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铁匠把粗瓷碗往旁边的铁砧子上一搁,发出“噹啷”一声脆响。
    他抹了把鬍子上的水珠,双眼盯著陈风。
    “枪一响,见血封喉,也指不定会遇到些什么。叔也是看著你小子长大......你真想好了?”
    陈风迎著他的目光,没有躲闪。
    “叔,我想好了。”
    “家里那三亩地,底子薄,光指著它,日子紧巴。山里东西多,碰碰运气,也能给家里添补点。空著手进去,心里没底。”
    张铁锤盯著他看了半晌,又灌了一口凉茶。
    他这才嘆了口气:“行,叔也不拦著你。你小子看著確实比以往稳当了些,可得全须全尾回来......“
    张铁锤顿了顿,又说道:“不过这枪……眼下可不好弄。现成的没有,那得碰运气,还得这个。”
    他搓了搓手指。
    意思很明显,得要钱。
    一把枪少说也得两三百,他那点钱,连半条枪都弄不到。
    陈风凑上前,在他耳边轻声问道:“叔,要是……要是自己做呢?”
    “自己做?”
    张铁锤眉毛一挑,重新打量起陈风,“你会?”
    “不会。”陈风老老实实地回答。
    “我想跟著您学,力气我有,眼力也练过些。您说,我做。柴刀我能磨得吹毛断髮,犁头的铁尖子卷了刃,我也能给您重新煅出来。”
    张铁锤听完,没有接话。
    他望著窗外被风吹乱的干树枝。
    早年他和陈老庚一起进山的时候是拜把子的好兄弟,后来他摆了师父开始打铁,就慢慢和陈家联繫少了。
    说来陈风还是他看著长大的。
    张铁锤一辈子无儿无女,族里的小辈又没有能跟著他学这门手艺的苗子。
    他总不能让这门手艺在他这儿断了根吧?
    他其实是看好陈风的,也早都有想让这小子跟著自己学手艺的心思。
    只是陈风前几年的混帐样子,也著实让他熄灭了心思。
    打铁,是个耐心活儿,这小子前几年出去就被外面的世界迷了眼。
    可眼下......
    风娃子確实不一样了。
    要不要试试?
    先让这小子跟著学学,要是不错,以后再提拜师也不迟,好歹让师父的衣钵传了下去。
    张铁锤沉思了片刻,目光从窗外的枯树枝收回,落在陈风的脸上。
    炉火的光在他瞳仁里跳跃,映出些复杂的情绪。
    他弯腰,从角落那堆蒙尘的废料里,拖出几截锈铁管,一个污糟的木托,还有个锈成铁疙瘩的击发装置,“哐当”几声丟在陈风脚边。
    他嗓音有些哑,蹲下身,捡起那截稍好些的铁管,手指用力抹过粗糙的锈面。
    “料,是这些没了主儿的破烂。真要攒出个能响的东西,比买新的便宜,但这里头的工夫……”
    他用铁管轻轻敲了敲那锈疙瘩,发出沉闷的嗒嗒声。
    “得一点点抠,一点点磨。最要紧的,是心静,手稳,眼毒。前几年你那毛躁样子,別说抠这锈疙瘩,就是烧红的铁胚子放你跟前,你都未必敢拿稳锤子。”
    陈风脸颊微微发烫,没吭声。
    他蹲下来,也伸出手,摸了摸那冰冷的铁块儿。
    触感粗糲,还有点扎手。
    张铁锤问他:“这铁锈锈,可比磨柴刀枯燥百倍。”
    “你吭哧吭哧在这儿磨半天,可能一点影儿都没有。“
    “要是一个不当心,这唯一的旧管子,就让你磨废了。到时候,料钱工钱,都得算你头上。”
    “你还想试?”
    陈风收回手,在旧棉袄上擦了擦沾上的锈粉。
    他抬起头,目光越过地上的破烂,看向张铁锤身后的炉火,眼神坚定。
    “叔。”
    陈风笔直地站在那儿:“柴刀坏了,还可以再换,顶多耽误半天的活计。”
    “但这个坏了,可是关乎著命!轻重缓急,我拎得清。”
    陈风心里明白,这是张叔打算鬆口了,他要好好抓住这次机会。
    他顿了顿,声音更沉实了些:“您让我试,我就试。我知道这是叔心里惦记这我嘞!”
    “风儿从前是混蛋,现在也在一步一步地改。我想跟著您,从磨这根管子开始。”
    张铁锤没说话,只是看著他。
    眼瞅著从光屁股娃娃长成半大小子。
    又看著他在外头晃荡几年,如今这副样子,倒像是个好的。
    炉子里,煤块“噼啪”轻轻炸裂一声。
    张铁锤终於站起身,走到墙边那堆杂乱的工具旁,翻捡了一会儿,拿出一小捆粗细不一的砂纸,几根一头缠著破布的木桿,还有一小罐黏糊糊的除锈膏。
    张铁锤走回来,把这些东西,连同那截铁管,一起塞到陈风怀里。
    “后头院子,水缸旁边,有个矮凳。”
    张铁锤语气恢復了平常的平淡,甚至有点硬邦邦的。
    “去那儿弄。光线好,也省得锈灰飞进铺子,呛人。”
    他没说怎么弄,也没说標准,只指了指后院方向。
    陈风抱著怀里冰冷沉重的铁管和零零碎碎的工具,心却驀地一热。
    这不仅是允许,更是一个考验,一个开始。
    “哎!”
    他应得乾脆,抱著东西,转身就往后院走。
    陈风脚步稳当,背影在炉火忽明忽暗的光里,显得格外结实。
    张铁锤走回炉子边,拿起水碗,又灌了一大口。
    凉茶入喉,压下心头那点翻腾的旧忆和期许。
    他重新抄起铁锤,钳起一块烧得正红的铁料,抡臂砸下。
    “当——!”
    一声洪亮的敲击,在铁匠铺里迴荡开来。
    陈风坐在后院的矮脚凳子上,没有著急动手。
    他拿起那罐除锈膏,用木片挑出黏糊糊、带著刺鼻气味的一坨,均匀抹在铁管外壁。
    膏体很快渗入锈隙,顏色变深。
    等了约莫半柱香,他才拿起最粗的那號砂纸,裹在缠了破布的木桿上,对著锈层最厚实的地方,用力蹭下去。
    “嚓——”
    声音乾涩刺耳。
    第一下,只刮下些浮锈粉末,簌簌落在脚边石板上。
    铁管几乎没什么变化。
    陈风不泄气,调整了一下握杆的姿势,手臂运上更实的劲儿,顺著管身纹路,一下,又一下,开始来回打磨。
    “嚓……嚓……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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