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利把车从光映广场的另一头移到了停车点,刚想去治安局那边查看铃的状况,就看见了一道熟悉的车影。
    那是一辆通体白色、造型復古的轿车。车身线条圆润流畅,车漆在阳光下泛著温润的光泽,像是刚打过蜡一般。
    “我在这里~!”比利挥手道。
    他的动作幅度很大,手臂高高扬起,金属关节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
    他一边挥手一边往路边靠了靠,给那辆白色轿车腾出位置。
    “煤尾巴”一个甩尾刚好停在了车位,轮胎与地面摩擦发出尖锐的声响,引得周围几个路人纷纷侧目。
    车尾几乎贴著后方的防撞杆停下,间距精確得像是用尺子量过,分毫不差。
    车门“哗啦”一声被猛地推开,妮可率先从驾驶座上跳了下来。
    她的皮靴踩在地砖上发出清脆的声响,鞋跟磕在路面时溅起一小片灰尘。
    一头粉色长髮在动作中扬起又落下,几缕髮丝黏在脸颊侧面,被她隨手拨到耳后。
    猫又从副驾驶座那边绕了过来,动作轻盈得像一只真正的猫,落地时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安比呢?”比利问道,目光在车內扫了一圈。
    车窗玻璃反射著晨光,副驾驶座空著,后座也空著……
    “安比说她在绳网上接了一个对她来说似乎很重要的委託。”妮可解释道,语气里带著一丝罕见的认真。
    她的眉头微微蹙起,眉心挤出浅浅的纹路,目光落在远处某个不確定的点上,似乎在透过那片虚空回想著什么。
    “我还是第一次见到安比用这么严肃的表情对我说『这是她一生的请求』……”
    她说著,嘴唇微微抿紧,下唇被牙齿轻轻咬住又鬆开,留下一道浅浅的白色印记。那个平时对什么都一副扑克脸的安比,居然会用那样的语气说话——声音低沉,眼神坚定,甚至带著一丝……恳求?
    她的目光直直地钉在妮可脸上,没有躲闪,没有犹豫,就那么安静地、固执地等著答覆,像是在等待一场命运的宣判。
    妮可想到这里,心里莫名有些不安,胃部隱隱发紧,像是吞了一块化不开的石头。
    但转念一想,安比那孩子虽然话不多,做事却一向靠谱。
    况且绳网上的委託虽然五花八门,但安比应该不会接那么危险的任务……
    “所以!店长呢?!”妮可突然拔高音量,声音里带著明显的怒意。
    她的下巴微微扬起,脖颈的线条绷紧,胸腔里蓄著的气一下子全推了出来,声带震动的频率比平时高了半个调。
    那双大眼睛瞪得浑圆,瞳孔因为愤怒而微微收缩,眼角的睫毛轻轻颤动。
    “你不要告诉我你把店长弄丟了!”
    她的声音在广场上空迴荡,引得几个路人纷纷侧目。
    妮可意识到自己有些失態,连忙压低声音,但那股咬牙切齿的劲儿却丝毫未减。
    她的嘴唇微微张开,露出一点牙齿,上下牙关轻轻磨了一下,发出极细微的“咯”的一声。一双大眼睛死死盯著比利,目光像钉子一样钉在他脸上,仿佛下一秒就要从背后掏出手提箱狠狠砸向比利的脑袋。
    “妮可老大!放心!”比利连忙举起双手做投降状,两只机械手臂“唰”地抬起来,手掌朝前摊开。
    “店长她刚才身体不適,我把他送到治安局里的厕所了!那些治安官……”
    “什么???治安局??!”妮可的声音瞬间拔高了八度,几乎破了音。
    她的嗓子像是被什么东西卡住了一样,最后一个音节硬生生劈成了两半,尾音尖锐地往上翘,像指甲划过黑板的声音。
    她猛地意识到自己的音量又失控了,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硬生生把剩下的声音咽了回去。
    隨后她瞬间压低声音,几乎是贴著比利的金属胸膛,带著怒意地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
    “你知不知道店长的秘密身份一旦暴露,在那种地方想要逃脱简直天方夜谭啊!”
    她急得在原地直跺脚,鞋子敲击地面的声音急促而凌乱,“咚咚咚”的声响像是有人在敲一面小鼓。
    脑海里已经浮现出各种糟糕的画面:绳匠身份暴露、被治安官按在审讯室的椅子上、供出狡兔屋然后被翻个底朝天、自己戴著手銬被押上警车……
    完了完了完了!
    她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胸口起伏的幅度比平时大了许多。右手不自觉地攥紧了手机,指腹在屏幕边缘反覆摩挲,留下一片模糊的指纹。
    “呃,可是当时情况真的很紧急。”比利挠了挠后脑勺,“我看那两个治安官似乎……不认识我,而且又怕来了不速之客,这才决定把店长送治安局的。那我们等会……去接?”
    他说话的时候,目光不自觉地飘向远处那个被警戒线围起来的巷口。
    那里还停著几辆治安局的车,警灯无声地闪烁著,红蓝交替的光芒在晨光中显得有些刺眼,一圈一圈地旋转,在周围的墙壁和地面上投下流动的光影。几个穿著制服的人正在现场勘查,低头记录著什么,笔尖在记事本上沙沙作响。
    比利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
    “呃……去接吗……”妮可的语气突然有些发虚,刚才的气势瞬间泄了大半。
    她的肩膀往下塌了一截,脊背不再挺得笔直,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支撑的骨架,软绵绵地靠在车门上。
    右手从腰间垂下来,手机在指尖晃荡了两下,差点滑落,又被她手忙脚乱地抓住。
    她为了赶快到,可是闯了绿灯和r值为255的绿灯——儘管不想承认,但要不是当时附近治安官少,可能当场就栽在那了。
    现在过去不是自投罗网吗……
    她的目光在治安局方向停留了两秒,又迅速移开,像是被烫了一下。喉结滚动了一下,嘴里泛起一丝苦涩的味道,舌尖抵著上顎,迟迟没有说话。
    “你们两个去接吧。”妮可迅速回过神来,清了清嗓子。
    她站直身体,把垂下来的头髮重新拢到肩后,下巴微微抬起,努力让自己看起来依然是那个运筹帷幄的人设。
    右手把手机在掌心转了一圈,动作流畅利落,像是某种习惯性的小动作,指尖从屏幕滑到边框,再滑到背面,最后稳稳地握在手心。
    “我用一下我的人脉找找帮手。”
    她说著,已经掏出手机,修长的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动,通讯录里的名字一个接一个地掠过。
    拇指点按屏幕的频率很快,几乎一秒一下,联繫人列表像走马灯一样往上翻,每个名字旁边的小头像一闪而过——大部分都是些三教九流的联繫人:情报贩子、黑市商人、还有几个欠她人情的小混混。
    “唉?我倒是没意见。”比利歪了歪头。
    他的脑袋往左边倾斜了大约十五度,颈椎处的万向关节灵活地转动,发出极细微的“滋滋”声,像是某种微型马达在运转。
    金属眼眶里的光学镜头微微调整焦距,聚焦在妮可的手机屏幕上,又迅速移开,假装什么都没看见。
    “但是我有些好奇,妮可老大这次会摇来什么样的帮手?”
    “斗兽棋玩过吧。”妮可头也不抬地说,手指在屏幕上敲敲点点。
    她的拇指悬在屏幕上方,顿了一秒,然后快速点开一个备註为“星见雅(欠人情)”的联繫人页面。这个备註是她当时在空洞里救下星见雅之后加的。
    “我这次为了绳匠要把最大的大象请过来……所以,唉?”
    她刚准备按下拨號键,余光却瞥见了什么,手指悬在半空,整个人都僵住了。
    拇指距离屏幕只有不到一厘米的距离,却迟迟没有落下。她的呼吸停了一拍,胸腔里那颗心臟猛地跳了一下。
    抬头望去,远处的人群中,竟然有一对非常明显的狐狸耳朵。
    那是一对毛茸茸的、黑色的耳朵,高高竖立在人群中,隨著主人的动作微微抖动,在阳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泽。
    耳廓內侧露出一小片浅色的绒毛,边缘的毛尖被光线镀上一层银边,每一次轻微的转动都带著某种野生动物特有的警觉。
    耳朵的主人背对著这边,穿著一身深色的便服,头上还戴著一顶鸭舌帽,帽檐压得很低,几乎遮住了大半个后脑勺。
    虽然第一眼看过去真的以为是別人,但那对耳朵实在太过显眼,根本藏不住——它们从帽子上方两个特意剪开的洞里探出来,毛茸茸的尖端在空气中轻轻颤动,像是两根黑色的天线,接收著四周的每一丝信息。
    不是?星见雅怎么就在这?!
    妮可的眼珠子差点瞪出来,瞳孔骤然收缩,虹膜周围的白色扩大了一圈。
    她的嘴唇微微张开,上下唇之间拉开一条缝隙,露出里面洁白的牙齿。手机从指间滑落了大约两厘米,又被她条件反射般地攥紧,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指甲盖边缘压出一道浅浅的白痕。
    “武……武痴狐狸?”她喃喃自语,声音低得像是说给自己听。
    嘴唇几乎没怎么动,声音从齿缝里挤出来,带著一丝气音,连她自己都不太確定刚才有没有发出声音。
    声音里带著难以置信,像是亲眼看见太阳从西边升起来一样,每一个字都拖得很长,尾音微微上扬,带著问號的弧度。
    “她今天竟然有空来这里?”
    “什么?!那帮人也在这?”比利的声音瞬间冷淡了许多。
    他像是被人按下了某个开关,整个人的气场在零点几秒內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他的机械身体微微绷紧,整个人如同一台即將启动的战斗机器,每一个零件都在预热,每一根线缆都在待命。
    他迅速抬头看了一眼,光学镜头里的光圈在一瞬间完成了对焦、测距、识別等一系列运算,视野边缘的数据流瀑布般倾泻而下,又被他迅速关闭。
    目光越过人群,精准地锁定了那两个身影——一个是那对显眼的黑色狐狸耳朵,另一个是……那个粉毛。
    那个在厄匹斯港现场出现过的粉毛。
    不过刚才似乎还看到了其他人……
    比利的瞳孔模块微微收缩,將远处那个与星见雅对峙的身影拉近。
    看装饰……卫非地那边的人?
    他的视线在那些服饰细节上快速扫描——衣领的纹样、袖口的收口方式、腰带的系法,每一项数据都被提取出来与资料库里的信息比对。
    隔大老远来这干什么,而且还是刚刚好在自己送店长去治安局的时候来……
    难道说?!
    “比利放鬆。”妮可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著少有的严肃。
    她的手掌按上比利的肩胛骨位置,掌心隔著金属外壳传来温热的触感,力度不大,但很坚定,像是要把某种无形的压力从他身上卸下来。
    她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腹压在一条接缝边缘,能感觉到里面的零件正在高速运转,震动透过外壳传到她的指尖,麻麻的。
    “忘记之前被袭击之后坠入空洞,我救了武痴狐狸一次,她还欠我一次人情吗?”
    她说话的时候,目光始终锁定在远处的星见雅身上,嘴唇微微抿紧,下巴的线条绷出一条利落的弧线。脑海里却在飞速回忆著当时的细节——空洞里的黑暗、失控的刀、还有星见雅那双几乎失去焦距的眼睛。
    那次在空洞里,如果不是自己及时出手,那位虚狩大人怕是要被刀操控所失控……
    她记得很清楚,星见雅当时的状態非常不对劲。那把刀的嗡鸣声像是活物一样,从刀柄传进她的手臂,再从手臂蔓延到全身,连她那双一向清明的眼睛里都蒙上了一层浑浊的暗红色。
    是她妮可用手拿住刀鞘,合力才將那把刀关上,把星见雅从失控的边缘拉了回来。
    “……抱歉,刚才有点应激了。”比利的声音恢復了正常,但那股紧绷感却依旧残留著。
    “主要是之后我们被捲入一场更大的阴谋,亲眼目睹了虚狩级的破坏力,难免会有一些紧张……”
    他说著,那些尘封的记忆不受控制地涌了上来。
    当时他和狡兔屋其他成员在布林格的发布会现场,准备戳穿他的真实面目。
    一切都在计划之中——自己负责打倒打手,安比负责切断退路,猫又负责製造混乱,妮可老大则负责在最关键的时刻揭穿真相。
    但后面的情况完全出乎他的意料。
    他记得很清楚,那种危机感来得毫无徵兆,像一根针突然扎进他的处理器核心,所有传感器在同一时间发出最高级別的警报。
    他第一个反应过来后,就把从上面跌落下来的、新力未生的、似乎即將失控的星见雅推入了空洞中。
    她身上那股暴虐的、几乎要撕裂一切的气场却重得像一座山。
    后面的事情他只听说了大概,毕竟不是谁都能追上虚狩。最后的最后也只是在远处看了看:星见雅在空洞里砍了数不清的以骸,以骸的残骸铺满了整整三层的空间,据说后来清理现场的人都看傻了眼,站在那愣了好一会儿才敢迈步。
    她一直战斗到力竭,几近昏迷才清醒。后面出来两个治安官和一个似乎並不属於治安局的邦布,不过型號倒是非常熟悉,当时没认真看。
    那帮人似乎和星见雅很熟的样子。
    比利虽然没机会看清脸,但还是记住了某些特徵——毕竟和虚狩有关係,最好还是不要惹。比如那个邦布的涂装是罕见的深蓝色,比如其中一个治安官的制服袖口比別人多了一道银边,比如……
    “不要说这些了喵!”
    猫又突然出声打断了思绪。
    她一个箭步衝上来,钢铁鞋底在路面狠狠蹭了一下,发出“吱——”的一声锐响,地面上留下一道浅浅的刮蹭印子。
    琥珀色的瞳孔闪过一丝焦躁,竖瞳在那一瞬间几乎缩成了一条细线,又迅速恢復成正常的椭圆形状。
    两条尾巴在身后不安地甩动著,从左到右,再从右到左。
    她结束了刚才的话题后,就拉著比利就往旁边的小路窜。
    “我和比利绕路去治安局接一下店长吧!顺便去便利店买一下青花鱼喵!”
    话音还没落,人已经拉著比利跑出了好几米远。
    比利被拽得踉蹌了一下,差点没站稳摔个狗啃泥。最后终於稳住身形,被猫又拖著消失在巷口的拐角处。
    “……哎,都什么事啊……”
    妮可看著两人消失在巷口的背影,无奈地嘆了口气。
    她的肩膀塌下来,脊背微微弯曲,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软塌塌地靠在车门上。
    右手揉著太阳穴,指尖在皮肤上画著圈,力道不轻不重,似乎想用这种方式把脑子里那团乱麻揉开。
    但她刚想转身走人,结果却又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她的视线在人群里扫了一圈,本来只是漫无目的地张望,却在某个瞬间突然定住了。
    那个身影就站在不远处的便利店旁边,似乎正在等人,安安静静的,像是已经在那里站了很久。
    白色的短髮在晨光中泛著淡淡的银色,发尾整齐地切在肩膀的位置,一丝不乱。
    她穿著一件绿色的外套,露出那头標誌性的白髮和一张几乎没有表情的脸。
    “?!安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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