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雪在黎明前夕奇蹟般地止住了。
    葬魂原的清晨,天空呈现出一种冷硬的深蓝色。远方地平线上,一抹黯淡的橙光正艰难地穿透云层,將这片被鲜血染红的荒原映射得如梦似幻。
    冰窟口。
    沈行舟负手而立,他换上了一身从敌手身上剥下的黑色长袍。虽然略显宽大,却更衬托出他身形的挺拔与那种生人勿近的孤傲。他体內的真气已经平復,混沌归一后的內息在他周身形成了一层肉眼难辨的气场,方圆三尺內的寒气竟无法侵入半分。
    而在他身后,苏锦瑟正坐在一方平整的青石上。
    她依旧披著那件残破的青衫。经过一夜的真气调和,她的气色红润了许多,那种病態的苍白被一种成熟的、如熟透蜜桃般的韵致所取代。晨光落在她赤裸的足尖上,那一排如珍珠般圆润的趾尖微缩,似乎在感受著这荒原清晨的凉意。
    “头髮乱了。”
    沈行舟转过身,声音依旧平静,但目光落在苏锦瑟那披散在肩头的如瀑黑髮时,微微停顿了片刻。
    苏锦瑟仰起头,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那双剪秋水般的眸子注视著沈行舟:“圣女的头,除了未来的夫君,旁人是碰不得的。沈郎,你確定要帮我?”
    这种直白而大胆的试探,让沈行舟那孤傲的心境微微起了一层波澜。但他並没有退缩,反而走上前去,修长的手指从雪地里拾起一根削尖的枯枝。
    他走到苏锦瑟背后,指尖穿过那冰凉、顺滑如丝绸的黑髮。
    由於距离极近,他能闻到苏锦瑟身上散发出的淡淡体香,那是一种经歷了生死磨难后,更显浓郁的、混合了药香与女性温热的气息。苏锦瑟似乎有意无意地向后靠了靠,她那柔软的后背若有若无地贴在沈行舟的大腿上。
    隔著薄薄的长袍,那种惊人的弹性和温热感,让沈行舟握著枯枝的手指微微一僵。
    “別乱动。”沈行舟沉声警告,语气中带著一丝克制的沙哑。
    他笨拙却专注地为她收拢长发。他杀人很快,快到惊蝉出鞘不沾血,但束髮却慢得惊人。他的指尖偶尔划过苏锦瑟那白皙得发光的颈后肌肤,每触碰一次,苏锦瑟的娇躯便会微微颤慄,发出一声极轻的、如猫儿般的呢喃。
    那种恰到好处的香艷,在此时清冷的晨光中,竟比昨夜冰窟中的赤诚相对还要撩人心弦。
    “你以前……也给女子束过发吗?”苏锦瑟闭上眼,贪婪地享受著这片刻的寧静。
    “惊蝉不需要束髮,它只需要杀人。”沈行舟淡淡地回答,手中用力,用枯枝將那一头青丝挽成了一个简单的髮髻。
    虽然简单,却平添了几分英气。苏锦瑟站起身,青衫从肩头滑落,露出了一侧圆润的香肩。她並没有急著拉好衣服,反而转过身,那双柔夷攀上沈行舟的胸膛,指尖在他新换的长袍扣子上轻轻拨弄。
    “沈郎撒谎的样子,倒是一点也不孤傲。”她轻笑著,吐气如兰。
    沈行舟正要说话,眼神却陡然一变。
    他猛地按住苏锦瑟的肩膀,將她拉到自己身后。那股如影隨形的孤傲杀气再次破体而出,惊蝉剑在他背后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
    远方的地平线上,在那抹橙色的晨光中,一个黑点正在急速放大。
    那不是马,也不是人,而是一个在雪地上滑行的巨大青铜圆盘。
    长生盘。
    而在圆盘之上,立著一个身穿暗金色长袍的身影,他的大袖在风中如旗帜般猎猎作响,周身散发出的气息,竟让周围的积雪在靠近他丈许时便自行消融。
    沈二爷。
    但他此刻的气息,比在锦瑟楼时强了不止一筹。在他身后的雪幕中,隱约可见数百名金钱山庄的精锐正成扇形包抄而来,形成了一个巨大的口袋,试图將两人彻底困死在这一方荒原之上。
    “行舟,锦瑟,这一夜的温存,可还满意?”
    沈二爷的声音顺著寒风滚滚而来,震得山洞上方的冰棱扑簌落下。他的语调中透著一种志在必得的狂妄。
    沈行舟握紧了剑柄,感受著体內那股新生却尚未完全磨合的混沌力量。他看向远方的漫天残照,又看了看身边並肩而立的女子。
    “准备好了吗?”
    苏锦瑟长剑出鞘,那双柔美的眸子里此刻杀机盈溢,她靠向沈行舟的脊背,两人的气息在这一刻再次交织。
    “生死同舟。”
    沈二爷稳立在长生盘上,那一身暗金色的长袍在晨光中流淌著冰冷的金属光泽。隨著圆盘在雪地上划过,地面留下了一道焦黑的灼痕,仿佛这青铜古物中蕴含著来自地底的邪火。
    “行舟,你本是我最看重的后辈,若你肯亲手將圣女体內的『药引』渡入这长生盘,沈家这百年的权柄,你我共享又何妨?”沈二爷微微抬起手,指缝间縈绕著几缕惨绿色的气劲,那是將“冥火掌”催动到极致的徵兆。
    沈行舟没有答话,他只是缓慢而坚定地拔出了“惊蝉”。
    这一次,黑色的剑身並没有发出以往那种悽厉的蝉鸣,反而呈现出一种如同深渊般的沉静。这种寂静比杀气更令人胆寒,周围原本狂暴的风雪在靠近他丈许时,竟像是遇到了无形的屏障,温顺地消散开来。
    “沈二,你的长生是建立在骨枯血竭之上的虚妄。”沈行舟一步踏出,雪地在他的脚下竟没有留下半点脚印,“既然你如此执迷,那我便用这一剑,送你入轮迴。”
    “大言不惭!结阵!”
    沈二爷厉喝一声。他身后那数百名精锐动了,他们並不是杂乱无章地衝锋,而是按照某种奇门的方位迅速移位。每一名士卒手中都持著一面特製的黄铜小镜,反射著初升的旭日之光。
    数百道金光在荒原上交织,匯聚成一个巨大的光牢,將沈行舟与苏锦瑟围在核心。这是金钱山庄压箱底的杀招——“金光炼魂阵”。
    在这种强光的照射下,常人不仅视觉全失,连体內的真气运转都会变得迟滯。
    “闭眼,守住心神。”
    沈行舟低声提醒。苏锦瑟极有默契地向后一靠,整个娇躯紧紧贴住沈行舟的脊背。那种紧密的触碰在此时生死存亡之际,不再是单纯的曖昧,而是一种命悬一线的依仗。
    苏锦瑟能感觉到沈行舟背部传来的惊人热力。那是混沌真气在疯狂压缩的跡象。由於真气的极度凝聚,沈行舟周身的空气都开始扭曲,苏锦瑟贴在他背上的肌肤感受到了一种被烈焰灼烧般的酥麻感。“惊蝉——破晓!”
    沈行舟手中的长剑猛地挥出。
    这一剑,没有璀璨的剑芒,却有一股灰濛濛的、带著原始洪荒气息的波动横扫而出。那波纹所过之处,原本灼热刺眼的金光竟像是被墨水浸染,一寸寸地暗淡下去。
    数百面黄铜小镜在同一时间发出了刺耳的碎裂声。
    “什么?”沈二爷脸色大变,他感觉到长生盘中的气息在这一剑之下竟然產生了战慄。
    沈行舟借著这一瞬的破绽,身形如同一道青色的流星,掠过雪地,剑尖直指沈二爷的咽喉。
    沈二爷不敢大意,双手猛地一拍长生盘,圆盘边缘飞射出无数细如牛毛的铜针,带著刺鼻的腥味铺天盖地而来。
    沈行舟人在半空,身形诡异地一扭,利用那股新生的混沌气劲,在周身形成了一个旋转的涡流。那些铜针进入涡流后,竟被强行扭转了方向,反向激射向围攻的士卒。
    惨叫声此起彼伏,原本严密的阵型瞬间崩溃。
    “锦瑟,走!”
    沈行舟並没有恋战,他一剑逼退了试图截杀的沈二爷,右手向后一抄,再次揽住了苏锦瑟纤细的腰肢。
    苏锦瑟趁势足尖点地,长剑在空中挽出一朵绚烂的剑花,刺穿了两名试图近身的百夫长。在这一刻,她的身姿极尽嫵媚,在那残破的青衫飘舞间,她那如雪的肌肤与飞溅的鲜血构成了极具衝击力的画面。
    沈行舟带著苏锦瑟,强行从阵型最薄弱的西北角杀出了一条血路。
    “追!哪怕追到天涯海角,也要把长生令拿回来!”沈二爷在后方歇斯底里地咆哮,他看著沈行舟两人消失的方向,眼中充满了怨毒。
    两人一路疾驰,直到身后的追兵渐渐远去,最后只剩下天边那一轮残阳和无尽的大漠。
    是的,葬魂原的尽头,便是西域大漠。
    风沙渐渐大了起来。沈行舟在一处沙丘后停下了脚步,他再也忍不住,半跪在沙地上,一口黑红色的淤血喷在了黄沙之中。
    “沈郎!”
    苏锦瑟急忙扶住他。此时的她也极为狼狈,那件作为蔽体的青衫已经彻底成了碎片,仅仅掛在她的肩头。由於风沙的侵袭,她那晶莹的皮肤上蒙上了一层淡淡的灰尘,却更显得楚楚可怜,透著一种荒凉中的野性美。
    沈行舟抬头看著远方那漫天飞舞的黄沙,嘴角却勾起了一抹孤傲的笑。
    “进了大漠,就是咱们的天下了。”
    他伸出手,轻轻抚摸著苏锦瑟那被风吹乱的髮丝。苏锦瑟顺从地把脸贴在他的掌心,眼神中满是坚定与温柔。
    在这苍茫的沙漠边缘,两道孤单的身影被残阳拉得很长,很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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