红袖那药力上来了没?”谢流云虽然嘴上不正经,但那只握著残刀的手,指节已经因为兴奋而微微泛白。
    沈行舟此时体內的经脉如同被烈火焚烧,那是药力在强行驱散地底的寒毒。他俊美的侧脸在月光下透著一种近乎妖异的红晕,这种原本不属於他的“热”,配合那双孤傲冰冷的眼,形成了一种极具衝击力的违和感。
    “囉嗦。”沈行舟冷冷吐出两个字,“惊蝉”入鞘,大拇指却抵在剑格处,那是他拔剑术杀人前的起手式。
    苏锦瑟此时已穿好了那件被谢流云从包袱里扔出来的淡紫色纱裙。裙摆在风中摇曳,虽然遮住了春光,却更显出一种圣女降世般的清丽。她有些复杂地看了看沈行舟,又看了看前方那漫天杀机。她知道,从这一刻起,她的世界里不再只有那个孤独的剑客,还多了一个自称来自“暮云阁”的影子。
    “那我就先替你开个道!”
    谢流云大笑一声,那把从未出鞘的残刀突然斜斜抽出。
    没有璀璨的刀芒,只有一道无声无息的流影。谢流云的身形快得像是一抹醉后的残象,瞬间切入了前方的人群。
    “醉臥沙场君莫笑!”
    残刀所过之处,沈家精锐引以为傲的重甲竟然如同纸糊的一般被整齐切开。谢流云杀人从不拖泥带水,他那一脸鬍渣的颓废感在刀光起时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纵横捭闔的狂。
    沈行舟动了。
    他没有选择像谢流云那样在大军中穿插,而是身形如一道笔直的惊雷,目標直指阵法中央的沈二爷。
    “惊蝉·流光。”
    那一瞬间,沈行舟怀中抱著苏锦瑟,身姿曼妙而孤傲。他在空中连续三次折返,每一次踏在红石上的力道都精准得让人心惊。由於燕红袖那药力的催化,他的剑意中多了一种以前从未有过的“生”的气息,这种气息与原本寂灭的枯萎交织在一起,竟然隱隱触碰到了《枯荣禪经》真正的真諦。
    “拦住他!快拦住他!”沈二爷在后方惊恐地叫喊。
    数十名黑衣死士扑了上来。
    苏锦瑟在沈行舟怀中,感受到那强有力的心跳和扑面而来的杀气。她不再是一个需要保护的弱女子,那双玉指轻弹,数枚藏在指甲缝里的“天香腐骨针”激射而出,精准地刺入了死士们的双眼。
    “沈郎,你的背,我来守!”苏锦瑟贴在他耳边,声音娇柔却坚定。
    就在两人即將杀穿阵型的瞬间,天空突然暗了下来。
    漫天飞舞的不是风沙,而是一片片如血般鲜红的红绸。那红绸上绣著暮云图案,每一片都带著撕裂空气的厉啸。
    “沈行舟,三年前你欠我的那一命,今天我亲自来收!”
    一道火红色的身影从红石林的顶端坠落,如同一团燃烧的烈焰。她手中没有剑,只有两条长达数丈的红绸“牵情丝”。
    燕红袖,终於现身了。
    她那张浓丽得近乎囂张的脸庞上满是怒意,目光扫向沈行舟怀里的苏锦瑟时,那股冷厉的杀气甚至盖过了对面的沈家精锐。
    “沈行舟,你怀里的这个狐媚子是谁?”
    空气瞬间凝固了。
    甚至连正在杀人的谢流云都忍不住慢了半拍,歪著头,一脸坏笑地看著这修罗场。
    沈行舟落地,依旧稳稳地揽著苏锦瑟。他看向燕红袖,眼中那股孤傲的寒意在接触到那团烈火般的红影时,终究是软化了一瞬。
    “不用你管。”沈行舟的声音依旧冷,但多了一丝不得不解释的无奈。
    “我是问你,她是你的谁?”燕红袖落地,那身火红的劲装將她野性十足的曲线勾勒得淋漓尽致。她提著那暗红色的“牵情丝”,指尖轻颤,红绸在空中发出了类似毒蛇吐信的声音。
    苏锦瑟从沈行舟怀里站直了身体。
    两个女人的目光在空中相撞,一个是如深渊般幽冷的圣女,一个是如岩浆般炽热的阁主。
    “我是沈郎的命。”苏锦瑟微微垂眸,语气虽然柔弱,却带著一种无懈可击的攻击性。她故意往沈行舟身边靠了靠,那如雪的肌肤在紫纱下若隱若现,“三年前的旧事,想必姐姐早已忘了,何必再提。”
    “姐姐?”燕红袖怒极反笑,手中的红绸猛地一抖,直接將侧方一名试图偷袭的沈家卫兵生生绞成了血雾,“沈行舟,你竟然让她叫我姐姐?你这个负心薄倖的木头!”
    “够了。”
    沈行舟跨出一步,惊蝉剑斜斜举起。
    “沈二爷还在前面,燕红袖,如果你是来取命的,等杀出这片红石林,沈某的头隨你拿。”
    “你的头我要,你的心我也要!”燕红袖虽然嘴上狠毒,但红绸已经如游龙般探出,將冲向苏锦瑟背后的两名刺客抽飞,“这狐媚子的命,只能死在我手里,沈二爷那老杂毛没资格碰!”
    这一战,变得诡异而疯狂。
    沈行舟与谢流云这一对知己,再次展现了那种恐怖的默契。谢流云的残刀负责清场,每出一刀必带起一串血花;沈行舟的惊蝉负责破甲,每一剑都直取首级。
    而两个女人的配合则充满了火药味。
    苏锦瑟用针,阴柔诡譎;燕红袖用绸,刚猛霸道。两人虽互相嫌弃,甚至在配合时故意让对方陷入险境(然后再在最后一刻出手相救),但这种阴阳交织的战力,竟然让沈家的精锐防线瞬间崩溃。
    “沈行舟,你给我离她远点!”燕红袖一边用红绸锁住一名高手的咽喉,一边对著沈行舟喊道。
    “燕阁主,沈郎的真气还没稳,你这样大吼大叫会伤了他的。”苏锦瑟不甘示弱地回敬。
    沈行舟只觉得头大如斗。
    他那一向孤傲的心境,在这一刻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崩溃。比起这数百名带甲精锐,他突然觉得身边的这两个女人才是真正的万丈深渊。
    血染红石林。
    沈二爷眼见局势不可逆转,在几名心腹的拼死保护下,趁著乱局遁入了远方的沙漠风暴中。
    战斗平息。
    夕阳的余暉再次落在红石上。沈行舟驻剑而立,气息微喘。
    谢流云轻抹了一把脸颊,擦去敌人溅留在他脸上的鲜血后,抬头看了眼燕红袖,嬉笑般问道:“你怎么来了。”
    “我就猜你这没用的废物,救不了你废物的朋友。”燕红袖收起红绸,轻蔑地回答。说完冷哼一声后转身走向前方,留下谢流云一脸无语。
    苏锦瑟则默默地走到沈行舟身边,温柔地取出丝巾,为他擦拭剑上的血跡,眼底那抹幽怨却怎么也藏不住。
    谢流云走过来,拍了拍沈行舟的肩膀,仰头灌了一口酒,嘿嘿直乐:“沈大公子,这回大漠风沙是停了,但你那江南的雨,怕是要下个不停嘍。”
    沈行舟看向远方。那里是中原,是江南,也是两段恩怨交织的终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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