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虎墩兔憨穷疯了吧,乱井儿巴掌点大的地方,也要派人索取钱粮?”方济不可思议地说道。
    陆晨光见多识广,分析道:“此憨毫无人主之象,干大事而惜身,见小利而忘命。当年,他为了四千赏银而与明朝结盟协防后金。等到野猪皮进攻广寧时,憨避战不前,反而跑到山海关勒索赏银。
    “野猪皮攻打內喀尔喀,憨不仅不援助,反而趁火打劫,吞併內喀尔喀残部。科尔沁部投靠后金,林丹汗觉得它是软柿子,亲率大军攻打。结果野猪皮派兵驰援科尔沁部,憨一仗不打,一箭不发,望风而逃。
    “去年这一仗,憨打败了喀喇沁部和土默特部,鄂尔多斯等部臣服。但察哈尔部既要留守东翼故地,又要分兵劫掠西翼各地,至此已是强弩之末。我猜,此次来乱井儿的人马必定不多。”
    “哼,”薛国庆轻嗤一声,说道:“王大魁胆小怕事,绝不敢与韃子叫板。哪怕只来了几个韃子,也可以让王大魁喝一壶了。”
    “不错,虎墩兔对自己人都这么狠,更別提版升的汉民了。”
    眾人都把目光投向方华,等著他拿主意。
    “乾脆一不作二不休,把这些察哈尔韃子杀了!”方华目露凶光,恶狠狠地说道。
    这?薛国庆一惊,不可思议地看著女婿。作为走私贩子,打劫別人和被別人打劫都是常有之事,每次出边不杀戮都不正常。
    但一言不合就要砍人,砍的还是察哈尔韃子,是不是太草率了些?
    方华却不为所动,不顾眾人惊愕的眼神,说道:“两股韃子欲投降我朝,归根结底还是虎墩兔压迫太甚。我此行必欲招降这两股韃子,察哈尔韃子的人头就是最好的见面礼。
    “此外,察哈尔韃子戧杀同族,虐我汉民,四出索取钱物。从归化至乱井儿六七百里,沿途不知勒索了多少钱物,正可为我做嫁衣裳。”
    方济自是站在方华一方的,立即说道:“咱们靠近边墙,远离归化。就算事情败露,虎墩兔憨鞭长莫及,也奈何不了我们。”
    这事必须得到薛国庆的点头,他的人手更为精悍。一路走来,他都在捧高方华,此刻义不容辞,说道:“天高皇帝远,月黑杀人夜。咱们既要做,就把手脚做乾净些,让人抓不到把柄,寻不到线索。”
    四人密谋一番,很快定下计策,尔后计算人手,该披甲的披甲,该夺门的夺门。
    戍初时分,天色大黑。堡子大门紧闭,各屋只有微弱的灯光。边外穷苦,用不起蜡烛、油灯,很多房屋一片漆黑。
    方华、薛国庆穿上布面甲,戴上护臂,在一队甲士的护送下面见王大魁。接下来会有步战,他们没有穿锁子甲,只穿了一层布面甲,戴上了头盔。盔甲有四十多斤重,穿在身上行动困难,走起路来咔咔作响。
    甲士擎著火把,在漆黑的堡子里甚是显眼。从方华的住所到王大魁的花厅,只有短短四五十步,一旦突起变故,对方根本没有反应时间。
    守夜的家丁见他们来者不善,不敢阻挡。有一个小头目倒是忠於职守,拦在队伍前面询问何事。
    李自成非常机警,低声喝道:“韃子伤了我们的人,还要索取钱粮。我家主子要找小明王討要说法。”
    “既要討要说法,为何要穿甲冑?诸位稍等,且容我……”
    话没说完,李自成突然暴起,抽出腰刀,一刀封喉。
    那人哎呀一声倒入血泊中。薛国庆沉声喝道:“老子有十张弩机,谁敢阻拦?”
    一人跳起,跑向门口寻找锣鼓。薛国庆的侄子薛其坤眼疾手快,一支强弩射出,正中那人后背。他啊呀一声倒下,痛苦地呻吟起来。
    乱井儿是王大魁的老巢,也是薛国庆的据点,多少人要靠走私贸易赚钱,明里暗里都与薛国庆有联繫。他们两人被杀,余眾都被震慑,任由方华、薛国庆等人进入花厅。
    方华、薛国庆分出人手把守各门,披甲径直闯入王大魁的花厅,一切非常顺利。
    內鬼的情报很准確,王大魁正在与察哈尔人討价还价。他听到外面有异变,正要出门查看,却与方华、薛国庆等人碰个正著。
    火把滋滋地燃烧著,甲片上反射出金属的寒光。王大魁当先怯了几分,也不声张,改走后门出去。后门处也闪现出几个火把,全都顶盔贯甲,把王大魁重新逼进了花厅。
    他强作镇定,问道:“老薛,你这是作甚?”
    “哥哥放心,俺只杀察哈尔韃子,你不要多管事。”
    王大魁在自己的地盘上受人摆布,丟尽了脸面,却也不敢与薛国庆翻脸。他在蒙古人与汉人的夹缝中生存,谁也得罪不起。
    有个察哈尔韃子非常警觉,右手举著弯刀,左手抄起一只方桌,把桌子挡在了面前,躲在別人背后。另有两个韃子,大概是他的副手和卫士,嘴里唧唧歪歪地说著什么,手上摸出弓箭,抓紧时间上弦。
    还有一人似乎是个通事,音调颤抖地问道:“我家主子问……”
    “嗖嗖嗖”几支强弩射出,对面接连中箭,两人直接倒在地上,发出痛苦的呻吟。
    王大魁由两个保鏢护著,从身上摸出一支弩机。但他自知不是方华等人的对手,见方华、薛国庆確实无意杀他,也就闪在一旁静观其变。
    小小的花厅內聚了十几人,侷促异常,不便近战。薛其坤等人继续准备弩箭,韃子则在准备弓箭,李自成却径直扑了上去。
    眾人都是一惊,有个韃子上弦很快,但李自成扑得太急,他没使上力就发出了箭矢。箭矢无力地撞在甲片上,並未对李自成造成伤害。李自成挥舞腰刀,左右横劈,虽然无甚章法,却也颇为凌厉,顷刻间又砍中一人。
    薛其坤反应过来,也拿著腰刀冲了上去。身上披著盔甲,还怕什么韃子?眾人一拥而上,刀光剑影交错,惨叫声响彻花厅,四个韃子很快被剁成肉泥。
    王大魁面色惨白,生怕方华掉过头砍他们,竟不由自主地丟下弩机,接著双膝一软,跪倒在方华、薛国庆面前。身后卫士见状,各自扔出武器,面向方华跪下。
    事情出乎意料地顺利,令方华有些难以置信。俗话说,强龙不压地头蛇,可这地头蛇也太弱了吧。看来这白莲教確实也不咋地,內部漏洞百出,平时到处都是內鬼,紧急时就连亲信家丁也不中用。
    “小明王,起来吧。今夜只杀察哈尔韃子,其余人一概不问。你陪薛公出街弹压,免得大家自杀残杀。”
    薛国庆上前拉起王大魁,语气急切地问道:“老哥,察哈尔韃子来了多少人?有无住在城外的?快说啊!”
    “薛……员外,韃子有二十五骑,全都住在城內……”
    “小明王,就请你帮我们指明察哈尔韃子,免得误杀了自己人。”
    外面杀声已起,王大魁別无他法,由薛国庆押著赶往东院,共同剿杀察哈尔兵。
    方华一伙要控制城门,还要防备白莲教徒,可用於攻坚的甲士並不多。他们也不强攻,爬上墙头居高临下射箭,间或使用三眼火銃。好在王大魁露了面,不少白莲教徒误以为是小明王要杀韃子。
    察哈尔人只当是明朝官军来了,只能藉助房屋负隅顽抗。不防夜长梦多,方华下令放火,察哈尔兵多被烧死,突围出来的皆被斩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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